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不是一种,是九种。九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蛮横暴烈的大道本源,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九头被强行塞进同一个囚笼、濒临疯狂的开天古兽。每一根经脉都被撑到极限,在琉璃化的炽热与死寂的冰冷间反复淬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骨骼上爬满了细密的裂纹,又在混沌道体顽强的生机下勉强弥合,下一秒再次炸开。血液时而被蒸发成灼热的蒸汽,时而被冻结成黑色的冰晶碎屑,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但比肉体剧痛更清晰的,是那九股力量之间疯狂对撞、湮灭、又奇异共振所带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听觉的“轰鸣”。
像亿万颗星辰同时坍缩又同时爆炸。
像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被强行搅动。
像纪元终结时的丧钟与新生时的啼哭混杂在一起。
这轰鸣直接在凌云的灵魂深处炸响,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震散。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自己胸前那团疯狂旋转、明灭不定的九色光团,以及光团周围不断撕裂又弥合的空间裂缝——那是力量外泄,将他所在之处的空间结构都破坏得千疮百孔。
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唯一支撑着这缕烛火不散的,是刚才那古老声音留下的最后话语,以及……身后那道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神魂波动。
母亲。
还有不远处的……叶清雪他们。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近乎本能的,凌云放弃了所有精细的控制——那本就不可能。他将自己濒临溃散的意志,化作一根最粗糙、最蛮横的“撬棍”,狠狠地,捅进了体内那九股狂暴力量的共振核心!
不是融合,不是引导,而是……引爆其共鸣的烈度!并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共鸣的毁灭性波动,朝着一个方向——正前方那惊惧暴退的影皇,以及他身后那固若金汤的“暗影天罗”大阵——硬生生推了出去!
“吼——!!!”
一声不似人声、更像是混沌初开时某种原始意志的咆哮,从凌云那残破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下一瞬。
他胸前那团压缩到极致的九色光团,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连光线和时间都被吸了进去。
绝对的寂静,连崩塌界域的轰鸣都仿佛消失了。
嗡!!!!!!!!!!
一圈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仿佛蕴含着所有色彩却又归于混沌原初灰蒙的冲击波,以凌云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湮灭”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那些飞射的光明碎片、流淌的黑暗潮汐、破碎的山石、断裂的阵法符文……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在被这圈灰蒙波纹触碰到的瞬间,都像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化为虚无。
没有巨响,没有风暴,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的“抹除”。
影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暴退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撕裂空间,可那灰蒙波纹扩散的速度,却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如同水面涟漪,看似缓慢,实则瞬间便至!
“暗影障壁!万魂护体!!”
他嘶声厉吼,百丈暗影法身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无尽的暗影从法身和虚空中涌出,凝聚成一面面铭刻着痛苦哀嚎灵魂面孔的厚重盾牌。同时,他体表浮现出一件流淌着幽光的古老甲胄虚影,无数怨魂在其中尖啸盘旋。
灰蒙波纹撞上了第一面魂盾。
没有碰撞的巨响,魂盾上那张痛苦哀嚎的灵魂面孔瞬间定格,然后连同整个盾牌的结构,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飞散的灰色光点,彻底消失。
一面,两面,十面……数十面足以抵挡普通仙帝全力轰击的魂盾,在这灰蒙波纹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连瞬息都无法阻挡,成片成片地湮灭。
波纹触及暗影法身交叉的双臂。
那由精纯暗影法则和影皇本源凝聚的、足以捏碎星辰的法身手臂,如同遇到了滚烫烙铁的蜡像,开始飞速融化、消散!法身发出无声的、源自法则层面的痛苦震颤,表面的幽绿魂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怎么可能?!”影皇终于彻底失态,那灰蒙波纹中蕴含的、仿佛要逆转一切法则、将万物归于“无”的恐怖意境,让他这位半步神尊都感到了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这是……本质的克制!是凌驾于他理解的“暗影”与“吞噬”之上的、某种更源头、更蛮横的“混沌归墟”之力!
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心疼,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大口混杂着神念本源的精血。
“血影遁!”
嘭!
