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大亮，林间还弥漫着化不开的乳白色晨雾。湿冷的雾气粘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子草木腐烂和泥土混合的腥涩味道。暗河的水声似乎比夜晚更清晰了些，滴滴答答，敲在石窟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节奏。
秦渊第一个睁开眼睛。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夜未动，如同石凋。体内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将昨夜那点微不足道的消耗彻底补回，精神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更重要的是，他从陈毒那零碎的记忆碎片里，又梳理出一些关于“腐毒瘴”的细节，以及金煞门内部巡逻、联络的一些粗浅门道。信息零散，但有用。他默默评估。
柳依依几乎同时醒来，她似乎习惯在晨间吐纳，对着暗河方向做了几个悠长的呼吸，空气中稀薄的水灵力和木灵力如同受到吸引，丝丝缕缕向她汇聚，在她鼻尖形成两缕澹澹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气，随即没入体内。她的脸色比昨晚红润了些，眼眸更加清亮有神。
阿木是最后被柳依依轻轻拍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肋下的伤处还有些隐痛，但行动已无大碍。“天、天亮了？”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洞口藤蔓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
“收拾一下，立刻出发。”秦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去黑岩镇。”
阿木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去、去黑岩镇？前辈，那里是金煞门的地盘！我们刚杀了他们的人，还抢了东西……”他脸色发白，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仿佛怕被洞外的什么人听见。
“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有些事才要去看清楚。”秦渊的声音没有起伏，走到板车旁，检查着上面的麻袋和矿石。两头驮山兽经过一夜休息，精神好了不少，正低头啃食着洞外带着湿气的草叶。“而且，我们需要知道镇子里的具体情况，补充必需品，打听消息。”他顿了顿，看向阿木，“你熟悉镇子，知道哪里能出手这些东西，又不那么惹眼吗？”他指了指车上的麻袋和矿石。
阿木咽了口唾沫，看着秦渊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知、知道……镇子西边有个‘鬼市’，天不亮就开，天亮就散，鱼龙混杂，什么来路的东西都敢收，给价也还……还算公道。就是得小心别被坑太狠，也怕被人盯上。”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鬼市背后好像也有金煞门的影子，只是管得没那么严，只要交足‘摊位费’，一般不出事。”
秦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开始动手将板车上的东西重新归置，用一些枯枝和破布盖在麻袋上，做了些简单的伪装。那三只寻灵貂幼崽在麻袋里发出细微的呜咽，似乎有些不安。
柳依依走过来，手指隔着麻袋轻轻一点，一缕温和的木灵之力渗入，带着安抚的意味，麻袋里的骚动立刻平息了不少。她看向秦渊，眼神里带着询问。
“带上它们，或许有用。”秦渊简短地说。寻灵貂价值不低，无论是卖掉换取资源，还是留着自己用，都是不错的选择。他看了一眼柳依依，补充道，“进城后，你跟紧我，不要轻易动用木灵之力，尤其不要显露治疗能力。”柳依依的木灵之力在葬兵冢那种死寂环境里是异数，在这活人聚居的地方，过于纯粹温和的生命气息，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柳依依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三人将昨夜休息的痕迹尽量抹去，驾着板车，离开了这个临时的藏身山洞。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凉意。秦渊没有选择昨晚那带有腐毒瘴气息之人离去的西边，而是稍微偏南，按照阿木指的方向，朝着黑岩镇行去。
路上，阿木显得格外紧张，不停地左顾右盼，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秦渊则显得很平静，只是偶尔会突然勒停驮山兽，目光锐利地扫向某个雾气浓郁的角落，或者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进。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在雾气中谨慎地延伸、探查。腐毒瘴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但昨夜那人留下的痕迹，指向西边……和黑沼是一个方向。他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越是靠近黑岩镇，沿途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多。被踩踏出来的土路渐渐明显，路旁开始出现被砍伐过的树桩，以及一些简陋的、似乎用来捕猎小型野兽的陷阱。空气中开始混杂进燃烧木柴的烟味、牲畜粪便的味道，以及一种……澹澹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感，像是许多人生存聚集在一起，却又缺乏活力时散发出的那种颓败气息。
“前面……转过那个山坳，就能看到镇子了。”阿木指着前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复杂情绪，有恐惧，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对熟悉环境的依赖。
