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焱的尾巴还在抖。
它盯着书架间的幼猫虚影，爪子抠着鼎耳边缘，指节泛白。那小东西摇摇晃晃站起身，又朝它走了一步，嘴里发出细弱的叫声。
“别靠过来。”黑焱低声说，“本喵不认亲。”
方浩没理它，眼睛一直盯着星图。刚才那道弧线标记的位置还在闪烁，云团中心的光点比之前亮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不对。”他说，“那边动静变了。”
墨鸦盘坐在阵图上，手指贴在裂痕边缘。那道缝原本安静地横在纸面，现在开始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声音敲击。
“是频率。”墨鸦开口，“和刚才的震动不一样，这次是从内部传出来的。”
话音刚落，星图猛地一跳。
一团模糊的影像弹了出来——暗物质云团深处，两只布偶猫模样的身影正在追逐一头半透明的幼兽。那家伙长得像鲸鱼，但身体是流动的星光，尾巴甩动时会带出一串细碎的光粒。
左面那只猫扑上去抓它的鳍，被它轻轻一摆躲开。右面那只立刻补位，用前掌拍向地面，一圈波纹扩散出去，逼得幼兽后退。
“它们在配合？”方浩皱眉。
“不是玩。”墨鸦摇头，“是在拦它。”
他话刚说完，那头星兽突然张开嘴。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整个图书馆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方浩胸口一闷，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墨鸦手下的阵图“啪”地裂开一道新口子，连带着星图也出现了短暂的雪花纹。
“刚才那是”方浩喘了口气。
“尖啸。”墨鸦闭眼感受了一下，“但它发出来的不是声波，是情绪。”
“情绪？”
“恐惧。”墨鸦睁开眼，“纯粹的、放大的恐惧。它在求救。”
黑焱耳朵动了动：“所以那些猫，是在防止它再叫一次？”
“没错。”方浩看向云团中心，“可问题是，谁要听它求救？”
他抬手，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情绪放大镜（一次性使用）】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出现在他掌心，镜面灰蒙蒙的，像是蒙了层雾。他对着星图照过去，轻轻吹了口气。
雾散了。
画面瞬间拉近，云团中的景象被放大数倍。那座由星光编织的祭坛清晰浮现，周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排列成环形阵列。祭坛表面写着几个字：和平共处。
“还挺讲究。”方浩冷笑，“装得挺像。”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里插着一面黑色幡旗，旗面残破，边缘焦黑，上面的血纹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这玩意儿”他眯起眼，“是血衣尊者的标记。”
墨鸦点头：“他在那留了东西，而且还在运作。”
“不是他本人。”方浩摇头，“这血纹太弱了，像是被人截取后重新激活的。更像是诱饵。”
黑焱瞥了一眼：“你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反正我不去。”
它嘴上说着不去，爪子却已经按在了星图上。投影里的双生子动作突然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秒，两只猫同时转向血纹幡。
左猫低吼一声，利爪直取幡角；右猫跃起半空，肉掌狠狠拍向旗杆。两者动作几乎同步，却又带着微妙的错位感。
“轰——”
没有声音，但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涟漪状的波动从碰撞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星光扭曲，云团震荡。血纹幡剧烈摇晃，几缕黑气从旗面溢出，还没来得及逃逸就被震散。
更奇怪的是，祭坛周围的符文开始崩解。那些写着“和平”的字迹一个接一个熄灭，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
“有效果。”方浩盯着镜面，“它们这一撞，打乱了什么东西。”
墨鸦突然抬手：“等等！”
他指向祭坛下方的虚空裂缝。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轮廓——虫形躯体，六只眼睛，四肢细长如针。
“出来了。”墨鸦低声说。
那东西像是被空间涟漪硬生生从夹缝里震出来的，刚现身就试图蜷缩后退。但它动不了，引力阱的残余力量死死锁住了它。
“抓住了。”方浩收起镜子，“这次不让他溜。”
墨鸦立刻补阵。他将裂痕两端捏合，指尖划过修补处，三下轻敲。阵图亮起微光，新的封锁线成型，牢牢套住那个虫形生物。
“能读吗？”他问。
“试试。”方浩走到鼎前，把情绪放大镜贴在鼎身。镜面开始发烫，映出一段模糊的画面：无数类似的祭坛散布在不同星域，每一座中央都插着血纹幡，而周围都有星兽被困。
“这不是第一次。”方浩说，“他们在批量复制这个模式。”
黑焱凑过来瞟了一眼：“所以血衣尊者的血纹，成了他们的信号塔？”
“不止。”方浩摇头，“这些幡旗本身就在吸收情绪能量。恐惧越强，它们收集得越多。等攒够了，可能就能打开更大的门。”
墨鸦沉默片刻：“我们要拆掉剩下的祭坛？”
“先问问这家伙。”方浩看向被俘的侦察兵，“它知道多少。”
他伸手按在镜面上，准备进行共情读取。就在这时，黑焱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方浩抬头。
“你看它的眼睛。”黑焱指着投影，“六只眼，但中间那只颜色不一样。”