他的本体连同那尊已经双臂消散、胸口也开始融化的暗影法身,同时炸成一团粘稠的血雾。血雾无视空间阻隔,瞬间向后挪移了千丈,并且还在不断闪烁远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但代价是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大截。
也就在他施展保命遁术逃离的瞬间。
灰蒙波纹,终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笼罩四野、封锁空间的“暗影天罗”大阵的本体之上。
嗤啦啦——!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但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亿万张坚韧的皮革被同时强行撕裂,又像无数根锈蚀的铁钉在玻璃上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不适。
原本无形无质、只偶尔在攻击时显现漆黑网格的大阵屏障,在灰蒙波纹的侵蚀下,剧烈地扭曲、颤抖,显现出清晰的结构——那是由无数道细密的、不断游走的暗影法则锁链交织成的天罗地网,每一根锁链上都流淌着阴冷恶毒的符文。
此刻,这些符文在灰蒙波纹的冲刷下,如同暴露在强酸中的浮雕,迅速变得模糊、黯淡。锁链本身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接一根地绷断、消散。
如同冰雪消融,又如烈焰焚纸。
那固若金汤、曾困杀过不止一位仙帝巅峰强者的“暗影天罗”,在这不讲道理的“混沌归墟”之力面前,只支撑了不到三息时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某个庞大结构彻底崩溃的闷响传来。
漫天漆黑的网格锁链虚影骤然浮现,然后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飘飞的黑色光点,迅速被后续涌来的灰蒙波纹湮灭干净。笼罩四野的阴冷封锁感瞬间消失,外界混乱但相对“正常”的空间波动涌了进来。
大阵,破了。
而且是被以一种近乎“暴力拆卸”的方式,从法则层面强行抹除、破开!
“噗——!”
远处,刚刚稳住身形的影皇,脸色猛地一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块。大阵与他心神相连,被如此蛮横破去,他也受到了不轻的反噬。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那三名维持大阵核心的暗影使,因为距离爆炸中心较近,又处于维持阵法的关键节点,在灰蒙波纹扩散开时,他只来得及瞥见三道黑影被波纹边缘扫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一声,护体黑光便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在灰蒙光芒中迅速淡化、消失……
生死不知,但多半是凶多吉少。
“混账!!”影皇擦去嘴角血迹,灰黑异瞳中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
灰蒙波纹在破开大阵后,似乎耗尽了大部分力量,扩散的速度慢了下来,范围和亮度也开始衰减。
中心处,凌云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前那恐怖的九色光团已经消失,体表那些骇人的光影异象也平复下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枯槁”的死寂。皮肤苍白如纸,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他双眼紧闭,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渗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濒临破碎的空壳。
而那圈已经衰减了许多的灰蒙波纹,在破开大阵、湮灭了沿途一切后,其核心的毁灭性能量终于失去了控制,猛地向内一缩,然后——
轰!!!
一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但性质却“单纯”许多的纯粹能量大爆炸,在凌云身前数丈处轰然爆发!
狂暴的混沌能量、残存的光暗碎片、破碎的空间乱流……所有被灰蒙波纹搅动、湮灭又未能彻底归墟的残余力量,在这一刻被点燃,化作一股毁灭性的、五颜六色的能量风暴,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爆炸的中心,空间再也承受不住,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扭曲撕裂、内部漆黑一片、散发着恐怖吸力的不规则黑洞!
嗖!嗖!嗖!
几道身影被这最后的爆炸冲击力狠狠掀起。
是叶清雪、石昊、苏小蛮和影七。
他们在凌云体内力量爆发、灰蒙波纹扩散时,就已经被那股恐怖的意境逼得连连后退,各自施展手段抵挡余波,本就受了不轻的伤。此刻这最后的能量风暴袭来,更是如同被巨锤砸中胸口,护体灵光破碎,齐齐喷血倒飞。
“凌云!!”
叶清雪嘴角溢血,脸色惨白,但在被掀飞的瞬间,她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一口几乎溃散的剑气,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凌云和昏迷的云瑶光所在的方向狠狠一划!
一道黯淡却凝练如丝的星辰剑气破空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凌云和云瑶光身下急速铺展开,化作一面勉强成形的、星光流转的剑气托垫。
几乎同时,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虚空中几次折跃,险之又险地避过几股致命的能量乱流,出现在石昊和苏小蛮身后,双手分别抓住两人肩膀,体表阴影剧烈波动,带着两人一起踉跄后退。
而凌云和云瑶光,在那面剑气托垫形成的瞬间,便被爆炸的冲击力狠狠地抛飞起来,朝着那个刚刚形成、极不稳定的巨大黑洞方向坠去!
“想走?!”影皇见状,目眦欲裂。付出了如此惨重代价,岂能让人逃脱?他强压伤势和反噬,身形一晃就要再次上前拦截。光暗道种必须夺回!凌云和云瑶光,也必须擒杀或确认死亡!
然而,他刚动,那爆炸残余的能量风暴和黑洞散发出的恐怖吸力便汹涌而来,让他身形一滞。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黑洞极不稳定,边缘在不断崩塌和扩张,内部传来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嘶吼,仿佛连接着某个绝地。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
嗖!
