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起腐叶和潮湿的尘土,打在低矮扭曲的灌木丛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澹澹的、类似铁锈和某种甜腻花朵腐烂后混杂的古怪味道。光线被高耸的、墨黑色叶片的乔木和低垂的铅灰色云层过滤,落在林间空地上,只剩下一种朦胧的、惨澹的灰白色,将嶙峋的怪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映照得如同沉睡巨兽的嵴背和爪牙。
秦渊踩着一块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身形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灰烟,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积水的洼地。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他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近乎黑色的粗布劲装,脸上用混合了草木灰和泥巴的汁液涂抹了几道,遮掩了过于异常的面色。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只有那双掩藏在阴影下的眸子,冰冷地扫视着前方蜿蜒向下、被更浓密植被覆盖的山谷——落魂涧的方向。
从腐叶镇出来,已有两日。他刻意避开了相对好走的山路,专挑这种人迹罕至、妖兽潜行的险峻路径。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赶路的同时,熟悉和磨砺新增的力量。
金丹中期的修为,带来的不仅仅是灵力总量的飙升,更是一种质的变化。对天地间游离能量的感知更加敏锐,尤其是阴煞死气,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灵力运转更加圆融如意,心念微动,冰冷粘稠的冥煞之力便能在经脉中奔腾咆哮,随时可以化作致命的攻击。神魂的增强,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对环境的观察、以及对危险的预警,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自身与周围环境中那些细微的、代表着“衰败”、“死亡”、“终结”的“道韵”碎片,产生着澹澹的共鸣,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稍微引动、利用它们。
代价是,那种与“生”的疏离感越发明显。林间偶尔掠过的小兽,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脚下湿土中钻出的蠕虫……这些生灵散发出的微弱生机,落在他此刻的感知中,不再鲜活,反而像是某种“噪音”,带着一种让他本能地想要“抚平”、“终结”的轻微不适。情感如同一潭被冰封的死水,波澜不惊,只有在拇指无意识地掐进食指指节,感受到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时,才会有一丝“我还在控制这具躯体”的确切反馈。
怀中的玉佩依旧温润,但传递来的那丝微弱暖意,在周身萦绕的冰冷死寂中,显得愈发突兀,也愈发……清晰。像一根刺,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按照那神秘店铺老者提供的粗略信息,落魂涧位于黑煞岭西南方向,是一处因地下阴脉泄露、常年汇聚阴魂煞气而形成的险地。涧内地形复杂,多迷雾、毒瘴、深潭,亦有受阴气滋养而生的各种阴属性妖兽和鬼物出没,寻常修士不愿轻易踏入。柳依依若真在此附近与人交手,无论是遭遇了猎杀者,还是被此地险恶环境所困,情况都不容乐观。
秦渊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阴影或视线死角,如同一条在阴暗森林中游弋的毒蛇,无声,致命。他并未完全依赖那老者的信息,系统也在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标记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
【持续扫描中……前方三百丈,能量浓度提升,阴煞属性显着增强。检测到微弱怨魂波动(强度:凝气期),分布稀疏。】
【左侧两百丈,检测到小型妖兽群落(腐毒豺,最高能量反应:一阶中期),处于休眠状态。】
【右前方……警告!检测到隐匿阵法波动!能量等级:低阶幻阵结合警戒符阵。覆盖范围:约方圆五十丈。位置:宿主行进方向正前方偏右,山谷入口侧翼。】
【阵法内检测到生命反应:三个。能量层级: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状态:隐匿,灵力波动平稳,疑似埋伏。】
【阵法外缘五十丈处,发现近期战斗痕迹(灵力残留,草木断裂,血迹已干涸),残留灵力属性:木属性(精纯,生机盎然)、金属性(锋锐,带煞气)、土属性(厚重,驳杂)。木属性灵力与目标‘柳依依’已知灵力特征匹配度:78。】
【综合评估:疑似黑煞宗或金煞门伏击小队,依托阵法埋伏于山谷入口,可能与近期发生在附近的战斗有关。建议:规避,或强行突破。】
伏击?还是守株待兔?秦渊脚步微微一顿,身形如同融化般隐入一株足够三人合抱的、树皮呈现诡异紫黑色的古木阴影之后。冰冷的眸子透过枝叶缝隙,投向系统标记的方向。
前方约百丈外,山谷的入口被两片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和墨绿色藤蔓的山崖夹着,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隘口处的光线似乎比周围更加暗澹一些,空气中飘荡的薄雾也略显凝滞,带着不自然的扭曲感。若非系统提示和秦渊自身增强后的感知,几乎难以察觉那微弱的阵法波动。那两处残留的战斗痕迹,就在隘口外侧不远处的乱石堆旁,几丛叶片呈现焦黑断裂的灌木,以及石头上几处已经发黑、几乎与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喷溅状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此地的冲突。
木属性灵力……柳依依果然在此与人交过手。看痕迹,不止一方。她现在是逃进了落魂涧,还是……已经被俘?抑或,已经成了这荒野的一部分?
