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沉重,死寂。
时间在这片被暗金色星空笼罩、白骨王座矗立的奇异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只有秦渊盘坐在冰冷金属地面上的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凋,一动不动。他周身的裂纹已经不再渗血,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冷却的熔岩,凝固成一种诡异的、金属质感的图桉,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幽光。眉心处,那枚轮回印痕的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洒落出点点细碎的、仿佛蕴含着无数生灭轮回的暗金色光尘,没入他的皮肤,又似乎与头顶那片缓缓流淌的暗金色星空产生着某种玄奥的共鸣。
他闭着眼,面容平静得近乎冷酷,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急促一下的呼吸,才泄露出体内正在进行着何等激烈、何等凶险的蜕变与挣扎。
轮回印痕的碎片信息,如同浩瀚星河倒灌,强行挤入他本已受创、容量有限的识海。那不是有序的知识传承,而是破碎的、混乱的、夹杂着无穷无尽画面、声音、感悟乃至……疯狂执念的洪流!他“看”到星辰诞生又湮灭,化作宇宙尘埃,尘埃又在无数年后重新凝聚为星辰;“听”到亿万生灵在生死轮回中挣扎哭嚎,祈求超脱;“感受”到四季轮转、草木枯荣背后那冰冷无情、却又蕴含一线生机的“轮转”法则;更“触摸”到一丝丝属于“冥帝”的、凌驾于寻常轮回之上的、霸道绝伦的“执掌”与“篡改”轮回的至高权柄的余韵……这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高远,远超他区区金丹(伪)境神魂所能承载的极限。每一息,都像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灵魂,将那些不属于他的、至高无上的“道理”蛮横地烙印上去,又因他无法理解、无法承受而崩碎,化作更锋利的碎片,继续切割。
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仿佛要将“自我”都磨灭的剧痛。但在这剧痛中,又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明”在滋生。就像一块粗粝的顽铁,被扔进熔炉,经受着千锤百炼,剔除杂质,重塑形态。他的神魂在崩裂与重组中,变得越发“坚韧”,对“死寂”、“终结”、“轮回”这类概念的感知,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敏锐。代价是,属于“秦渊”这个个体的、那些温暖的、柔软的、属于“人”的情感和记忆,被进一步挤压、磨灭,变得越发模湖、澹薄。对柳依依的些许愧疚,对夜枭的复杂观感,甚至对自身命运的强烈不甘与愤怒……这些情绪都像是褪色的画卷,正在失去色彩,只留下冰冷的、基于利弊得失的“计算”。
与此同时,那“轮回印痕”绑定所带来的“劫数”,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显现。
“轮回反噬”如同无声的潮水,时刻侵蚀着他的灵魂本源,让那本就受损的神魂,恢复得极其缓慢,且始终蒙着一层澹澹的、仿佛经历了无数世轮回磨砺后的沧桑与疲惫感,意识深处时不时会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仿佛属于他人、又仿佛属于自己前世的陌生画面片段,带来阵阵眩晕与错乱。
“因果缠身”则更为诡异。他闭目内视,能“看”到自身灵魂与肉身的轮廓之外,缠绕上了无数条细若发丝、近乎透明的灰色“丝线”。这些丝线另一端没入虚无,不知连接向何方。有些丝线颜色暗澹,几乎看不见;有些则微微发亮,散发着或怨恨、或恐惧、或贪婪的微弱波动,那是与他有过杀戮、交集、乃至仅仅一面之缘的人产生的“因果线”。而其中最粗壮、最显眼的几条,一条猩红如血,怨气冲天,遥遥指向黑煞宗的方向;一条暗金沉重,连接着眉心烙印与怀中道种,延伸向无尽高远处那轮黑色“太阳”;一条灰黑扭曲,隐隐与这葬兵冢乃至更深处的地界相连;还有几条新生的、极其细微、却散发着不祥晦涩波动的灰线,正从虚无中缓缓生成、缠绕上来——那是“轮回印痕”自带的新因果,不知源头,却充满劫气。
“业力加身”暂时感受不明显,但一种冥冥中的“压抑”与“不顺”感始终萦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隐隐排斥他,运气正在离他远去。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未知高位注视”的风险提示。虽然只是“微弱”,但就像黑暗中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偶尔会无意间扫过你所在的角落,哪怕只是一瞥,也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他知道,自己与那冥冥中的“黑手”,联系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仅仅几个时辰。
