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的火灭了。
方浩的鞋尖还停在半空，脚掌悬着没落下去。他没动，楚轻狂却动了。
剑出鞘的声音很短，像筷子敲碗沿。楚轻狂一步跨到灶台前，剑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两个，再补第三道。三圈套在一起，地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网，把他、方浩、陆小舟和黑焱全都罩住。
“别说话。”他说，“耳朵里听见什么都别信。”
话刚说完，那锅里的肉块突然一颤。不是整块跳，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爬。表面裂开一道缝，暗红纹路顺着裂缝往外淌，像是血，又不像血，颜色更深，流动时带着节奏，一明一暗，像在打拍子。
方浩盯着那节奏，忽然明白了。
“它在发信号。”他说，“频率跟我们的纹路一样。”
楚轻狂点头：“所以不能听，也不能看。一看就对上频了。”
话音落下，众人手臂上的银纹开始发热。不是烫，是像有电流从皮肤底下穿过，麻一阵，紧一阵。接着，银纹自己动了起来，不再是安静流转，而是扭曲、抽搐，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深处拉。
地面开始响。
不是声音，是那种你能感觉到但说不清来源的震动。晶核周围的石板一条条裂开，裂缝不规则，交错成网。每道裂缝里都映出人影——有的穿黑袍，有的披铠甲，有的光着膀子扛锄头，长得都像方浩，但眼神不一样。
一个穿血袍的“方浩”从裂缝里伸出手，五指张开，冲这边招了招。
方浩立刻闭眼。
他左手按住青铜鼎，鼎身嗡了一声，震得掌心发麻。脑子里响起个声音，轻飘飘的，像谁在耳边吹气：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万劫不灭体。”
他差点信了。
还好他记得昨天签到得的是“共振引灵砂·残”，系统从不连着给好东西。这声音太顺，太甜，一听就是假的。
“放屁。”他低声骂，“系统出品才不坑爹，你这算哪门子签到？”
那声音立刻没了。
可地上的裂缝还在扩。血袍方浩的手已经快碰到真实世界的边缘，银纹的抽搐越来越急，楚轻狂布下的金网也开始晃，像风吹的纱窗。
“撑不住多久。”楚轻狂咬牙，“这阵要塌。”
“那就别撑。”方浩睁开眼，“换种法子。”
他抬手，用指甲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冒出来，不多，刚好够他在鼎底抹一下。然后他把鼎倒扣，盖在灶台正上方。
“签到。”
青光从鼎底渗出，贴着地面铺开，像水漫过石头。光流到哪儿，哪儿的裂缝就收口，血袍方浩的手被一点点推回去，最后“啪”一声缩进地里，裂缝合拢，不留痕迹。
青光继续蔓延，直到整个祭坛都被覆盖。空中浮出一张透明的网，比楚轻狂的剑阵大得多，也细得多，像是用头发丝织出来的。网上有些点在闪，那是每个人的位置，而连接这些点的线，正是他们皮肤上的双螺旋纹路。
“原来这样用。”方浩低声道。
他松开手，不再压制自己的纹路，反而主动放开经脉，让银纹的能量往外散。其他人察觉到了，也跟着放松。
银纹开始同步。
所有人身上的纹路频率慢慢一致，像一群人在同一时刻呼吸。那团暗红纹路还在挣扎，但它发出的信号一旦碰上这片同步场，立刻就被吞了进去，改了方向，变成了修复力。
地面的黑色漩涡开始缩小。
原本吞噬光线的洞口边缘泛出绿意，像是荒土上长出了草芽。漩涡转得慢了，声音也没了，最后缩成一颗拇指大的晶种，静静浮在阵眼中央。
方浩伸手握住。
晶种很凉，里面有东西在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楚轻狂收剑入鞘，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晶核站稳，喘气说：“下次……能不能换个不这么吓人的打招呼方式？”
方浩没理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晶种，忽然笑了下。
“你说谁？”他问。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有人听着。
他把晶种塞进怀里，拍了两下，像拍钱包。然后转身对陆小舟说：“锅还能用吗？”
陆小舟刚缓过神，愣了一下：“啊？”
“这锅。”方浩踢了踢灶台，“既然人家特意送信过来，总得回个礼吧？”
黑焱从鼎上跳下来，绕着灶台走一圈，鼻子嗅了嗅：“油还没干，火能点。”
“那就烧。”方浩掏出一把杂草扔进灶膛，“我煮碗面，加俩蛋。”
火重新燃起来，锅底开始冒烟。方浩找来一只破碗，盛了半碗水，丢进去两块方便面饼。他又摸出两个鸡蛋，在锅沿一磕，蛋清蛋黄滑进锅里。
“你要请它吃饭？”陆小舟瞪眼。
“不是请。”方浩搅了搅汤，“是告诉它，咱们这儿管饭，但不接待外宾。”
蛋熟了，他拿筷子夹起一块面，吹了两下，送到锅边。
“吃吗？”
他把面轻轻放进锅里。
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就在波纹扩散到锅心时，锅底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不是人声。
是那种机械卡顿后强行模仿人类语调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铁片上刮下来的。
“你……认……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们……？”
方浩听完，点点头：“哦，信号还不稳。”
他拿起锅铲，在锅底狠狠刮了一下。
“刺啦——”
火花四溅。
那声音戛然而止。
锅恢复平静。
方浩把剩下的面倒进碗里，递给陆小舟：“趁热。”
陆小舟接过碗，手还在抖。他低头看，发现汤面上漂着一片银色的东西，像碎纸，又像鳞屑，正缓缓沉下去。
他刚想说话。
方浩突然伸手，按住他端碗的手腕。
“别喝。”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
陆小舟慢慢把碗放下。
黑焱蹲在旁边，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方浩盯着锅底。
锅底的裂纹里，有一粒极小的光点，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一下。
又一下。
和他怀里的晶种，跳得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