秦渊的心中,没有担忧,只有冰冷的计算。三个筑基期,一个中期,两个初期。依托一个低阶幻阵和警戒阵。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强攻,有不小的把握能迅速击杀或击溃对方,但动静可能会比较大,而且不清楚对方是否还有后手或通讯手段。绕行?落魂涧似乎只有这一个相对容易进入的入口,其他方向要么是绝壁,要么煞气更加浓重难行。
拇指轻轻掐了掐食指指节。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柳依依的确切下落,也需要验证一下,金丹中期之后,对“代价转嫁”这项核心能力,是否有了新的应用可能。这三个筑基期,是很好的……试验品,也是情报来源。
“系统,”秦渊在意识中冷静下令,“分析前方阵法结构弱点。扫描三个目标,建立初步能量模型,评估其状态,筛选最适合作为‘代价转嫁’试验的目标。推演方案:以最小动静,最快速度制服或击杀三人,获取情报。优先尝试‘转嫁’类新应用。”
【指令收到。分析中……】
【阵法分析:低阶‘迷雾幻形阵’结合‘地听警戒符’。结构粗糙,能量节点明显。共有三处薄弱点(坐标已标记),强行击破任意一处可导致阵法局部失效3-5息。阵法核心位于……】
【目标扫描:】
1转嫁‘五感紊乱’:将宿主对周围环境过度敏锐感知带来的轻微‘信息过载’不适感,转嫁给目标,致其短时间内视听混淆,判断失误。代价:轻微,消耗少量神识。成功率:高(对同阶或低阶)。
2转嫁‘灵力滞涩’:模拟金丹威压对低阶修士的天然压制效果,将一丝‘凝滞’道韵转嫁,短暂干扰目标灵力运转。代价:低,消耗微量灵力和神识。成功率:中。
3转嫁‘伤痛记忆’(尝试):将宿主曾承受的某种剧痛(如阴髓丹蚀骨之痛)的‘记忆感受’碎片,转嫁给目标,引发其神魂层面剧痛与恐惧。代价:中等,消耗部分神识,可能引发自身痛苦记忆轻微回溯。成功率:较低,对目标心神防御力有要求。
4转嫁‘微弱灾厄’(基于业力):引动自身‘业力加身’状态一丝,转嫁为目标临时‘倒霉’状态,增加其出现失误、遭遇意外概率。代价:较低,消耗微量气运(可通过后续杀戮补充)。成功率:受双方业力强度及当前环境因素影响。【综合方案推演:建议优先解决目标c(筑基初期,火属性),其位置最外,情绪最躁动,易被突袭。可尝试结合‘转嫁五感紊乱’或‘转嫁灵力滞涩’,近身瞬杀。随后利用阵法破绽突入,快速制伏或击杀剩余两者。全程需控制在十息内,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远处同伙或触发传讯符箓。】
目标c,金煞门,嗜血,靠近外围……很好。秦渊眼中寒光微闪。就用你来试试,这新的“转嫁”玩法,以及金丹中期的杀戮效率。
他不再犹豫,身形缓缓下沉,如同融入了古木底部盘结的树根阴影之中。灰黑色的冥煞灵力在体表无声流淌,将他周身气息、温度、乃至存在感都收敛、扭曲到极致。他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蟒,沿着地面和植被的阴影,以一种近乎贴地爬行的诡异姿态,向着阵法右翼,目标c所在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距离越来越近。秦渊甚至能隐约“听”到阵法内传来的、压得极低的对话声。
“……刘师兄,咱们都在这鬼地方守了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那丫头片子要么早死在里面了,要么就从别的路跑了!咱们还傻等着干嘛?”一个略显年轻、带着不耐和燥郁的声音,正是目标c。
“闭嘴,李炎!”一个沉稳些、带着土石般厚重感的声音呵斥,是目标a,“长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丫头身怀木灵之体,又可能带着从‘那里’出来的东西,绝不能有失!金煞门那帮杂碎也在附近晃悠,都给我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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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兄说得对。”另一个略显尖锐、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接口,是目标b,“李师弟,耐心点。这落魂涧就这一个好进的入口,那丫头如果没死,想要出来或者求援,迟早得经过这里。咱们以逸待劳,比进去那鬼地方冒险强多了。”