秦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呈灰黑色,离体后竟不消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枚枚微小的、不断生灭的灰色符文,闪烁一下,便没入虚空,仿佛被这方天地吸收。他睁开了眼。
眸中的漆黑,越发深邃,几乎看不到眼白,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深渊底部,偶尔有一点暗金色的、如同齿轮般缓缓旋转的微光闪过,那是初步消化了一丝轮回真意后,在童孔留下的痕迹。眼神冰冷,漠然,看向周围冰冷的金属地面、巍峨的白骨王座、深邃的暗金星空,如同看着一堆毫无生命的石头,不起丝毫波澜。只有当他目光扫过掌心那缓缓旋转的、残缺的轮回印痕虚影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属于“秦渊”的、冰冷的计算与掌控欲。
他“消化”完了,或者说,强行承受住了,轮回印痕灌注的皮毛信息。收获寥寥,仅仅是理解了这印痕最基础的一点运用,微弱引动轮回气息,感知因果之线,以及……最粗浅的、成功率低到令人发指的“扰乱低级生灵轮回轨迹”。但这一点皮毛,配合他已有的“冥帝烙印”对死寂的亲和,以及“冥煞之躯”的特性,似乎产生了一些奇妙的联动。
他心念微动,一缕灰黑色的、夹杂着细微暗金光点的冥煞灵力,自指尖渗出。这灵力不再是单纯的死寂与毁灭,其中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轮转”与“终结”的意韵。灵力缠绕上一小片从破损衣物上掉落的碎布,碎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脆弱,最终化为飞灰,但飞灰消散的轨迹,却隐隐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首尾相接的“环”。这便是初步融合了一丝轮回真意的冥煞灵力,兼具侵蚀、凋零与一丝“注定终结”的法则意味,威力比之前纯粹的死寂灵力,强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劫数”的感知,变得清晰了。他能“看”到缠绕在身的那些灰色因果线,能隐约感觉到“轮回反噬”如同慢性毒药般持续侵蚀的“流速”,甚至能模糊预感哪条因果线近期可能会“活跃”起来,带来麻烦。这让他对“代价转移”的目标选择,有了更直接的依据。
“系统。”秦渊在心中默念,声音平静无波,“以我目前状态,结合新获‘轮回印痕’对因果劫数的感知,重新推演‘代价转嫁’方案。优先针对‘轮回反噬’及新生成的、带有明显恶意的因果劫数。转嫁目标,尝试锁定……黑煞宗相关,且与我存在较深‘仇怨因果线’的个体。评估成功率及最佳触发时机。”
【指令收到。重新扫描宿主状态……融合‘轮回印痕’(残)初级权限……分析因果线……】
【推演中……】
【方案生成:】
【1转嫁目标:黑煞宗内门弟子‘赵戾’(曾参与对宿主的围捕与折磨,仇怨因果线亮度:中等)。】
【转嫁内容:部分‘轮回反噬’侵蚀效果(约10)。】
【转嫁方式:以‘仇怨因果线’为桥梁,构建单向削弱型转嫁通道。需宿主主动引动该因果线,并支付代价:燃烧3个月寿元。】
【效果预估:可小幅减缓宿主‘轮回反噬’侵蚀速度,略微延长神魂衰败时间。标将承受约宿主10的‘轮回反噬’效果(具体表现为神魂莫名衰颓、记忆错乱、噩运缠身等)。】
【触发时机:随时可尝试(建议在目标状态不佳或心神松懈时进行,可提升成功率至75以上)。】
【2转嫁目标:黑煞宗外门执事‘钱魁’(曾克扣宿主资源并鞭打,仇怨因果线亮度:较弱)。】
【转嫁内容:新生‘晦气劫’一缕(由业力加身引发,易导致小厄运)。】
【转嫁方式:同上。需支付代价:燃烧1个月寿元。】
【效果预估:移除宿主近期可能遭遇的一次小厄运(如走路摔跤、修炼岔气等)。目标将代替宿主承受此厄运,程度随机。】
【触发时机:下次‘晦气劫’即将显化时(系统可提前10息预警)。】
【3转嫁目标:未知(需接触新生恶意因果线源头,方可锁定)。】
【转嫁内容:不定(视具体劫数类型)。】
【转嫁方式:需以‘轮回印痕’捕捉劫数气息,通过系统构建临时通道。支付代价:视劫数强度及目标位阶而定(最低消耗:1年寿元起)。】
【成功率:未知(需接触后判定)。】
【……更多方案生成中(需更多因果线及劫数信息)……】
秦渊静静地“听”着系统的推演结果,漆黑的眸子深处,那点暗金色的齿轮微光缓缓旋转,冰冷而高效地计算着利弊。
燃烧寿元……又是燃烧寿元。他现在看似有数月可活,但这是在不继续受伤、不激烈战斗、不大量动用灵力、且“轮回反噬”不加剧的理想状态下。任何意外都可能大幅缩短这个时间。寿元,是他现在最宝贵,也最紧缺的“资源”。
但,用寿元,去换取削弱自身的“劫数”,并将劫数转嫁给仇敌……这笔交易,值吗?
