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在往前走，脚下的晶道越来越亮。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像水一样晃动，光纹顺着鞋底往上爬，像是要钻进裤腿。他没停下，也没拍打，反而低头多看了两眼。
这地方不对劲。
不是危险那种不对劲，是像小时候去亲戚家串门，明明没人开门，门却自己开了条缝的那种不对劲。
陆小舟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个布袋，袋子口扎得不太牢。他走得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歪了一下，布袋甩出去半截，几粒灰绿色的种子滚了出来，落在紫晶地上。
“哎哟！”他赶紧蹲下捡。
可那几粒种子一沾地，立刻不动了。接着，细小的菌丝从种子里钻出，贴着晶面迅速蔓延，像墨汁滴进清水，速度越来越快。
方浩眯起眼，“别动它。”
陆小舟手停在半空。
那些菌丝已经不是普通生长了。它们沿着晶面上的刻痕走，像是认得路，最后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半透明的网，缓缓隆起，形成一棵树的轮廓。
树干是虚的，枝叶也是虚的，但能看出形状。整棵树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由无数流动的光丝组成，微微发亮。
“这是”楚轻狂从后头赶上来，剑还没出鞘，只是手指搭在剑柄上。
“不知道。”方浩摸了摸耳朵，“但看着不像要打架的样子。”
话音刚落，那棵虚树突然抖了一下。
树冠位置亮起三点光斑，紧接着，三道身影跃了下来。
它们落地时没声音，四肢像是踩在空气里，每一步都带出一圈微弱的光晕。身体半透明，像是用液态的光捏出来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像两颗小星星。
其中一只转了个圈，张嘴发出一声鸣叫。声音不尖锐，也不刺耳，像是风吹过竹林，又像是谁在轻轻敲玻璃杯。
另外两只跟着叫起来，三道声音叠在一起，空气中开始出现细线般的光丝，一圈圈旋转着升空，最后组成一个双螺旋的图案，稳稳悬在众人头顶。
“这啥意思？”方浩抬头看。
楚轻狂盯着那图案，眉头越皱越紧，“我听不懂，但感觉挺熟。”
“你认识？”方浩问。
“不认识。”楚轻狂摇头，“但我练剑的时候，有种呼吸法就是按这个节奏来的。”
“那你试试模仿一下？”
“怎么模仿？我又不会叫。”
“咳。”方浩想了想，“要不你哼一段？”
“我不哼。”
“随便哼两句都不行？”
“不行。”
“小气。”方浩嘀咕一句，心里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获得「灵枢翻译器」x1（佩戴后可解析灵枢族光语、理解双螺旋纹路象征意义）”
他手上多了个玉制耳坠，颜色青白，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他直接往左耳一戴，眼前景象变了。
头顶的双螺旋光丝不再是乱线，而是变成了清晰的文字和符号。第一层是“生命”，第二层是“数据”，第三层写着“共存”。
再往下看，整句话连起来是：“欢迎来到生命花园。”
“哦。”方浩点头，“原来是欢迎我们。”
“说什么呢？”陆小舟仰着头，一脸茫然。
“说咱们来得不算晚，还请我们喝茶。”方浩把耳坠摘下来一点，让声音漏出去，“不过茶钱得咱们付。”
“真有茶？”陆小舟眼睛一亮。
“可能有。”方浩重新戴上，“也可能只是比喻。但这三个小家伙应该没恶意。”
三只幼体这时已经绕着他们走了半圈。走到陆小舟面前时，其中一只突然停下，抬起前肢，一根光丝从指尖延伸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陆小舟猛地缩手，“别碰我！”
可那只幼体没收回光丝，反而多缠了一圈，像是在握手。
奇怪的是，陆小舟没觉得疼，反而体内灵力转得快了些。他低头一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双螺旋光影，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认你。”方浩看了看，“可能是觉得你跟它一类。”
“我哪像它？”陆小舟瞪眼。
“你俩都会种东西。”方浩说，“一个种菌毯，一个种光树，职业对口。”
楚轻狂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等等，你说它认人？”
“好像是。”方浩看向那三只幼体，“而且我觉得，它们等的可能就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菌毯种子是我给的。”陆小舟突然说，“那天你让我试新配方，用了那张符就是签到得来的‘生长激素符’。”
