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在祭坛边缘跳动，锅底映着橙黄的光。那口锅不知何时出现，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方浩盯着它，没说话。
陆小舟喘了口气，扶着晶核站起来：“宗主……孢子还能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囊，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某种植物的根须缠绕而成。这是他之前培育的抗辐射孢子母体，一直藏在袖中，没让任何人碰过。
“放。”方浩说。
陆小舟点头，手指一弹，母体落地即裂。一团灰绿色的雾状物缓缓升起，贴着地面朝晶核裂隙飘去。
黑焱耳朵抖了一下：“这味儿不对。”
话音刚落，裂隙深处猛地涌出一股黑流。那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更像是由无数扭曲符号组成的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直接把靠近的孢子吸了进去。
“吞了？”黑焱眯眼，“还挺能吃。”
方浩皱眉。孢子是净化用的，不是喂怪兽的点心。他立刻抬手：“停。”
陆小舟掐住指尖，剩余孢子在半空凝住，像被冻住的雨滴。
“不是净化受体。”方浩低声，“是污染源伪装的陷阱。”
他看向墨鸦。墨鸦盘坐在阵位上，手指还搭在残缺阵图边缘，脸色发白，但眼神清醒。
“能布阵吗？”
墨鸦点头：“能。双重逻辑迷宫，三息内成型。”
“布。”
墨鸦三指轻敲地面三次，随即双手结印。阵图上的金线突然亮起，不是一道，而是两道相反方向的轨迹同时运行。东南角与西北角同步闪烁，形成闭环回路。
下一瞬，黑色旋涡被整个抽离现实空间，投入一片虚影交错的镜像区域。那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不断折叠又展开的规则链条，像是谁把一张写满字的纸反复揉搓再摊开。
“困住了？”陆小舟问。
“暂时。”方浩盯着镜像空间边缘，“它还在动。”
果然，旋涡在迷宫中剧烈挣扎，每一次碰撞都让阵图金线颤动一下。墨鸦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松手。
“现在怎么办？”陆小舟握紧剩下的孢子囊。
“绕过去。”方浩说，“走侧路。”
他蹲下身，将青铜鼎倒扣在晶核最高处。鼎身微震，发出一声低鸣。他伸手按在鼎底，默念签到。
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出现在掌心，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当方浩把它撒向空中时，那些粉末自动排列成一条细线，直指晶核深处某个断裂节点。
“就是那儿。”他说。
陆小舟立刻引导剩余孢子，沿着引灵砂划出的路径前进。这次没有再被吞噬，孢子顺利渗入基因链底层，开始修复被篡改的结构。
银纹开始变化。
原本黯淡的纹路逐渐泛出光泽，像是生锈的铁器被擦亮。众人皮肤上的双螺旋图案同步恢复流动感，频率趋于平稳。
“有效。”陆小舟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镜像空间突然震荡。
旋涡在迷宫中分裂出新的形态，不再是单纯的吞噬体，而是演化出类似记忆片段的波纹，一波波冲击着阵法边界。
墨鸦闷哼一声，手指一滑，差点断开连接。
“它在干扰你？”方浩问。
“嗯。”墨鸦咬牙，“画面……乱窜。”
“什么画面？”
“小时候的事。”墨鸦声音很轻，“娘亲煮粥，我在门口等。”
方浩明白了。这是心理攻击，利用最熟悉的东西瓦解意志。偏偏墨鸦这种人，表面冷，心里藏得深。
“别管它。”方浩一把抓起鼎，塞进阵眼交汇点，“我来压阵。”
鼎身接触地面的瞬间，嗡的一声，整片区域稳定下来。引灵砂残留的频率与鼎共鸣，形成一层保护膜，隔绝了污染源释放的记忆波纹。
墨鸦呼吸一稳，重新掌控阵法。
孢子继续推进。
最后一段断裂的基因链开始接合。银纹由灰白转为青金，光芒柔和却不刺眼。众人身体微微发热，像是泡在温水里。
“成了？”陆小舟抬头。
“差不多。”方浩盯着镜像空间，“但它还没死。”
裂缝边缘出现细微裂痕，旋涡虽被困，仍在缓慢旋转。它没有再尝试突破，反而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浩没动。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急着打碎。尤其是这种能模拟生命、吸收能量、还会装可怜的玩意儿。
“留着。”他说，“封着比杀了安全。”
陆小舟低头看手里的孢子囊，只剩下薄薄一层皮。“下次要是再犯呢？”
“那就再治。”方浩把鼎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你这孢子不错，回头多种点。”
“种不了。”陆小舟摇头，“这批是最后一批母体，用完就没了。”
“那就再造。”方浩拍拍他肩膀，“你不是信混沌土能种出凤凰尾羽的鸡饲料吗？这点小事算什么。”
陆小舟张了张嘴，没反驳。
黑焱跳上鼎沿，鼻子动了动：“锅要糊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那口灶火上的锅还在烧。盖子微微震动，像是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谁在煮东西？”陆小舟问。
“不知道。”方浩走向灶台，“但肯定不是咱们的人。”
他伸手掀盖。
一股浓香扑面而来。
锅里炖着一块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汤汁红亮，上面浮着几片葱花。旁边还摆着一双筷子，干干净净，像是刚洗过。
“熟了。”黑焱舔爪子，“加了酱油，糖放得多。”
方浩没碰。
他盯着那块肉，忽然笑了：“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然后他转身对陆小舟说：“拿去喂貔貅。”
陆小舟一愣：“这……能吃吗？”
“不能。”方浩说，“但貔貅不挑食。”
黑焱嘿嘿笑出声。
陆小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端锅。刚碰到锅柄，那肉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其中一块肉块翻了个身，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和银纹极其相似，只是颜色更邪，流动方式也不一样，像是有意识地在躲避视线。
“它活着？”陆小舟后退半步。
方浩眯眼。
他走回来，用菜刀尖挑起那块肉。刀锋刚触到表面，肉块猛地收缩，像被烫到一样，整锅汤都晃了起来。
“不是肉。”他说，“是载体。”
“什么的载体？”
“信息。”方浩把刀收回鞘，“有人借灶火传讯，用的是我们自己的认证程序。”
黑焱尾巴炸了一下：“谁这么闲？”
“想进系统的人。”方浩看着锅，“或者，已经被系统踢出去的人。”
他抬起脚，准备把锅踢翻。
就在鞋尖碰到锅沿的瞬间，锅底的火熄了。
不是自然灭的。
是被人吹灭的。
一个声音从灶台下方传来：
“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