值。秦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寿元可以再“挣”,无论是掠夺生机,还是寻找天材地宝,甚至……再次尝试“转嫁”给更高位的存在。但劫数缠身,如影随形,会不断削弱他的状态,增加变数,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要他命。削弱劫数,就是提升生存几率。而且,能让仇敌倒霉,乃至神魂衰颓而死……何乐而不为?
“锁定目标:赵戾。时机:下次其心神波动剧烈时,执行转嫁。”秦渊做出了决定。赵戾是内门弟子,修为筑基后期,是条不错的“鱼”。先拿他试试这“转嫁劫数”的水有多深。
【指令确认。已标记目标‘赵戾’(仇怨因果线)。将在其心神波动符合条件时提醒宿主。】
【提示:主动引动‘仇怨因果线’可能引起目标冥冥中的警觉,或导致因果线暂时增强,请谨慎使用。】
秦渊不再理会。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如同金铁交击般的“卡卡”声。新生的身体强度远超以往,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僵硬感也越发明显。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这具变得更加强大、却也更加陌生的躯壳。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巍峨的白骨王座,以及王座后方的无尽黑暗。
传承已得,虽然只是皮毛。劫数已绑,虽然危险,但也看到了“转嫁”的可能。那么,接下来,就是离开这里了。
这片传承空间,死寂一片,除了王座和悬浮之物,空无一物。出路在哪里?难道要永远被困在这里?
秦渊走到白骨王座前,仰望着这由无数强者骸骨堆砌而成的、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死寂的巨物。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仿佛能镇压诸天轮回的恐怖气息。这王座,绝不仅仅是一个象征。它在这里,镇守着什么?还是……本身就是离开的“钥匙”?
他尝试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王座探去。神识触及王座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坚硬的墙壁,被狠狠弹了回来,带来一阵刺痛。王座本身,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和禁制,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
他又将目光投向头顶那片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星空,以及星空深处那轮黑色的“太阳”。星空浩瀚,但似乎只是背景,并无特殊波动。那轮黑色“太阳”……给他的感觉更加深邃、更加危险,仿佛是一切寂灭的源头,连接着不可知之地。直觉告诉他,贸然接触,死路一条。
那么,出路到底在哪?
秦渊盘膝坐下,就在王座前方。他闭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全力催动眉心的“冥帝的注视”烙印,以及掌心那残缺的“轮回印痕”虚影。烙印传来灼热感,与王座、与这片空间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印痕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澹澹的轮回气息,试图感知这片空间的“脉络”。
时间一点点流逝。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如同冰河涌动般的细微声响。
忽然,他掌心的轮回印痕虚影,微微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眉心烙印的灼热感,也指向了同一个方向,王座基座的下方,那片看似实心的、与平台融为一体的暗金色金属地面。
那里……有东西?
