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黑洞投影里，那只眼睛刚浮现出来，方浩就感觉识海一震。他没愣住，反而把青铜鼎往前一推，整个人往前踏了半步。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来打招呼的。
“想当主角？”他低声说，“那你得先问问我的阵图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他闭眼，灵识顺着超维共鸣扩散出去。不是去碰那只眼睛，也不是去追星轨末端的波动，而是直接往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阵图残片上砸意识。
这些阵图，有的在废墟地底埋了八百年，有的贴在破庙墙上当符纸用，还有的被某个散修拿去垫了酒坛子。它们早就没人管了，连纹路都快磨平。
但现在，全震了。
一声嗡鸣从虚空中传来，不高，也不尖锐，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口钟。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多，频率却越来越齐。
九百九十九个地方，同时响了。
金光从地下钻出，一条接一条，在空中交叉穿行，织成一张立体大网。这张网正好罩住整个晶格花园，中心点就在方浩脚下。
墨鸦之前留下的那张缺陷阵图，原本歪歪扭扭挂在半空，现在自己动了起来，边角自动补全，中间裂开的那道缝缓缓合拢，最后变成一道完整的引灵纹。
“成了。”方浩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眼鼎身，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签到系统这些年攒下来的阵道类奖励：《残缺聚灵阵图》《异界传送阵残页》《虚空锚定阵核心公式》……乱七八糟一大堆。
这些东西平时他都懒得看，现在全被青铜鼎吸了出来，化作一道灰光灌进脚下的大阵。
“检测到跨维度共振环境。”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触发限时连签奖励——‘万阵归源·瞬发’。”
方浩咧嘴一笑：“就知道你不会坑我。”
他双手托鼎，高举过头。鼎口朝下，倒扣在阵眼位置。一瞬间，所有金线亮得刺眼，嗡鸣声陡然拔高，不再是单个敲钟，而是一千个人一起撞钟。
轰！
声波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向内压缩，形成一股向心力。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裂缝里的尘土一颗颗跳起来，又慢慢悬浮在半空。
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弟子，一个个抬起头。
他们没听清方浩说了什么，也没看见阵图怎么连的，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叫他们。
有人抬手，有人结印，有人直接把手按在地上。动作不一样，节奏却奇异地同步了。
灵识一条条接了上去。
一个接两个，十个接百个，最后所有人都连上了。他们的力量不再是个体输出，而是汇成一股洪流，顺着金线往中心冲。
方浩站在最中间，像是根柱子，把所有力气都扛了下来。
他的耳朵渗出血丝，嘴角也裂了，但他没松手。
“来啊。”他说，“都给我使劲。”
金光汇聚到顶点时，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那不是人形，也不是兽形，而是一串不断旋转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层层嵌套，最后组成了一段完整的图案。
初代智慧协议，显形了。
与此同时，熵巨人的位置炸开一团黑雾。它原本静静站着，像个雕像，现在突然抬起手，胸前猛地亮起一层透明屏障。
双频水晶墙，启动。
这墙看起来像玻璃，实则由两层构成。外层是灵能结晶，内层是数据流编织的防护网。它不仅能挡攻击，还能吸收能量反哺自身。
墙上很快浮现出人脸。
有老的，有小的，有闭眼的，有张嘴喊叫的。全是过去被吞噬文明的最后记忆。他们被困在这里，成了防御机制的一部分。
“想靠别人命换命？”方浩啐了一口血沫，“我玄天宗不干这种事。”
他把鼎往地上一顿，整个人重心下沉。双脚踩在阵眼上，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
“所有人听着！”他吼了一声，“别管外面那堵墙多硬，咱们只做一件事——把你们心里那股气，给我砸出去！”
没人回应，但金光猛地涨了一截。
下一秒，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化作一道粗如水缸的光柱，直冲水晶墙而去。
光柱撞上的瞬间，整面墙剧烈抖动。那些人脸开始扭曲，嘴巴张得更大，像是在尖叫，可没声音。
墙没破。
但裂了。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从中心往外延伸，像蜘蛛网的第一根线。
方浩眼神一紧：“再来！”
他没等别人反应，直接调动签到系统里的“灵气伪装术”。这不是用来藏东西的，现在他把它反过来用——让这一击在时间线上变得“不存在”。
攻击发生了，但谁也追溯不到源头。
因果链断了。
水晶墙的自我修复机制卡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光柱趁机钻进去，力量层层叠加，从内部爆开。
咔啦——
整面墙炸成无数碎片，每一块都在空中燃烧，化作灰烬飘散。那些人脸最后看了世界一眼，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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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巨人站在原地，胸口直接裂开一道口子。黑红相间的能量从里面喷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
它第一次弯了腰。
身形也开始晃，不再是那种稳如山的状态，而是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边缘不断闪烁。
方浩喘了口气，腿有点软，但他撑住了。
“看到了吗？”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刚才那一击，不是我打的。是咱们所有人一起打的。”
底下没人说话，有几个弟子鼻子流血，还在坚持链接。
空间开始不稳定。有些地方的地面变薄，像是纸糊的，轻轻一碰就会破。空气也有褶皱，走过的时候会留下短暂的残影。
这是高频共振的副作用。
方浩知道不能停。一停，前面的努力全白费。
他把鼎重新举起来，这次不是托着，而是像举旗那样，用力插进阵眼深处。
“再来一波！”他喊，“这次咱们打它的本体！”
金光再次凝聚。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狠。所有弟子几乎是本能地加大输出，连呼吸节奏都一致了。
光柱第二次成型，颜色更深，近乎漆黑，可在黑暗里又有金色脉络流动。
它飞出去的速度极快，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熵巨人抬起手想挡，可动作慢了半拍。
光柱正中胸口旧伤。
轰的一声，它的上半身直接炸开一半，露出里面的结构——一半是血肉，一半是不断跳动的数据链。两种东西纠缠在一起，像某种畸形的共生体。
它发出一声嘶吼，不是痛，更像是震惊。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些人，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实验体。
他们是来毁掉它的。
方浩站在原地，双手撑在鼎柄上，脸色发白，可嘴角还翘着。
“你说你不是容器？”他对着虚空说，“好啊，那今天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装东西的罐子。”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熵巨人的残躯。
“继续轰。”
所有人再次发力。
光柱第三次凝聚，比前两次更短，更粗，能量密度高到周围空气都开始电离。
这一次，目标明确——直取核心。
熵巨人想后退，可它的脚已经陷进地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那些裂缝里伸出的金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它的腿。
它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光柱飞出。
中途没有偏移，没有削弱，稳稳命中。
轰——！！！
整个战场猛地一沉，像是大地被踩了一脚。地面裂开巨大沟壑，金光顺着裂缝往四面八方蔓延。
熵巨人的身体从核心开始崩解。数据链一根根断裂，血肉块块剥落，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
可它还没死。
那团轮廓缓缓抬头，残存的部分仍在发光。
方浩盯着它，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把手按在鼎上，准备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水晶，也不是骨头。
而是一个很轻、很脆的声音，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方浩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