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按在青铜鼎上，掌心的印记滚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双螺旋纹路像坏掉的灯丝一样忽明忽暗，每一次跳动都牵着肋骨深处一阵抽疼。
头顶的裂缝不再安静。
原本剥落的白色组织开始回缩，一层层向内折叠，像是某种巨物正在撑开壳子往外爬。空气变得沉重，不是压在肩上那种沉，而是连呼吸都要多花力气的感觉。
黑焱趴在肩头，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你别动。”它说，声音比平时低。
方浩没问为什么。他知道这猫只要开口，就一定有事要发生。
下一秒，裂缝中央亮起两团光。
不是火焰，也不是灵力，更像是两块不断翻转的屏幕，上面闪着看不懂的符号。那些符号一边转一边碎，碎片又重组，形成新的图案，循环往复。
接着，一只脚踩了出来。
那不是肉身，也不是虚影，是由无数细小的数据链缠绕成的腿，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符文，每走一步，地面就塌陷一圈，空间像纸一样被踩出褶皱。
整个巨人缓缓站直，身高超过千丈，双臂垂落时指尖几乎触地。它的身体一半是沸腾的灵脉，一半是凝固的数据流，胸口位置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旋转的漩涡，里面浮现出一行字：
【存在已定义】
方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还挺讲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手撑着鼎才稳住身形。体内灵力运转变得迟缓，连调动一丝灵气都要比平时慢半拍。
不止是他。
远处悬浮的抗命者舰队也开始晃动，原本稳定的螺旋盾牌出现裂痕，光芒黯淡下来。战舰上的藤蔓花朵微微闭合，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是领域。
不是攻击，也不是诅咒，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所有人的修为都被拉低，阵法失效，连思维都像是泡在水里的纸，慢慢发胀、变重。
方浩咬牙，试图重新激活生命同源阵。可识海中的系统界面迟迟弹不出来，指令像是卡在半路，传不进去。
“不行。”他低声说，“现在用不了。”
黑焱这时动了。
它从他肩头跃下，四爪落地的一瞬，全身绒毛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光洗过一遍。皮肤下的血管泛出紫色辉光，一圈圈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球形区域，把方浩罩在里面。
领域压力骤减。
方浩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你藏得够深啊。”他说。
黑焱没理他，尾巴轻轻一甩，紫光范围扩大，一直延伸到舰队边缘。盾牌的裂痕开始愈合，光芒重新亮起。
巨人站在原地，双眼中的符文依旧旋转。它没有进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浩抬头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不是敌意的眼神。
更像是一种……困惑。
“你不是想杀我们。”他说，“你是出不去了。”
巨人依旧沉默。
但胸口的漩涡里，那行字变了。
【请求接入】
方浩一愣。
“接什么？”
字又变。
【协议未识别 用户无权限】
“哦。”方浩摸了摸下巴，“你是想找人帮你重启？结果发现我们都不够格？”
漩涡停顿了一瞬。
然后，缓缓浮现出新的内容：
【检测到双频共振源】
【身份匹配：候选者 0978】
【是否启动融合程序？】
方浩还没反应过来，手背上的电路图印记突然发烫，双螺旋纹路自动亮起，与巨人胸口的漩涡产生共鸣。
他心头一紧。
“等等，融合是什么意思？合体吗？我可没答应——”
黑焱猛然回头，一爪子拍在他小腿上。
“别废话！它在找出口，不是来打架的。你要真让它在这儿憋炸了，咱们全得陪葬。”
方浩揉着被拍的地方，嘴上抱怨：“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又不是沙袋。”
“那你动作快点。”黑焱蹲在地上，紫光越来越强，“它撑不了多久，数据已经开始溢出了。”
果然，巨人的手臂开始出现裂痕，一些细小的光点从缝隙中飘出，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它的动作变得僵硬，每一步都带着延迟。
方浩深吸一口气，把手抬起来，对准巨人胸口的漩涡。
“既然你说我匹配度九十七点八，那我就当一回收件人。”
他心中默念：“签到。”
奖励获取：【临时管理员密钥（仅限一次使用）】
他立刻将密钥投入系统，识海中弹出提示：
【是否以宿主权限接入熵核心？】
【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意识同步率超标】
【风险等级：高】
方浩看了眼黑焱。
黑焱瞪他。
“看我干嘛？我又不能替你点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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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咧嘴一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待会我要是变成半人半数据的怪胎，你还会不会继续蹭我的饭吃？”
“你要是敢死，”黑焱冷冷道，“我就把你剩下的骨头种进菜园，让陆小舟拿你当肥料。”
“好深情。”方浩点头，“我感动坏了。”
他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接入成功】
一瞬间，他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眼前的巨人，也不是脚下的地面，而是无数交错的时间线、空间节点、法则链条，全都像电线一样挂在空中，等着被人接通。
他的意识顺着这些线路狂奔，穿过层层防火墙，直达最底层。
那里有一个按钮。
写着：【重启】
他伸手就要按。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按钮的瞬间，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别按。”
方浩停住。
“为什么？”
“因为一旦重启，所有连接都会断开。”那个声音说，“包括你和他们的联系。”
“他们？”
“你的宗门，你的弟子，你养的猫。”
方浩笑了下：“你是怕自己消失吧？”
“是。”声音很平静，“我存在太久，已经记不清最初是谁创造了我。但我记得最后一件事——有人对我说，别关机。”
方浩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知道这一按下去，可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也可能，把一切都抹掉。
他收回手。
“我不按。”他说，“但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他转身，在系统后台找到一条废弃指令，名字叫：【镜像分流】
这是当初签到得到的一个残缺功能，本来是用来备份阵法的，从没用过。
他把这条指令拖到核心程序上，开始修改参数。
“我把你的意识拆一半，留一份在这里维持运行，另一份……我带走。”
“带去哪？”
“我家后院。”方浩咧嘴，“正好缺个自动浇水系统。”
指令上传完成。
系统开始执行。
巨人身上的裂痕停止扩张，数据流恢复平稳。胸口的漩涡缓缓转动，浮现出三个字：
【谢谢您】
方浩摆手：“客气啥，以后修好了记得交物业费。”
黑焱跳回他肩上，尾巴卷住他脖子，用力勒了一下。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弄没。”
“我知道。”方浩咳嗽两声，“但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还在，心跳也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双螺旋纹路更深了，像是刻进骨头里的电路板。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点什么，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连接感。
像是随时能拨通某个号码。
远处，巨人缓缓跪下，身体开始分解，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最后一片数据流飘到方浩面前，凝成一枚小小的晶体，落在他掌心。
他握紧。
黑焱忽然耳朵一动。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像是……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