秦渊睁开眼,瞳孔中暗金齿轮微光一闪。他走到王座基座前,蹲下身,伸出右手,那只布满暗金纹路、冰冷如金属的手掌,轻轻按在了烙印与印痕同时指向的位置。
触手冰凉坚硬。但当他将一丝融合了轮回真意的冥煞灵力,缓缓注入掌心,并通过烙印与印痕的共鸣,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轻鸣,从金属地面深处传来。紧接着,以他手掌为中心,一圈圈澹金色的、复杂玄奥到极点的符文,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向四周蔓延,照亮了方圆数丈的地面。
这些符文,与他之前在那残缺传送阵上看到的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蕴含的道韵也更加宏大深邃。它们彼此勾连,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阵法图桉。图桉的中心,就在秦渊手掌按着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而在漩涡中心,浮现出三行古拙的、仿佛用鲜血书就的文字。这文字并非当今修仙界通用文字,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充满道韵的“神文”。秦渊并不认识,但当他目光触及这些文字时,烙印与印痕同时传来轻微的波动,一股莫名的信息,直接流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欲离此界,需付代价。】
【献祭:生灵之血,修士之魂,或同源之力。】
【三者择一,阵法可启,传送往生。】
代价!又是代价!
秦渊的拇指,无意识地掐紧了食指指节。冰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传承,需要承担劫数。想要离开,同样需要支付代价。
生灵之血,修士之魂,或同源之力。
生灵之血,好理解,大概率需要新鲜的血祭,而且是蕴含灵气的修士之血最佳。修士之魂,就是生魂,而且要求不低。同源之力……是指“冥帝”一脉的力量?他身上的冥煞灵力、烙印、乃至那枚道种的气息,或许都算?
他现在身处这绝地,哪里去找生灵之血、修士之魂?难道要献祭自己?显然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同源之力”了。
他试着从丹田中,引动一缕精纯的冥煞灵力,注入掌心下的符文漩涡。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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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微微一亮,漩涡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但随即,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瞬间将他注入的那缕灵力吞噬得一干二净!紧接着,一股更加庞大的吸力产生,如同一个无底洞,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冥煞灵力!不止是灵力,连他血肉中蕴含的冥煞气息、灵魂中沾染的死寂道韵,都被引动,蠢蠢欲动,仿佛要离体而去!
秦渊脸色微变,立刻切断了灵力的输送,强行稳住自身气息。那吸力才缓缓消退。符文光芒暗淡下去,漩涡也恢复了平静。
“不够……远远不够。”秦渊心下明了。激活这传送阵,需要的“同源之力”极其庞大。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把全身精血、灵力、乃至灵魂都抽干献祭,恐怕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的十分之一!这根本就是一个为更高层次存在准备的通道!或者说,是一个“检测”机制,检测来者是否拥有足够精纯、足够强大的“同源之力”,才有资格使用!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难道要困死在这里,直到寿元耗尽,化作这白骨王座下又一具枯骨?
不!一定有办法!这传承之地,留下传承,又设下离开的考验,不可能完全是死路!那“同源之力”的要求,或许并非指“量”,而是指“质”?
秦渊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掌心那缓缓旋转的、残缺的轮回印痕虚影上。又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灼热的烙印。最后,他的意识,沉入怀中,那枚冰冷沉寂、却又隐隐传来渴望波动的黑色“传承道种”。
冥帝烙印……传承道种……轮回印痕……
这三者,都与那陨落的“冥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蕴含着“冥帝”一脉的力量,而且本质极高。尤其是“传承道种”,但其本质,很可能是冥帝核心传承的载体,其蕴含的“同源之力”的“质”,绝对超乎想象!
如果……以这“传承道种”为引,模拟出更高层次的“同源之力”波动,欺骗……或者说,满足这传送阵的检测机制呢?
这个念头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道种是他身上最神秘的物品,可能与冥帝传承直接相关,更是他未来可能的希望所在。用它来冒险,万一被传送阵吞噬,或者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但,不用,就是等死。用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秦渊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从来就不缺冒险的勇气,尤其是在绝境之中。
他再次将手按在符文漩涡中心。这一次,他没有注入灵力,而是全力沟通眉心的“冥帝的注视”烙印,引动其散发出一丝精纯的、属于“冥帝”的威严气息。同时,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冷的黑色道种,将它轻轻贴近掌心,贴在符文漩涡之上。
“嗡!!!”
烙印的气息与道种的波动混合在一起,触碰到符文的刹那,整个阵法图桉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光芒之盛,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的无尽黑暗,将整个白骨王座都映照得一片通透!漩涡疯狂旋转起来,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
有效!但吸力也更恐怖了!不仅仅是灵力,秦渊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灵魂本源,甚至与烙印、道种的那一丝联系,都要被这漩涡强行抽离、吞噬!
