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陈恪一席话,韩猛怎会不明白——君王给予的,未必是臣子所希望的,即便如此,臣子亦得恭敬接纳。
无奈,但这就是现实。
只不过韩猛倒也乐观,大手一挥,豪气道:“无妨,此番在京,不似以往那般公务繁多,好好安排一下,总能腾出时间单去看看。”
傅陵也主动附议。
陈恪就只淡淡一笑,却是起身走去打开自己那个贴身包裹,拿出了什么,等返身走到傅陵面前,才再摊开攥着的拳头,至此露出握在手心的东西,却是一个小葫芦。
韩猛首先低头来看,还就着陈恪的手心拨弄一下那个葫芦,并道:“装了东西?还挺沉?”
傅陵却先抬眼去看陈恪,才把东西拿到自己手里,不过一指长的普通小葫芦,感觉得出里边确实装着东西,晃了晃,不像沙子,但也没有液体的感觉,想要打开来看,居然还找不见开关。
陈恪坐回床上,道:“闲来无事,给小家伙弄的小玩意儿,你且收着,等见着的时候替我给她。”
韩猛眉头一皱,不满道:“这不算啊,你这家伙耍赖,偷摸准备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
傅陵则问说里边放的什么东西?
陈恪一笑:“就是小家伙儿时有个坏掉的小玩意儿,我给重新弄一个,没什么稀罕。”
傅陵这下也跟韩猛一个表情,扬手一抛,把葫芦重新丢向陈恪,嘴上道:“到时你俩都跟我去,有东西自己给。”
陈恪忙忙接住葫芦,却是笑着伸长手再次递过来:“耍什么脾气。”
傅陵挥手推拒:“你少诓我,你这个如果还不稀罕,这世上就没稀罕的东西了。”
一旁的韩猛瞅准这个间隙,“嗖”一下把葫芦抄进自己手里。
陈恪虽没去抢,却是开口:“小心点,别弄坏了。”
韩猛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拿眼睛上下打量陈恪,这才再次来看那个葫芦,只不过这回他比傅陵耐心且细心,找开关前还先拿着反复嗅闻,很快便就转过头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陈恪,道:
“你小子!你怎么有时间弄这东西的?”
傅陵刚才说的那句“东西稀罕”其实也就随口一说,但此时见韩猛的反应不像玩笑,便也疑惑回问:“什么意思?真是稀罕东西吗?”
陈恪挠了挠头,笑笑没说话。
韩猛却是走回来郑重把葫芦还给陈恪,才再转向傅陵道:“老夫人在的时候,身边有个香匣,你记不记得?”
边塞苦寒,但镇远侯家后院却是辟了块地方,常年种些花花草草,而这一小块花园,始于傅陵的祖母万老夫人。
长久以来,外人一直以为那就是侯府夫人打发时间,殊不知这位夫人实是以花制香,而且所制还都是有实际用途的,送入边军将士手中防蛇蝎毒虫的香粉,就一直都在默默发挥着作用。
知道真相的,也始终只有侯爷夫妇。
并非侯爷不想说,恰恰相反,侯爷是从一开始就想为夫人扬名,便是不为天家恩赏,也不想埋没自家夫人的功绩。
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万夫人严厉拒绝。
言说若要扬名,早都可以开宗立派教授、贩售,但,一来制作所需并非随处可见,很多材料也有严格限制,不是她不愿教,只是稍有差错,浪费不说,弄不好起反效果出大问题,谨慎不是自私。
再者,自己已然身为权贵之妻,早已享得常人所未能有的生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夫君排忧解难,已是足矣。
见夫人说得恳切,老侯爷终是妥协,只默默感念爱妻辛劳。
从满头乌发到白发苍苍,万老夫人一直尽心尽力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直到宁玉降生,老夫人已经积累下十几张自创香方,且这些方子也非只在纸上,至少,在老夫人随身的匣子里,就常年备有其中六七样——既是香样,亦是为了随时可以试验想法。
韩猛跟陈恪一开始只是傅川的亲兵,到后来陪着傅陵,至到宁玉降生,可谓镇远侯最熟悉的将领,自然也得到老夫人的信赖,便也知道这个匣子的存在。
傅陵确实知道祖母有个这样的匣子,不仅知道,他还亲眼看过祖母从里边拿取东西,而且祖母也都要求他“只看不动”。
但自打傅陵发现盒子里都是些香喷喷的东西,他就已经心生排斥。
一则,在他看来,只有女人用的才香喷喷;二则,因为从小就有人夸他“长得比姑娘还漂亮”,他对此尤其反感,连带地更是回避可能关联的事物。是以看过一两回后便也不去在意。
但现在听韩猛再提,也是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韩猛转而指着陈恪对傅陵道:
“那匣子里的香,每一块都千金不换,这小子现在这个葫芦里装的,比匣子里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值钱。”
傅陵震惊的一声“啊”和陈恪的“胡说”同时响起。
傅陵其实还没有理顺思路,便就伸出手去找陈恪要那葫芦:“我看看我看看。”
陈恪这回却不打算给了。
原本傅陵还只将信将疑,见陈恪要把东西往回揣,直接坐实猜测,当即起身,几乎抢地一下把葫芦夺了过去。
陈恪狠搓了两把自己的脸,无奈之下只能抬腿踹了下韩猛解气。
韩猛不吃这套,“呼”地过来又是一把勒在陈恪肩头,并道:
“你老实交代,这东西做多久了?我竟不知老夫人把‘青鸾丹’的做法也教给你。”
“瞎说什么?”陈恪“啪”一下一拍韩猛小臂,却还让他箍着自己。
那边傅陵已经学着韩猛把葫芦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的,还真就闻到隐隐约约有某种香气,但不是当年打开祖母匣子时扑面而来的浓郁,虽知有葫芦隔阻的关系,但还是让他越发好奇。
正好又在这个时候听见韩猛口中说出的名字,于是看向陈恪,一字一顿道:
“青鸾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