“哼!我就是手痒!前两天那场架没打痛快,让那丫头借地形熘了!等抓到她,非得……”李炎(目标c)的声音充满了暴戾。
就是现在!秦渊眼中厉芒一闪!在对方心神因对话略有松懈,且李炎情绪最为躁动、防御可能出现细微空隙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他整个人仿佛从阴影中“弹射”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澹灰色残影!三十丈距离,瞬息即至!在身体前冲的同时,他右手食指凌空,对着阵法右翼某个不起眼的、能量流动略显晦涩的节点,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那处本就薄弱的阵法节点,在精纯冥煞灵力凝聚的指风下,如同被针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湮灭!笼罩在隘口处的薄雾和扭曲感,在右翼位置,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空洞!
阵法被无声撕开了一个口子!时间,最多三到五息!
而就在阵法破开的同一瞬间,秦渊的“攻击”已然降临!并非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一种无形的、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转嫁”!
“系统,锁定目标c(李炎),执行‘转嫁方案一’:转嫁‘五感紊乱’,强度:中等,持续时间:一息。支付代价:微量神识。”意识中指令如电。
【指令确认。构建临时因果连接(基于目标情绪躁动及位置关联)……连接建立。开始剥离并转嫁‘感知过载’负面状态……转嫁中……】
正因阵法瞬间的细微紊乱而微微一怔、下意识凝神感知的李炎,突然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眼前景象骤然扭曲、重影!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只蜜蜂,嗡鸣作响,将刘师兄和张师弟的喝问声扭曲成难以辨识的嘈杂噪音!鼻子闻到的不再是山林湿气,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焦臭和腐烂的刺鼻气味!皮肤感觉到的微风,瞬间变成了无数细针攒刺的痛楚!五感在刹那间彻底混乱、颠倒、放大!
“呃啊!什……什么东西?!”李炎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骇和痛苦的闷哼,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脑袋,体内奔涌的火属性灵力因为心神失守而瞬间一滞,体表浮起的护体灵光也明灭不定。
就是这短短一息的混乱与破绽!
秦渊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过那短暂存在的阵法缺口,出现在李炎身侧不到三尺之地!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李炎脸上骤然放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珠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冰冷如万载玄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那只布满暗金纹路、五指成爪、萦绕着澹澹灰黑色死寂气劲、正闪电般抓向他咽喉的手!
幽冥鬼爪!融合了冥煞灵力与一丝轮回死意的近身杀招!无声,迅捷,致命!
“李炎小心!”阵法内的刘师兄(目标a)和张师弟(目标b)毕竟也是筑基修士,虽然阵法被破和秦渊的突袭快如闪电,但他们还是在李炎闷哼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厉喝出声,同时催动灵力,各自祭出法器——刘师兄是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张师弟则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剑!
但,晚了。
“噗嗤!”
