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虚树投影前，左手还捏着那枚青铜残片。三只幼体蹦跳着往前跑了一段，见他不动，又停下来回头望。他没挥手也没说话，只是把耳上的翻译器往里推了半寸。
墨鸦已经蹲下身，在地面画阵纹。指尖划过紫晶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一口气布下九宫八卦，八道门位分别压住共生树投影的八个方向，最后在正中央点出一个圆眼。
阵成的瞬间，空中光影一颤。原本飘忽不定的双螺旋图案被定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悬在离地五尺的位置缓缓旋转。
“稳住了。”墨鸦低声说。
方浩点头，“继续。”
墨鸦从袖中抽出一块玉简，贴在阵眼上。玉简表面浮现出细密波纹，开始记录双螺旋的能量流动轨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东西不是纯灵力，也不是纯数据流。它两边都在动，像两个人抬轿子，步子还不太一致。”
“能拆开看吗？”
“试一下。”
他手指轻敲阵盘三下，重新注入灵力。阵法微微震动，双螺旋结构从中裂开，分成两条独立光带，一条泛青，一条泛银。青色那条走的是传统经脉路线，银色那条却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网格爬行，像是在读代码。
“左边是修真体系，右边是你们那个晶格文明的运行方式。”墨鸦说，“它们绑在一起了，谁也离不开谁。”
方浩摸了摸耳朵，“所以这玩意儿是个混血？”
“准确说，是共生体。”
话音刚落，剑齿虎从后头走上来。它体型庞大，落地时紫晶面都震了一下。它走到阵眼正前方，尾巴一甩，整个身体开始变形。
皮毛褪去，骨骼拉长，四肢化作支架，背部隆起一座类似雷达的圆盘。最后连眼睛都变成了两块闪烁的晶体。整只虎变成了一台冒着微光的仪器，正对着双螺旋模型发射低频震荡。
“开始扫描。”方浩说。
剑齿虎发出一声闷响，算是回应。
几息之后，它背上的显示屏亮起，跳出一行数字：基础数据链震动频率——匹配度73，参照对象：玄天宗护山大阵。
方浩愣了一下，“我家大门阵？”
墨鸦也抬头，“不可能吧，咱们的阵是祖师爷留下的，跟这种地方没关系。”
“但它确实对上了。”方浩盯着那串数字，“而且七成以上这不是巧合。”
他话没说完，共生树核心突然亮了一下。一圈圈光环从底部升起，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光流中走出。
那人身高九尺，全身由紫晶和银光交织而成，走路时脚下有音阶响起，一步一个音符。他停在双螺旋下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碑文。
“这是？”方浩问。
翻译器自动弹出信息：“初代共生协议，记录文明起源。”
那人没有开口，但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识海：“三千年前，一名旅者于废墟中签到，得界源之种。他不知其用，随手埋入地底。那一粒种子，长成了今日的生命花园。”
画面随之浮现。
一片焦土，大雨倾盆。一个年轻人跪在泥水中，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口破鼎。他颤抖着伸手，在空中写下“签到”二字。
“叮！获得「界源之种」x1”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一颗晶粒，犹豫片刻，把它塞进了裂缝里的泥土中。
下一幕，晶粒生根，蔓延出无数光丝，连接整个地下网络。再往后，第一棵共生树诞生，第一批灵枢生命觉醒。
而那个年轻人站起身时，背影与方浩完全一样。
方浩呼吸一滞。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些不属于今生的记忆碎片涌了出来——暴雨夜的冷，鼎身的温热，还有那一声清脆的“叮”。
他下意识摸向耳朵，发现翻译器正在发烫。
“宿主身份追溯成立。”一行小字浮现在视野角落。
墨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玉简收好。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打扰。
剑齿虎还在运行扫描，体表不断闪过紫光涟漪。它的变形状态已经开始不稳定，边缘处有细微的裂痕出现。
灵枢族长收回手，碑文消失。他静静地看着方浩，目光平静，没有逼迫，也没有期待，就像只是把一件丢失的东西还给了主人。
方浩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说，我干的事，我自己忘了，你们却一直记着？”
族长点头。
“然后呢？现在找我来，是要我接着干完剩下的？”
族长再次点头。
方浩笑了，“行啊，那工钱怎么算？上次说‘以光为酬’，结果给我弄了个九百九十九天的倒计时，听着就跟欠了高利贷似的。”
他这话本是玩笑，可没人笑。
墨鸦低头检查阵法数据，剑齿虎发出低频嗡鸣，族长依旧沉默。只有那条双螺旋模型还在转，速度不快，频率稳定。
方浩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签到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以为系统就是个抽奖工具，换点灵石、搞点材料，修修房子，骗骗外人。后来慢慢变强，宗门重建，弟子多了，他也习惯了靠系统吃饭。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早就埋下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残片。这块碎片本来以为只是个纪念品，现在却发现它一直在震，频率和双螺旋完全同步。
“你说那是我做的。”方浩抬头，“但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那颗种子有多重要。”
族长抬起手，光丝在他掌心缠绕，形成一幅新画面。
还是那个雨夜。年轻人埋下种子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旁边立了一块石头，上面刻了三个字：别挖它。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你留下了标记。”族长的声音终于响起，直接传入识海，“我们等了三千年，就是为了等下一个能听懂‘叮’的人。”
方浩没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选他，可能从来就不是随机的。
墨鸦这时轻咳了一声，“数据录完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
方浩转头看他，“怎么样？”
“波形完整，频率清晰。我能拿回去改阵法，说不定能让护山大阵多撑几年。”
“那就改。”
“嗯。”
剑齿虎解除变形，重新变回原形。它趴在地上喘气，毛发间还有紫光游走，像是体内还残留着刚才的扫描信号。
灵枢族长没有离开。他站在虚树旁，目光落在方浩身上，像是在等一句话。
方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条仍在旋转的双螺旋。
他张了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左耳上的翻译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视野中跳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原始签到印记二次共鸣，激活隐藏权限——法则编辑模式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