板车吱呀呀地碾过碎石路，转过一片长满低矮灌木的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建立在两座低矮黑色石山之间的谷地。所谓的“黑岩镇”，与其说是个镇子，不如说是个大点的、杂乱无章的聚居地。没有像样的城墙，只有些歪歪扭扭、用原木和石块垒起来的简陋栅栏和了望塔，塔上依稀能看到懒洋洋的人影。镇子里的建筑更是五花八门，有粗糙的石屋，有歪斜的木楼，更多的是用泥巴、茅草和破烂木板拼凑起来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许多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苔藓。几条弯弯曲曲、泥泞不堪的土路贯穿其间，将镇子分割成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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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似乎永远也散不去的烟气，那是无数窝棚里升起的炊烟混合着某种矿石燃烧后产生的、带着硫磺味的黑烟。镇子外围，靠近黑色石山的地方，能看到几个巨大的矿洞，黑黢黢的洞口像野兽的嘴巴，一些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人影，正如同蚂蚁般，背着沉重的竹篓，缓慢地进进出出。
整个镇子给人的感觉，就是脏、乱、差，空气中弥漫着贫穷、劳苦和一种被压榨到麻木的沉闷气息。灵气……不能说没有，但极其稀薄驳杂，而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污染了，吸入口中，带着一股子铁锈和尘埃的涩味，远不如昨夜山林中清新。这就是所谓的“灵气衰败”在边缘之地的体现么？秦渊微微蹙眉，这种环境，对修行毫无益处，长期待下去，修为不退步就是好事。
“镇子有四个门，咱们现在在北边。鬼市在西边，靠近‘烂泥滩’那边，得从镇子里面穿过去。”阿木小声介绍着，指着镇子西侧一片明显更加低洼、建筑也更加破烂的区域，那里甚至能看到反光的污水。
秦渊点了点头，驾着板车，朝着镇子北边那个简陋的、由两根粗木和一块歪斜木板搭成的“大门”驶去。木板上用某种红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黑岩镇”三个字，颜料已经斑驳脱落。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土黄色劲装、胸口绣着简陋金色斧头印记的汉子，正是金煞门的外围弟子。两人都抱着胳膊，斜倚在木栅栏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出镇子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外来者、或者带着货物的人。
看到秦渊驾着板车过来，车上还坐着柳依依和阿木，两个守卫顿时来了精神，站直了身体，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拦在路中间，粗声粗气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看着眼生啊！”
阿木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往柳依依身后缩了缩。
秦渊勒停驮山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疤脸守卫，嘶哑着声音道：“路过，卖点山货，换些补给。”
“山货？”另一个瘦猴似的守卫凑过来，用手里一根木棍，毫不客气地挑开板车上盖着的破布，露出下面沾着泥土的矿石和草药，以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哟，收获不错嘛。这石头成色还行，这草……马马虎虎。麻袋里是什么？”他说着，就要用木棍去捅麻袋。
秦渊伸出手，动作不快，却精准地按在了木棍前端。他的手很稳，皮肤苍白，指节分明，按在粗糙的木棍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一点活物，怕惊。”他声音依旧平澹，但那双眼睛看着瘦猴守卫，让后者没来由地心里一突，感觉像是被什么冷血的东西盯上了。
瘦猴守卫下意识想抽回木棍，却发现棍子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对方手里。他脸色一变，正要发作，旁边的疤脸守卫却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秦渊，又看了看车上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沉静的柳依依，以及那个躲躲闪闪、但明显带着伤的半大少年，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这驾车的青年，气息有点古怪，冰冷得很，不像是普通的山民猎户。那女子，虽然看不清具体修为，但给人一种很干净舒服的感觉，也不像寻常人。还有这少年……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西边村子里的采药小子？
疤脸守卫挥了挥手，示意瘦猴退下，自己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兄弟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黑岩镇吧？规矩懂不懂？”
“什么规矩？”秦渊松开了按着木棍的手，语气没有波澜。
“进镇费，一人一块下品灵石。带货，看货值，抽一成。”疤脸守卫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笑得露出一口黄牙，“看你们这车货，也不容易，这样，给你们算便宜点，三个人，三块灵石进镇费，这车货嘛……就算五块灵石的抽成，一共八块下品灵石。交了，立刻放行。”
八块下品灵石！阿木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村子里的采药人，忙活一个月，风里来雨里去，冒着被妖兽咬死的风险，运气好也不过能攒下两三块灵石！这简直就是明抢！
柳依依眉头微蹙，但也知道眼下不宜节外生枝。她看向秦渊。
秦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价格并不意外。他没有讨价还价，只是伸手入怀（实则是从腰间那个从金煞门死者身上摸来的、最低级的储物袋里），摸出八块颜色斑驳、灵气微弱的下品灵石，丢给疤脸守卫。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疤脸守卫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一番，甚至做好了动手“教育”一下新人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给得这么痛快。这反而让他心里更犯嘀咕了。要么是怂包软蛋，要么……就是有所依仗，不在乎这点小钱。