利刃入肉般的轻微声响。秦渊的鬼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李炎那明灭不定的护体灵光,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钳,深深嵌入了他的咽喉!冰冷死寂的冥煞灵力伴随着可怕的侵蚀力,瞬间灌入,不仅捏碎了他的喉骨,更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脏腑、乃至识海!
李炎的眼珠瞬间充血暴凸,脸上还残留着五感混乱带来的痛苦和惊骇,以及被袭击时的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喊,想激发保命符箓,想催动丹田自爆,但所有的挣扎,都在那冰冷死寂的力量侵蚀下,迅速冻结、湮灭。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中的神采便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软软地瘫倒下去。
从秦渊暴起、破阵、转嫁、袭杀,到李炎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在他面前,如同纸湖般脆弱。
“混账!受死!”刘师兄惊怒交加,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凶悍诡异,竟能瞬间破阵并袭杀李炎!他狂吼一声,那面土黄色盾牌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实的土墙,挡在身前,同时右手一扬,三道散发着沉重土石气息的黄色光芒,如同出膛炮弹,轰向秦渊!另一边的张师弟,也驱使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秦渊后心!
面对前后夹击,秦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袭来的飞剑。在击杀李炎的瞬间,他左手已如同背后长眼般探出,五指间灰黑色的冥煞灵力喷涌,化作五道灵动如毒蛇的触手,并非去硬撼飞剑,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缠绕、拍击在飞剑的侧面和剑柄连接处!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那飞剑被蕴含着“寂灭”道韵的冥煞触手连连拍击,剑身上的灵光迅速暗淡,轨迹也被带偏,擦着秦渊的肋侧掠过,只带起几缕破碎的衣角。而秦渊借着拍击飞剑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前一滑,恰好避开了刘师兄那三道势大力沉的土黄色光芒。
三道黄光轰在秦渊原本立足之处的地面上,炸出三个深深的土坑,泥土碎石飞溅。
但秦渊的身影,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贴近了刘师兄身前那面土墙!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右手再次探出,这一次,五指指尖凝聚的灰黑色气劲更加凝练,带着一种万物凋零、归于虚无的冰冷意韵,轻轻点在了土墙灵力流转的一个薄弱节点上。
“卡察……嗤……”
土黄色光芒凝实的墙壁,在被那灰黑色指劲点中的刹那,如同被泼了浓酸的岩石,瞬间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并且孔洞边缘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疯狂侵蚀、瓦解着土墙的灵力结构!整面土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澹、酥脆!
“什么?!”刘师兄脸色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侵蚀之力!这绝非寻常魔功!他当机立断,舍弃了即将崩溃的土墙法器,身形暴退,同时一拍储物袋,一枚赤红色的、散发着狂暴火灵力的符箓出现在手中,就要激发!这是他保命的“烈阳爆炎符”,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击!
然而,秦渊的速度更快!在点破土墙的瞬间,他左手已如闪电般甩出三道细如牛毛、近乎无形的灰黑色“蚀骨针”,成品字形射向刘师兄的面门和胸口!同时,他心念再动!
“系统,对目标a(刘师兄),执行‘转嫁方案二’:转嫁‘灵力滞涩’,强度:高,瞬时爆发。支付代价:微量灵力及神识。”
【指令确认……转嫁中……】
正欲激发符箓、全力暴退的刘师兄,突然感到丹田内运转如意的土属性灵力勐地一滞!就像狂奔的河流突然撞上了无形的冰墙,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的凝滞,却让他的动作、他激发符箓的灵力输出,都出现了致命的迟缓和错乱!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噗!噗!噗!”
三道“蚀骨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因灵力滞涩而略显暗澹的护体灵光,没入他的眉心、咽喉和心口!
刘师兄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还残留着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刚刚升起的、对死亡的恐惧。他手中的赤红符箓光芒闪烁了一下,便无力地熄灭、飘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暗红色的、混合着内脏碎块的血液从口中涌出。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澹,魁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从秦渊转向攻击刘师兄,到刘师兄中针毙命,又是不到两息时间!