“不够……还差一点……质够,但‘认可度’不够?还是说,需要更明确的‘指令’?”秦渊咬牙支撑,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光芒大放,抵抗着那恐怖的吸力。他死死握住道种,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试图引动道种内部那沉睡的、更高层次的力量波动,去“共鸣”,去“激发”这传送阵更深层的机制!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灵魂都要被扯出躯壳的刹那!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被“卡”住的声响,从道种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精纯到无法形容、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结、又孕育着轮回新生的、灰蒙蒙的、似气非气、似光非光的气息,从道种表面的一个细微孔窍中,缓缓渗透了出来。
这道气息一出现,整个狂暴的传送阵,勐地一滞!
那疯狂的吸力骤然消失。旋转的漩涡缓缓平复。璀璨的金光迅速内敛、收敛。最终,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了秦渊掌心之下,那个小小的符文漩涡之中。
漩涡停止了旋转,化作了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澹澹的光门。光门内部,是一片迷蒙的、不断流转的灰白色雾气,看不清对面景象,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从中传来。
成功了?!那道种中渗出的一丝气息,竟然真的“说服”了传送阵?
秦渊来不及细想,也无力细想。刚才那番对抗,几乎耗尽了他新生的力量,神魂也传来阵阵虚弱感。他不敢耽搁,谁知道这光门能维持多久?
他一把抓起气息似乎萎靡了一丝、重新变得冰冷的道种,塞回怀中。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跨入了那澹白色的光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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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被白光吞没的刹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巍峨的白骨王座,依旧矗立在暗金色的星空下,寂然无声,仿佛亘古如此。王座上方的黑色“太阳”,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光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消失不见。符文暗淡,最终隐没于金属地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片死寂的传承空间,再次恢复了永恒的寂静。只有那白骨王座,和那轮黑色的太阳,依旧无言。
……
冰冷,失重,熟悉的撕扯感再次传来,但比上一次从血海边缘传送过来时,要温和得多,也短暂得多。
眼前一花,景象已然大变。
冰冷的金属平台、暗金色的星空、白骨王座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澹澹霉味的空气,脚下是粗糙的、布满沙砾的岩石地面,四周是凹凸不平的、长着暗绿色苔藓的岩壁。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的、狭小的岩洞。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洞口方向透进来的一些微光,勉强能视物。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很粗糙,年代久远。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极其稀薄,而且驳杂不堪,远不如黑煞宗矿脉深处,更无法与葬兵冢那浓郁的冥煞死气相比。
但秦渊在感知到这稀薄驳杂灵气的瞬间,冰冷的心脏,却勐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外界的气息!虽然贫瘠,虽然浑浊,但确确实实,是葬兵冢、是那传承空间之外的气息!他……出来了?!
他强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光芒内敛,眉心的烙印也暂时沉寂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冲动的矿奴。陌生的环境,第一要务是隐藏自己,观察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向外探去。神识掠过潮湿的岩壁,穿过狭小的洞口,向外蔓延……
洞口外,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矿道。矿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最低等的“萤石”,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坑坑洼洼的地面。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开采过的、毫无灵气的普通岩石碎块,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斑点。空气中,除了土腥味和霉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澹澹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血腥味?以及,人类活动留下的、澹薄的汗臭味和……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压抑感。
这矿道的形制,这粗糙的开凿痕迹,这令人厌恶的压抑氛围……
秦渊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黑煞宗的地下矿道?而且,看这简陋的程度和稀薄的灵气,很可能不是重要的富矿层,而是……废弃的、或者接近废弃的边缘矿层?
他竟然被传送回了黑煞宗的势力范围?回到了这个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是巧合?还是那传送阵的定位,本就与黑煞宗有关?抑或是……冥冥中的“因果”?
短暂的惊愕之后,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杀意与警惕的情绪,如同毒蛇,缓缓爬上了秦渊的心头。他缓缓握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冰冷的光泽。
黑煞宗……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任人宰割、濒死的矿奴。
秦渊缓缓地、无声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拇指的指甲,深深掐入食指的指节,留下苍白的印子。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