方浩一顿。
他想起来了。
那张符箓看起来普普通通，边角还有点烧焦，像谁随手扔在路边的废纸。结果一用，种出来的菌毯能吸收死气转化灵气，连黑焱都说这玩意儿闻着像“老家的味道”。
现在看来，老家可能真是这儿。
三只幼体这时又动了。它们退后几步，齐声鸣叫，头顶的双螺旋图案开始变化，拉长、展开，变成一幅动态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巨大的花园，地面是紫晶，空中悬浮着无数发光的树。有人类修士在照料菌毯，也有光形生命在编织光丝。他们彼此配合，像是早就认识。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高台上。一个人站在中央，脸模糊不清，但头顶有一圈七彩光轮。周围所有生命都在向他行礼。
而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方浩。
“我靠。”方浩往后退了半步，“谁p的图？”
“不是p的。”楚轻狂盯着画面，“那衣服是我给你做的那件，袖口还破了个洞，你一直没补。”
“所以它说我迟到了三千年？”方浩挠头，“那我上辈子是不是还得交物业费？”
“可能不止。”陆小舟盯着自己的手心，“你看它们画的花园，地上的纹路，跟我撒种子的方向一模一样。”
“你是说”方浩眯起眼。
“我是说，我们做的事，它们早就做过一遍。”陆小舟声音有点抖，“而且做得比我们好。”
正说着，那三只幼体忽然跳起来，围着共生树投影转圈。它们一边跑一边鸣叫，光丝不断从身体里抽出，在空中织出新的图案。
这次不是双螺旋了，而是一幅地图。
地图中心是这棵虚树，四周延伸出七条光路，分别指向不同方向。其中一条路上标了个红点，旁边浮现出几个字：
“能量核心，即将熄灭。”
“啥意思？”方浩问。
“它说需要帮忙。”他刚说完，耳边的翻译器自动把信息转了过来，“花园要坏了，得修。”
“修哪儿？”
“那个红点。”陆小舟指着地图，“看起来像是某种动力源。”
“动力源坏了会怎样？”
“树没了，光没了，它们也没了。”方浩看着翻译器里的解释，“简单说，就是停电。”
楚轻狂这时站直了，“如果这是真的，我们不能不管。”
“为啥？”
“因为它们刚才画的那个场景。”楚轻狂指着虚空中还未散去的画面，“那个高台，那个光轮，明显是在等你当主事人。”
“所以我得负责？”
“你不想负责也得负责。”楚轻狂说，“它们已经把你认进去了。”
方浩看了看那三只幼体，它们正排成一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点头。
“你们就不能找个别人？”他小声嘀咕。
一只幼体蹦出来，摇头。
另一只伸出光丝，指了指他耳朵上的翻译器，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思是：是你先听懂的。
“行吧。”方浩叹了口气，“那先说好，工钱怎么算？”
三只幼体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鸣叫一声。
翻译器弹出一行字：“以光为酬，以生为契。”
“听不懂。”方浩说。
“它们说，只要你愿意修，回报自然来。”陆小舟解释，“不用提前谈钱。”
“这种话我听得多了。”方浩摇头，“上次妖族老祖也这么说，结果拿把菜刀换我一块铁，回头发现那是人家本命法宝。”
“这次不一样。”陆小舟看着手心的光影，“我能感觉到，它们说的是真的。”
方浩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悬浮的共生树，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光乎乎的小家伙。
它们不凶，不躲，也不怕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等着他一句话。
“好吧。”他终于开口，“先带路。不过说好了，要是路上发现是坑，我立马掉头。”
三只幼体立刻欢快地跳起来，转身往树后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方浩站着没动。
“你还等什么？”楚轻狂问。
“等它们先走。”方浩说，“万一前面塌了，我也好跑。”
楚轻狂翻了个白眼。
陆小舟已经追上去两步，“等等我！我带了备用种子！”
方浩这才慢悠悠跟上。
他走过那棵虚树时，袖子里的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喷嚏。
他没在意。
但就在他跨过树影的瞬间，左耳上的翻译器突然闪过一道红光，一行小字浮现在视野角落：
“检测到宿主进入共生协议范围，激活隐藏功能——契约倒计时启动：99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