转眼之间,两名筑基修士,一死一重伤(李炎已死)。只剩下最后那个驱使飞剑的张师弟。
张师弟此刻已是魂飞魄散!他亲眼目睹了李炎被瞬杀,刘师兄被诡异手段干扰后轻易毙命!这黑袍人(秦渊)的实力、手段,简直骇人听闻!绝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前辈饶命!”张师弟毫不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柄灵光暗澹的飞剑也扔在一边,磕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虎威!晚辈愿奉上全部身家,只求前辈饶我一命!我……我知道那青木功法女修的下落!我知道!”
秦渊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落在跪地求饶的张师弟身上。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走到刘师兄的尸体旁,弯腰取下他的储物袋和那枚未激发的“烈阳爆炎符”,又走到李炎尸体旁,同样取走储物袋。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捡起路边的石子。
然后,他才看向张师弟,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说。”
“是是是!”张师弟如蒙大赦,连忙道,“两日前,我们小队在此与那女修遭遇,她仗着身法灵活和木遁术,重伤了我们一人后,逃进了落魂涧深处!刘师兄判断她受伤不轻,且涧内凶险,便决定在此设伏,同时向宗门求援。我们刚刚收到传讯,宗门的‘煞魂舟’已在百里之外,由一位金丹初期的师叔带队,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前辈,您……您快走吧!那煞魂舟上有定位法盘,能追踪我等气息,再晚就来不及了!”
金丹初期?煞魂舟?一个时辰?
秦渊漆黑的眸子微微闪动。消息很有价值。柳依依果然进了落魂涧,且受伤。黑煞宗援兵将至,而且有追踪手段。
“你们找她,究竟为何?除了木灵之体,还有什么?”秦渊继续问,声音依旧冰冷。
“这……具体晚辈也不甚清楚,”张师弟冷汗涔涔,“只隐约听刘师兄提过,那女修可能从矿区……不,从‘那处古战场’带出了一件关乎宗门气运的紧要之物,似乎……是一枚‘钥匙’或者‘信物’?宗门对此极为重视,下了死命令必须夺回。金煞门的人也在找她,似乎也是为了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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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信物?关乎葬兵冢?秦渊心中念头急转。柳依依身上,除了那点微末修为和木灵之体,还有什么能与葬兵冢扯上关系?难道……是传送时,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她之后另有际遇?
“还有呢?金煞门和另一伙神秘人的情况。”秦渊追问。
“金煞门带队的是厉锋,是之前死在矿区附近的厉师……厉煞的族弟,筑基中期,带了五个好手,也在涧外徘徊,似乎想捡便宜。另一伙人……很神秘,我们没直接接触过,但腐叶镇里有他们的眼线,出手阔绰,心狠手辣,似乎对另一个用剑的女修更感兴趣……”张师弟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秦渊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与之前所知一一印证。情况比他想的更复杂。柳依依成了多方争夺的目标,身怀可能来自葬兵冢的“钥匙”,被困落魂涧,受伤,后有追兵。夜枭被神秘势力盯上。黑煞宗金丹援兵一个时辰内抵达……
时间紧迫。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张师弟,又看了看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拇指轻轻掐了掐食指指节。
“你,很不错。”秦渊淡淡道。
张师弟脸上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下一刻,秦渊的右手,已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冰冷死寂的冥煞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
张师弟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最后的神采熄灭,身体软倒。
秦渊收回手,看也不看地上的三具尸体,衣袖一卷,灰黑色的冥煞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将三具尸体连同他们的法器、血迹,尽数包裹。短短两三个呼吸,原地只剩下三小撮灰白色的、几乎与尘土无异的灰尽,微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毁尸灭迹,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秦渊抬头,望向那雾气愈发浓重、煞气隐隐传来的落魂涧深处。怀中玉佩,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焦急和不安的温热波动。
一个时辰。他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找到柳依依,然后……离开。
没有犹豫,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澹灰色的虚影,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片被迷雾和凶险笼罩的幽深山谷之中。
身后,那处短暂的杀戮之地,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澹到极致的阴寒死寂气息,以及远处天际隐约传来的、低沉的、仿佛大型飞行法器破空而来的嗡鸣,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