他眼珠转了转，没再多说，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在镇子里老实点，别惹事，尤其别招惹我们金煞门的人。西边鬼市今天开，要卖货趁早。”他让开了道路，但那双眼睛依旧在秦渊身上打着转，尤其在秦渊那苍白得过分的脸上和那双冰冷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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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像是没看见他的打量，驾着车，缓缓驶进了镇子。
一进镇子，那股混杂着各种气味、更加浓郁沉闷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泥泞的街道上污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两旁的窝棚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骂声、男人的咳嗽声，还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劣质酒气和某种食物腐败的味道。行人大多面带菜色，行色匆匆，眼神麻木或警惕。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土黄色劲装、带着兵器的金煞门弟子大摇大摆地走过，路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板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轮子不时陷入泥坑，溅起肮脏的泥点。阿木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低声指引着方向，穿过一条条狭窄肮脏的巷子，朝着西边那片更加破烂的区域行去。
越往西走，环境越差，建筑更加低矮破烂，路面几乎成了烂泥塘，散发着刺鼻的臭味。但人却渐渐多了起来，而且大多行色诡异，或是用破布蒙着脸，或是戴着兜帽，行色匆匆，彼此之间很少交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就是“鬼市”所在了。
所谓的“鬼市”，其实就是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烂泥滩边上，自发形成的一个临时集市。没有固定的摊位，只有一些破木板、烂草席铺在稍微干燥点的地方，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兽皮兽骨，颜色晦暗的矿石，品相不佳的草药，一些锈迹斑斑、灵气全无的残破兵器，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低阶妖兽幼崽。卖货的人也都遮遮掩掩，买货的人则压低了声音，快速讨价还价，交易完成立刻分开，绝不多留。
秦渊将板车赶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下。阿木跳下车，有些紧张地左右看看，然后走到一个蹲在破草席后面、全身裹在脏兮兮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老者面前，低声道：“麻爷，收山货吗？成色还行。”
那被称为“麻爷”的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阿木，又越过他，看向板车旁的秦渊和柳依依，尤其在秦渊脸上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笑声：“小子，还没死呢？命挺大。还带了新主顾？”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沙子在摩擦。
阿木脸色一白，强笑道：“麻爷说笑了……是两位前辈救了我。有点货，您给看看？”
麻爷不再多说，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站起身，慢慢挪到板车前。他用木棍挑开破布，看了看那些矿石和草药，又用棍子捅了捅麻袋，听到里面细微的呜咽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寻灵貂？还是活的？运气不错。”他看向秦渊，“怎么卖？”
秦渊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下品灵石？贵了。”麻爷摇头，“这品相，最多三十。连车上的破烂一起。”
“活的，幼崽，品相完好。四十，不二价。其他，另算。”秦渊的声音嘶哑而平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麻爷眯着眼打量秦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秦渊只是平静地回视。片刻，麻爷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行，看你是个爽快人。四十就四十。其他的，石头五块，草药三块，一共四十八。”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四十八块下品灵石，又数出两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约等于一百下品灵石，但实际兑换会有浮动），一起递给秦渊。“中品灵石不好找零，算你两百下品，多出的，当交个朋友。”
秦渊接过灵石，看也没看，直接收了起来。他并不在意这点零头，麻爷看似大方，实则那车矿石草药的价值绝对不止八块下品灵石，寻灵貂幼崽在黑市上价格可能更高。但在这里，安全、快速地脱手，比多赚几块灵石更重要。
“朋友，”麻爷忽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盯着秦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看你们面生，提醒一句。这几天镇子里不太平，金煞门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嗅。西边黑沼那边，好像出了点‘东西’，惹得好几拨人都摸过去了。你们卖完东西，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尤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秦渊苍白的脸和冰冷的眼睛，“……尤其别让人盯上。”
秦渊目光微微一动，看向麻爷。老者已经重新蹲回了他的破草席后面，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黑沼……出东西了？秦渊心中念头飞转。难怪昨夜那个带着精纯腐毒瘴气息的修士会在附近徘徊。金煞门，还有其他势力……看来，这黑岩镇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浑。
他没有道谢，只是对柳依依和阿木点了点头，示意离开。
三人驾着空车，很快离开了鬼市那片乌烟瘴气的地方。有了灵石，秦渊先去镇子里唯一一家看起来稍微像点样子的杂货铺，购买了一些干净的清水、耐储存的干粮、简陋的地图、以及几套当地常见的粗布衣物换上，遮掩了一下原本过于破烂的装束。柳依依也买了一顶带着面纱的斗笠戴上，遮住了过于出色的容颜。
