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在外间跟驿长做好经停事务交割,以在簿册签押为结,傅陵和陈恪也自行来到堂屋会合。
马匹已由驿卒预先牵到门楼前等着,当驿长陪着三人出来时,其中有名牵马驿卒脸上的伤倒是提醒了傅陵昨晚失火一事,但眼下不宜再多寒暄,便也未有多言,直到三人骑马离了驿站往京城方向跑起时,他们终于第一次瞧见那间距离驿站不远的客栈。
就见围篱之内,旗杆上的“客”字飘旗尚在,前院亦还有人走动,但小楼楼身多处熏黑,且二层远角已呈塌坏状态。
好奇塌坏之处原作何用的念头也只在傅陵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便就马鞭一挥,策马前冲。
无疑最着急的傅陵,他的马始终冲在最前,急得韩猛跑起来没多久就开始在后边直呼其名。
然而,但凡傅陵能看见当下他们三匹马的位置,便会明白自己的所谓“领先”纯粹是后边人放任——他的马都快飞起来了,后边那两匹马还都保持并排地稳稳跟着,就凭这一条,他就不可能是后面两人的对手。
果不其然,不过跑了约莫两刻钟后,只见陈恪朝韩猛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发力,身下的马儿也在接到加速指令后立时提速。
原本还处于前马的傅陵意识到自己被赶超,很自然地左右看去,看向韩猛时,见对方高举手臂、手掌下压并指了指耳朵,陈恪更直接,指的是嘴巴。
清晰的手势指令和明摆着被压制的马速,使得傅陵再不情愿也只能慢慢收紧缰绳,至马匹完全止停。
毫不意外地,率先拨马贴近的韩猛直接一嗓子吼来,震得傅陵觉得当下就要聋了,抬手一捂耳朵,皱眉回了一嘴:
“韩猛你的脾气越发火爆了。”
“你给我闭嘴!”韩猛说着狠狠“哼”了一声,再一拨马头,才抬手往前方一指,接着道,“我知道你着急,但现在继续往前,去的可就是京城,咱们身着便服,你还一味这么撒开了奔马,莫不是想跟‘靖安卫’的箭弩比比速度?”
傅陵被这么一点,突然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一下自己脑袋,不好意思笑了笑。
谁知韩猛越说越气,又再接道:
“躲过一队‘靖安卫’,还有很多队,跑得过他们的马,拦得住他们向哨塔发响箭?塔塔相连,真到其他队伍都围拢集结,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从雁回驿到京城城门,最后这六十几里,地势平坦开阔,可谓“一马平川”。
但如此“真空地带”,实则处于绝对控制之下——不仅分段设立了望哨,更有多支骑兵队在各个哨塔间随机巡查,充当移动哨卡。这便是韩猛口中的“靖安卫”。
“靖安卫”乃京城兵马司辖下“环京巡防”的骑兵队,巡逻范围以四个城门为起始向外辐射,每队十人,背弓负弩,佩刀带匕,可对路线上往来的一切人马进行即时核查,遇可疑者扣停,遇拒查反抗者可当场格杀。
从某种程度来说,“靖安卫”就是有权“先斩后奏”。
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边韩猛话音刚落,正面京城方向的傅陵,真就瞧着前方视野里,一队骑兵整齐地朝三人这边过来。
和傅陵同向站位的陈恪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发现“靖安卫”,便就朝背对骑兵的韩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回头。
韩猛拨马回头,倒也刚好挡在两人面前。
转眼间对面十匹马就以半包围态势站定到三人面前。
见三人站定不动,居中那人便也缓缓催动自己的马匹,一边走来一边高声发问:“尔等何来?”
韩猛坐在马上拱手回应:“我等归制北境巡防,奉旨回京,有兵部文书及符牌可供查证。”
骑兵队长听罢应声:“示现文书符牌。”
韩猛随即手探前襟,除了摸出那本朱印敕牒,还另外取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个铜坠,才再主动下马,走上前去将手里东西递上。
骑兵队长本来就是队中负责核查之人,自然需得对各样文书符牌熟记于心。朱印敕牒自不必说,但当看见韩猛那块铜坠时,他的眼底却是极快闪过一丝好奇的神色。可他还是正色交还东西,并朝韩猛拱手道:
“职责所在,若有冒犯,还请勿怪。”
韩猛同样抬手还礼,道声“无妨”便转身往回走。
不过,这边收好东西才刚重新上马的韩猛,却就看见那位队长再次主动催马靠近,只这一回却是一边抬手说着“且慢”。
三人不觉起疑,傅陵和陈恪也立刻往韩猛这边靠来。
而那名队长却在站定后于马上回身,指了一名队员令其出列,后才重新转头,分别扫了傅陵和陈恪一眼,最后才把目光回到韩猛脸上,并道:
“我派一人与几位同行,可保免除后续路查。”
不得不说,对方这个举动属实出乎三人所料,尤其韩猛,因与对方距离最近,不觉目露探询。
却见那名队长微微一笑,竟是直言:“几位欲在黄昏前进城,此去不能再误,还是快些出发吧。”
说完这句,那队长连对话机会都不再给韩猛留,而是掉转马头一举手臂,就见除被留下那人外,其余八匹马皆齐刷刷回转,随他往左侧有序离去。
而那名被留下的骑兵也即刻下马更换装备。
只见那人先是利落地解开腰间的箭囊扣带,将整个箭囊挂于马鞍后桥,又从马鞍后皮套中取出收卷的旗囊,平展开来,先只能看出是五个杆,像是有旗,却不能瞧见旗色,但随着那人摸住最右侧的那一杆,捻转中像拆卸了什么,眨眼间一面两个巴掌大的青色小旗就铺展开去,这才反手一背,将旗囊穿入铠甲的专门卡扣中,几声“咔哒”声后,旗囊终于稳稳贴于背上。
骑兵至此重新上马,坐稳后,终是第一次开口:“诸位需全程跟我身后,切勿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