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傅陵老实趴着,让陈恪帮着换药,其间也仔细听陈恪说道:
“明日公务要紧,马虎不得,且看几时安排你面圣,等这边事毕,我再帮你去那家递送拜帖。”
傅陵闷闷应了一声,接道:“去年倒也很快,第一天便能进宫。”
陈恪道:“那是因为侯爷亲自来了,兵部岂敢慢怠。”
言下之意,傅陵当然能听懂,对此倒也没有特别感觉,他是侯爵之子不假,可在军中也不过将领其一,如何能与父亲比肩。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甚至还开始夹杂雷鸣,二人对话因而停顿,待再接上,却是陈恪在说:“好在今天赶过来了。”
傅陵借机戏谑:“也不知道是谁,白天还让我多在驿站歇息两日。”
陈恪无奈一笑,药也已经抹好,便就转身去拿纱布来裹。
却听傅陵忽然接了一句:“白天你说的那些,我也想过,如今咱们刚到,很多事情还得观察,姑且不要提起,先把公务处理了再说。”
陈恪点了点头,一边给包扎一边道:
“小丫头自幼鼻子就灵,这药泥虽无特别明显的气味,只怕见到时她也闻得出来,你还是先想好说辞,省得她担心。”
傅陵扭过脸来看着陈恪道:
“你说这个,倒是提醒我了,这丫头打小喜欢你,去年我和爹爹来,她谁都没问,单单问了你,等去看她,你俩同我一道,她若起疑,我便推了你去抵挡,想必也就不理会我了。”
陈恪正要给纱布打结,一听这个,故意使力,勒得傅陵“哎呦”一声,待要说话,已听陈恪接道:
“以前她还是娃娃小孩,况且是在自己家里,如何打闹胡诌也都无妨,而今她也长成大姑娘,还在别人家里,怎敢再行胡说,亏你还是兄长,一点不知护着自家小妹的名声。”
傅陵闷闷笑了好几声,方才抬起眼来,直视陈恪道:
“这也没有外人,我哪有胡讲,你和韩猛,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韩猛跟门神一样,她虽不讨厌,总还偷偷跟我说吓人,倒是你,就连祖母在时也曾夸过,说你照顾起孩子来,可是比一般女子都要细心,要不那丫头怎么会天天跟小尾巴一样粘着你——”
“好了好了。”
原本还想帮着穿衣服的陈恪,不仅打断傅陵的话,还“啪”地朝傅陵的胳膊甩去一巴掌,更是直接把单衣往傅陵身上一扔,转头就把灯吹灭,随后“噗”一声躺回自己床上。
还没穿衣的傅陵,上身本就光着,这一巴掌自是结结实实拍在肉上,还是使了劲的,登时拍得傅陵觉得比伤口还疼,当即皱眉道:“真打啊!”
就听恢复昏暗的室内,传来陈恪幽幽一句:“赶紧穿好衣服睡觉,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今晚这场雨,是进到八月后第一场雨,想不到是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场豪雨,竟是下到天边放亮方才完全止歇。
傅陵三人皆早起整肃服饰,简单吃了早饭便骑上驿馆给准备的马匹,在城中缓辔而行,往兵部方向前去。
街面上的贩夫走卒,瞧见三位正装官员骑马缓行,皆自然而然让开主路;有巡城兵士见到,观三人武官装束并行进方向,亦会猜测是有所公干的将领,更不会阻拦;偶有别的轿子马车迎面或同路,也是互不干扰。
而因着昨夜雨大,早起后路上还是有颇多明显的小水洼,好在傅陵他们本就是缓行,倒也留心不去踩踏以防马蹄踏空,而走不快,自然也就零零散散听到各种路人说话。
一时路过街边几名围坐的老妇人,正好听见其中一个在说:“昨晚这一场雨下的,吵得我一晚没睡,十五那天可千万不能下了。”
傅陵也是等走远了才对着陈恪发问:“刚才说的八月十五不能下雨是何意?”
韩猛抢道:
“你不懂了吧,这边有个说法,‘中秋月不明,雨打上元灯’,这是老人家怕明年元宵天气不好。”
陈恪一旁嗤之以鼻,补道:“看你说的,元宵下雨观不了灯有多大事?值得专门拿出来讲?”
韩猛道:“咱们那里上元灯节都那么热闹了,这里可是京城,不能观灯多扫兴。”
陈恪嫌弃道:“去去去。”
“你这意思是你懂,你懂你说。”韩猛不服气。
傅陵不觉也跟着看了陈恪一眼。
就见陈恪指着前方道:“快些办了正事,这些琐碎有的是时间讲。”
平日步行的一刻钟,今日骑马,就算再慢,也比双脚走路要快,此时顺着陈恪的手势,傅陵再看,前方视野里已经出现那块显眼的驻马碑。
就在傅陵他们三人往驻马碑走去时,就在他们身后,大概相距十来丈,有另一匹马却是顺着街道走向往左拐去,不久后,这匹马便停在了上官家门前。
骑马的男子跳下马来,由着门丁将马牵去,自己也不走前门,却是拐入旁路从角门进去,再顺着夹道一路向前,到也熟门熟路地就在一处地方找见了林伯,而后近前小声耳语了两句。
林伯听罢面上一喜,却是吩咐那人切勿声张,这才转身急急往老夫人内园赶去。
昨日的祭祖告庙,晴朗的天气下,一家子都高高兴兴,没人想到会天一黑就开始下雨。
雨声吵闹倒是其次,但因为明天就是云泽大喜的日子,老夫人身为祖母,更不希望自己的孙儿是在雨天里踩着泥水去接亲,故而睡得不踏实,就连沈氏也跟着一晚上起来好几趟,时不时就去开门看看雨停了没有。
谁曾想到了后半夜,这雨是越下越大,甚至开始响雷。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外边的雨也终于是彻底停歇,老夫人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下去,让预先备着的人马火速出发,沿接亲路线进行扫水铺土,务必做到在正式出发前万无一失。
而刚刚骑马回来找林伯报信的,正是为洒扫队伍先期探视路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