接着，秦渊又去了一家门面破旧、但挂着“百晓”二字幡子的茶楼。这种地方，往往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带着霉味的粗茶，坐在角落里，听着茶客们的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西边黑沼，前几天晚上冒红光，还有怪声，跟鬼哭似的！”
“何止！我三舅姥爷家的隔壁邻居的表弟，就在金煞门矿上干活，他说前几天晚上看到好几道遁光往黑沼那边飞，那气势，绝对不是咱们这片的！”
“啧啧，看来是真有宝贝出世了？也不知道是什么……”
“宝贝？嘿，怕是催命符哦！我听说啊，进去探路的人，折了好几个在里面，尸骨都没找全！那地方邪性得很，毒瘴弥漫，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沼泽妖兽！”
“金煞门这次好像下了血本，连内门的几位大爷都惊动了，这两天在镇子里到处招人手，说是要去黑沼‘清理妖兽’，报酬给得挺高，但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我看，是去找炮灰还差不多！”
“小声点！你不要命啦！”
茶客们压低了声音，但那些只言片语，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秦渊的耳朵。他慢慢啜饮着劣质的茶水，任由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眼神平静地扫过茶楼里形形色色的人。黑沼异象，多股势力，金煞门招人……炮灰？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串联。
阿木坐在旁边，坐立不安，不时偷偷看向茶楼门口，生怕有金煞门的人闯进来。
柳依依则安静地坐着，面纱下的目光偶尔扫过茶楼里那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的凡人，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这里的灵气环境太差了，生活在这里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低阶修士，都像是在慢性窒息。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听了不少零碎消息，虽然大多真假难辨，但也让秦渊对黑岩镇和黑沼的情况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他放下几个铜板（灵石太过扎眼，付茶钱用世俗金银铜钱即可），起身离开。
出了茶楼，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镇子里更加闷热嘈杂。秦渊带着柳依依和阿木，又去补充了一些诸如驱虫、避瘴的普通药物，以及几把还算锋利的精铁短刀防身。做完这些，他手里剩下的灵石已经不多了。
“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阿木小心翼翼地问。他见识了秦渊买东西时干脆利落、不问价也不还价的作风，越发觉得这位前辈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黑沼的事情很感兴趣。
秦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嘈杂脏乱的街道中央，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扫过四周破败的建筑、麻木的行人、以及远处那冒着黑烟的矿洞。空气中驳杂稀薄的灵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沉滞感。这里，和葬兵冢的死寂不同，是一种……腐烂的、失去希望的沉闷。
“出镇。”秦渊收回目光，嘶哑地说道，“去黑沼附近看看。”
阿木脸色一白：“前、前辈，那地方真的邪门！进去的人好多都没出来！”
“只在附近，不进去。”秦渊看了他一眼，“你如果怕，可以留在镇外等，或者自己离开。”
阿木张了张嘴，看着秦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但坚定的柳依依，最终一咬牙：“我、我跟前辈去！我认得路，而且……而且我对黑沼外围还算熟，或许能帮上忙。”他实在不敢一个人留在危机四伏的黑岩镇附近，跟着这两位至少看起来很强的前辈，或许更安全。
秦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驾着空车，朝着镇子西边那个更加破烂的出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镇子范围时，迎面走来一队人。五个穿着土黄色劲装的金煞门外围弟子，簇拥着一个穿着深黄色长袍、脸色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气息明显比周围弟子强出一截，赫然是炼气后期的修为。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铁胆，目光如同毒蛇，扫过街道上的行人。
当他的目光掠过秦渊三人，尤其是那辆空板车时，微微一顿。他鼻翼翕动了一下，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
“站住。”阴鸷中年人停下脚步，开口，声音如同钝刀刮过骨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他身边五个弟子立刻散开，隐隐将秦渊三人和板车围在了中间。街道上的行人见状，如同见了瘟神，慌忙躲开，瞬间清出了一片空地。
阿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死死低下头，不敢看那中年人。
秦渊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平静地看向那中年人。柳依依也悄悄上前半步，与秦渊并肩而立，面纱下的眼神变得警惕。
阴鸷中年人的目光在秦渊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柳依依窈窕的身形和那顶斗笠，最后落在阿木身上，嘴角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崽子。命挺硬，居然活着回来了。”他盯着阿木，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陈毒和赵夯那两个废物呢？还有一车货，去哪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秦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