方浩放大画面。确实，那只眼睛是深红色的，和其他五只淡灰色的眼睛格格不入。
“像是被人换过的。”他说。
墨鸦忽然想起什么：“血衣尊者以前抓过一批熵族探子，说是用来做实验。后来全死了，只有一个逃了。”
“逃了？”方浩挑眉。
“对。据说最后被人发现时，只剩一只眼睛是完整的，其他都是移植的。”
三人对视一眼。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侦察兵。”方浩笑了，“这是个逃犯，还顺手偷了点旧主人的东西。”
黑焱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那你还不快问？它看起来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方浩没急着动手。他盯着那只红眼，忽然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吧？”
投影中的虫形生物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能听懂。”方浩继续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我直接挖你的记忆，可能会疼一点。另一个是你自己说，我保证不把你交给血衣尊者。”
那只红眼眨了眨。
“你逃了那么多年，肯定不想再回去。”方浩靠近一步，“告诉我，你们建这些祭坛，到底是为了什么？”
虫形生物的肢体轻微抽动。过了几秒，它缓缓抬起一只前肢，指向祭坛废墟的方向。
“不是为了攻击。”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众人脑海中，断断续续，“是为了挡住。”
“挡住什么？”方浩追问。
“更大的声音。”它说，“比恐惧更强的声音。我们用星兽的情绪当屏障，不让它听见这里。”
“什么声音？”方浩皱眉。
“它没有名字。”红眼微微转动，“但我们叫它——归零之音。”
图书馆内一片寂静。
黑焱甩了甩尾巴：“听着就不吉利。”
墨鸦低头看着阵图：“所以你们利用血纹幡，是因为它能稳定情绪输出？”
“它能放大痛苦。”红眼回答，“痛苦越持久，屏障越厚。”
方浩冷笑：“所以你们一边打着和平旗号，一边拿别人的恐惧当燃料？”
“我们别无选择。”红眼闭上，“它已经在路上了。如果屏障失效，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你们所在的维度。”
“那血衣尊者呢？”方浩盯着它，“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红眼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它才说：“他知道一部分。但他以为自己在控制我们。实际上是我们一直在引导他收集那些肉身。”
“三千具完美肉身？”方浩眼神一冷，“不是为了血河倒悬阵？”
“是为了‘容器’。”红眼说，“当归零之音降临，需要有人承载它的第一波冲击。他选中的那些人，都是最适合的宿主。”
方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所以他忙活五十年，其实是给你们打工？”
红眼不语。
黑焱翻了个身：“所以现在怎么办？拆了祭坛，屏障没了，大家一块完蛋？不拆，继续让星兽受罪，你们良心过得去？”
“我没有良心。”红眼说，“我只有任务。”
方浩看着镜面，忽然问：“如果我把血纹幡带走，会发生什么？”
“屏障会出现缺口。”红眼回答，“但如果你能提供同等强度的情绪源，可以填补。”
“情绪源？”方浩摸了摸下巴，“比如愤怒？仇恨？”
“任何强烈的情感都可以。”红眼说，“只要够纯，够久。”
黑焱瞥它一眼：“你们还真是环保回收爱好者。”
方浩转头看向墨鸦：“还能修好吗？这个阵。”
“能。”墨鸦点头，“但需要一个新的核心。”
方浩想了想，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烧焦的抹布，边缘还沾着油渍。
“这是我上次签到得的‘万魂幡布’。”他说，“据说是某个邪教圣物的核心材料，我一直没舍得用。”
墨鸦看了眼：“你就打算拿这块破布当情绪源？”
“破布怎么了？”方浩瞪眼，“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黑焱嗤笑一声：“你上次说这锅能炼丹，结果炸了半个厨房。”
“那次是意外！”方浩反驳，“这次我有把握。”
他把那块黑布按在阵图中央。刚接触的一瞬间，布料微微发烫，隐约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有点反应。”墨鸦手指轻抚修补处，“能用。”
方浩咧嘴一笑：“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向投影中的红眼：“我可以帮你们维持屏障，但有个条件。”
“你说。”红眼睁开。
“以后别再碰星兽。”方浩说，“它们不是工具。”
红眼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成交。”
方浩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察觉鼎身轻微震动。
他低头一看，情绪放大镜的镜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镜中映出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祭坛废墟，也不是虫形生物。
而是一片漆黑的轨道。
轨道上，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异常星轨偏移】
【坐标锁定：x-7391】
【目标状态：移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