方浩刚踏出山门，脚底的碎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青铜鼎，鼎身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
陆小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袋灵种，边走边嘀咕：“宗主，咱们真不带点干粮？我听说废弃维度那边连草都不长。”
“你当是去野炊？”楚轻狂走在最后，剑柄上的穗子被风吹得乱晃，“跃迁通道都没稳，这时候过去，九成会卡在半道上化成灰。”
方浩没接话，手指在鼎盖上敲了两下。系统今天还没签到，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根火柴，烧得脑仁发胀。
他们走到废墟中央，那片由泪雨凝成的坐标图还浮在空中，像一层薄雾贴在地面。方浩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又是一阵刺痛，比昨晚强烈得多。
“准备好了就动手。”他说着，把鼎往地上一放，双手按住鼎耳。
陆小舟赶紧退后两步，把种子袋抱紧了。楚轻狂抽出长剑，在身前划了个圈，剑尖落地时，一道金光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形成一个简单的护阵。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压给吹散了。
“怎么回事？”楚轻狂抬头，发现天色根本没变，可空气却像煮开了的水，开始剧烈翻腾。
方浩猛地转身：“收阵！快！”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石头崩断的那种声音，更像是布匹被硬生生撕开。紧接着，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远处的一块石碑先是拉长，然后弯折，最后直接消失不见。
“时空乱流！”方浩一把抓起地上的鼎，冲着两人吼，“别站那儿发愣！”
陆小舟腿都软了，想跑却迈不动步。楚轻狂冲上去拽住他胳膊，拖着他往回跑，可才跑两步，脚下地面就像塌陷一样往下沉。
方浩冲到他们中间，将青铜鼎高高举起，口中默念：“系统，启动紧急防护！”
鼎身一震，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双手一翻，直接把鼎扣了下去。
三人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不在原地。头顶是鼎盖，脚下是模糊的光影，像是站在一口倒扣的大锅里，四周不断传来轰隆声，像是有巨兽在外面撞墙。
“我们……活下来了？”陆小舟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暂时。”楚轻狂靠在鼎壁上，额角有血往下淌。他刚才那一剑不仅没挡住乱流，反而被反震之力震伤了经脉。
方浩没说话，盯着鼎内浮现的一行字：
【欲维持防护，需一次性消耗全部累计签到次数】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系统，你说清楚点，什么叫‘全部’？”
【当前可使用签到次数：一千三百二十七次。全部清零，方可激活青铜鼎完整庇护功能。否则，防护将在七息后失效。】
方浩咧了下嘴：“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宗主？”陆小舟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没事。”方浩摆摆手，“就是系统想让我破产而已。”
楚轻狂抹了把脸上的血：“不能用别的办法？比如……强行撑出去？”
“外面现在是时空乱流核心区。”方浩指了指鼎壁，那里正不断闪过扭曲的画面，“你现在出去，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一只三条腿的鸡，还是倒着长的。”
陆小舟听得脸色更白了。
方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昨晚描那个符号的灰痕。他忽然想起血衣尊者说的话——那座塔崩塌的时候，把他埋了。
“这鼎……本来就是签到塔变的吧？”他低声问系统。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答案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小舟和楚轻狂。一个才十四岁，连金丹都没结；一个为了守阵豁出性命，现在连剑都拿不稳。
“罢了。”他拍了下鼎壁，“反正‘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要是真把我坑死了，我做鬼也找你算账。”
说完，他在心里默念：“确认执行，所有签到次数，用于激活防护。”
鼎内猛地一震。
那一千三百二十七次积攒下来的签到记录，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鼎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圈圈流转，发出淡淡的青光。
外面的撞击声小了些。
三人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鼎底突然泛起一层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动。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浮现出来，穿着破旧长袍，背对着他们站着。
没人说话。
那人影微微侧头，似乎想转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下一秒，人影消失了。
鼎内恢复安静。
只有符文还在缓缓转动，映得三人的脸忽明忽暗。
“刚才……那是谁？”陆小舟小声问。
“不知道。”方浩摇头，“可能是系统出bug了。”
楚轻狂盯着鼎底，忽然说：“他好像……抬了下手。”
“你眼花了吧。”方浩笑了笑，“这鼎天天冒烟，能不出幻觉吗？”
他说着，靠在鼎壁上闭上眼。刚才那一通操作耗了不少神，脑子有点晕。
陆小舟抱着空了的种子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来之前他还想着，到了新地方就立刻种点耐寒灵植，哪怕只能活一棵也是功劳。现在全毁了，连土都被乱流卷没了。
“宗主……”他声音很低，“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你没拖。”方浩睁开眼，“换了别人，早吓尿了。你能站这儿说话，就已经比很多长老强。”
楚轻狂忽然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们太弱，连个乱流都扛不住。”
“扛不住正常。”方浩耸肩，“我又不是神仙，带你们进来是保命，不是送死。”
外面的轰鸣还在继续，但频率慢了下来。鼎内的光也稳定了许多。
方浩摸了摸鼎盖，发现温度降了不少。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鼎底又有了变化。
刚才那个人影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印记，形状和泪雨坐标最开头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符号正在慢慢变亮。
“喂。”他叫了声系统，“你又搞什么名堂？”
没有回应。
但那符号的光越来越强，照得整个鼎内一片通红。
陆小舟抬头：“宗主，你看天上。”
方浩抬头，发现鼎盖内部也浮现出同样的符号，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边缘还在往外渗光。
“这不是系统干的。”楚轻狂站直了身体，“这是……有人在敲门。”
方浩盯着那光，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按住了心口。
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出不来。
鼎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沙子。
那个符号的光突然闪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你来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方浩瞪大眼，看着鼎底的符号缓缓裂开一道缝，像是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