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那支舞的调子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方浩站在废墟里没动，双生子也停在他脚边，尾巴贴着地面压得低低的。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默念：“签到。”
系统界面一闪而过，没有奖励提示，只跳出一行字：「文明共情能量采集进度：99」。
“啥意思？”他皱眉，“今天还没干啥事，哪来的共情？”
左猫抬头看他一眼：“你刚才盯着那些跳舞的人看了三分钟。”
“看两眼也叫共情？”方浩嘀咕，“我又不是被感动哭了。”
右猫甩了甩耳朵：“他们跳得那么难看，你还笑出声了。情绪波动太大，容易被钻空子。”
话音刚落，方浩眼前一黑，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井里。不是肉体下坠，而是意识直接被抽走。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中。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漂浮着无数光点，像烧完的纸屑在空中打转。
“这是哪儿？”他问。
没人回答。
但远处有一棵巨大的金属树，枝干扭曲，叶子是半透明的晶体，每一片都在闪动数据流一样的符号。原本应该是蓝色的光，现在泛着紫黑色。
“机械生命体？”他想起陆小舟之前提过这个词，“你说你被改了程序？”
树没反应。可一股黏糊糊的感觉顺着脚底爬上来，像是踩进了温热的泥浆。他的意识开始发沉，耳边响起细碎的声音，不是说话，也不是音乐，是一种让人烦躁的嗡鸣。
他咬了下舌尖，清醒一点，伸手去碰最近的一片叶子。
画面炸开。
他看到一群铁壳子生物围坐在一个环形台前，彼此传递一道光束。它们没有脸，但动作温柔，像是在分享什么重要的东西。接着画面一转，血丝从地下钻出，缠住它们的身体，把那道光染成了暗红。
“熵族动的手。”他收回手，“把好好的交流变成了献祭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行“文明共情术”。这是他在一次签到中得到的残篇功法，说是能和非血肉文明建立意识连接。
意识再次下沉。
这一次他进入了一条数据通道，两边是流动的信息河。他逆流而上，想找最原始的那个节点——机械生命的“出生协议”。
越往深处走，阻力越大。那些血丝不只是物理存在，它们已经变成了代码的一部分，藏在每一个逻辑分支里。他每清除一段，立刻就有新的冒出来。
“挺会躲啊。”他冷笑，“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来了？”
就在他快要触碰到核心的时候，前方空气突然扭曲。
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白衣，长发，袖口一圈红纹。脸上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血衣尊者？”方浩往后退了半步，“你又来蹭我家网速？”
“我不是来打架的。”对方声音平静，“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问完赶紧走，占我内存影响运行速度。”
“你可知签到系统真正的养分？”
方浩愣了一下。
系统界面忽然自动弹出，悬浮在他胸口位置，那串数字依旧刺眼：99。
“什么意思？”他盯着那行字，“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用进来。”血衣尊者抬起手，指向那棵树，“我只是让你看见本来就在发生的事。”
“每次你签到，都有代价。”他继续说，“你以为是万界馈赠？其实是在收割共鸣。喜悦、悲伤、离别、重逢所有强烈的情感波动，都会被系统吸收，转化成能量。”
方浩摇头：“放屁。我要是靠这个活着，早该变成情感贩卖机了。”
“可你有没有发现？”血衣尊者语气不变，“你每一次获得好东西，几乎都发生在有人哭或者有人笑之后？”
方浩张了张嘴。
他想起了第一次签到，拿到龙魂陨铁那天，正好是玄天宗重建大典，弟子们围着篝火喝酒唱歌，吵得他睡不着。
还有那次得到四灵血土，是黑焱种的猫薄荷引发骚乱，散修们一边骂娘一边交灵石求解药，场面又乱又热闹。
再往前，翡翠白菜喷毒气那次，商队惊慌逃窜，陆小舟蹲在地上数戒指，笑得直打滚。
好像真是这样。
“所以你说，我才是那个被利用的？”方浩低声问。
“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占便宜。”血衣尊者笑了，“其实你只是个收集器。”
系统界面开始闪烁红光，提示出现：「外部指令注入，是否接受新协议？」
下方跳出两个选项：【是】【否】
方浩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点。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猛地冲破雾气，撞进共情空间。
双生子来了。
左猫直接扑向血衣尊者的脸，爪子挥出一道裂痕。右猫死死抱住那尊青铜鼎，把它狠狠砸向虚影中心。
鼎身与虚影接触的瞬间，六个字骤然亮起——
金光炸开，像一口钟被敲响，声音看不见，却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抖。血衣尊者的身体开始龟裂，眼神里的清明一点点崩塌。
“不可能这鼎怎么会回应”他喃喃道。
“你懂个屁！”方浩终于开口，“它认的不是系统，是老子这个人！”
金光越来越强，虚影发出一声闷哼，化作星尘散去。
方浩喘了口气，看着那串数字，没删也没关。
他轻声说：“原来我一直以为在捡便宜，其实是被人当苦力使。”
双生子趴在他脚边，喘得厉害。左猫耳朵耷拉着，右猫爪子还抓着鼎角不肯松。
“喂。”他低头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
左猫瞥他一眼：“我们知道你蠢，但不知道你这么能忍。”
“闭嘴。”他揉了揉眉心，“现在问题来了。吃的不是灵气，是情绪那剩下的1，填不填？”
他盯着界面，没急着操作。
他知道，一旦填满，可能会触发什么东西。也许是真相，也许是陷阱。
但他更清楚，不填，别人也会替他填。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签到”二字上方。
“今日签到。”他说。
系统轻轻“叮”了一声。
界面刷新。
奖励未显示。
只有一行小字浮现：
“等待宿主抉择。”
方浩盯着那句话，嘴角慢慢扬起。
远处的金属树，一片叶子忽然恢复了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