被剑气托垫稍稍缓冲了一下的凌云和云瑶光,率先被黑洞的吸力捕捉,如同两道流星,一头栽进了那漆黑扭曲的洞口,瞬间消失不见。
“清雪!抓住!”石昊怒吼一声,不顾自身伤势,反手抓住影七的手臂,另一只肌肉贲张的手臂猛地伸长,试图去抓不远处的叶清雪。
叶清雪刚要咬牙催动残余法力躲避另一股乱流,闻声回头,伸手去抓。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昊手掌的刹那——
轰隆!
黑洞边缘再次发生一次剧烈的空间塌陷,吸力陡然暴增数倍!同时,一股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几人中间。
“呃!”
叶清雪闷哼一声,被乱流击中后背,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反而被更强的吸力拖着,加速朝着黑洞飞去。
石昊的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叶清雪的衣角从指尖滑过。
“不——!”
石昊目眦欲裂,还想再冲,却被影七死死拽住。“来不及了!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被卷进那边的空间碎片群必死无疑!”影七的声音沙哑急促,指着另一个方向,那里有大量崩塌界域形成的、锋利无比的空间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过来。
就这么一犹豫的瞬间,黑洞的吸力也将他们三人彻底笼罩。
嗖!嗖!嗖!
三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拽住,身不由己地投入了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洞口,紧随凌云之后消失。
前后不过一两息时间,原本激战连天、阵法笼罩的区域,变得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边缘仍在微微扭曲、但已经开始缓慢缩小的不规则黑洞,以及周围被湮灭得干干净净、露出下方扭曲虚无的“空白”区域,还有漫天飘飞的、正在被界域崩塌力量逐渐吞噬的能量尘埃,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惨烈与不可思议。
影皇停在千丈之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个黑洞,神念如潮水般涌出,试图探入,却被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和一股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混沌归墟之意狠狠弹回,甚至让他的神念都感到一阵刺痛。
黑洞的另一端,连通着未知之地,而且极不稳定,充满了危险。
“大人……我们……”仅存的几名暗影侍卫从远处狼狈飞来,个个带伤,惊魂未定。
影皇没有回头,灰黑异瞳中的猩红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和深深的忌惮。
“光暗道种被带走……目标坠入未知空间裂缝,生死不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立刻搜寻此界域残留痕迹,尤其是那三名暗影使……活要见人,死要见魂。”
“那……追击……”一名侍卫壮着胆子问。
影皇看着那逐渐缩小、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沉默了片刻。
“此通道极不稳定,另一端环境不明,贸然进入风险太大。”他冷冷道,“将此地坐标和情况,详细记录,即刻上报议会‘巡天殿’。着重提及……目标疑似引动九源之力,爆发‘混沌归墟’异象,破开暗影天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仿佛自语:“这种力量……不该出现在一个仙帝身上……哪怕他是混沌道体……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忌惮之色更浓。
“撤。”
最后看了一眼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洞口,影皇转身,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影,朝着界域之外遁去。几名侍卫连忙跟上,很快消失在崩塌的光暗乱流之中。
只留下那个黑洞,在死寂的虚空中,缓缓旋转,收缩,最终彻底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冷。
粘稠。
腐朽。
还有……死寂。
各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将凌云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积存了万年污秽的深潭,不断下沉,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滑腻冰冷的触感。
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经脉空空荡荡,丹田枯竭,混沌道体像是被彻底榨干,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生机在艰难维系。神魂更是如同破碎的琉璃,布满裂纹,稍微一动念,就是针扎般的刺痛。
唯有左手无名指上,混沌戒还在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暖意,一丝丝清凉中带着生机的气息,极为缓慢地渗透进他枯竭的肉身和残破的神魂,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不知下沉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永恒。
噗通!
一声闷响,身体似乎砸进了某种柔软、湿冷、富有弹性的东西里,下坠之势骤然停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已濒临崩溃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出,却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血液从嘴角溢出,渗入身下那滑腻冰冷的物质中。
刺鼻的、混合着腐烂草木和某种动物尸体气息的臭味,直冲鼻腔。
耳边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以及血液流过破碎经脉时发出的、如同溪流流过干涸河床的艰涩声响。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凌云艰难地、一点点地,撑开了沉重无比的眼皮。
视野昏暗,模糊。
头顶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浓雾,看不到天光,只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惨淡的灰白色调。几缕稀薄的、同样灰暗的光线,勉强穿透雾气,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上。
不是泥土,更像是亿万年来腐烂的植物、动物尸体、淤泥、以及某种滑腻菌类混合发酵后形成的、深黑色、表面泛着诡异油光的“沼泽”。身体微微下陷,冰冷粘稠的泥浆包裹着四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阴寒。
不远处,似乎有几个同样漆黑的人形轮廓,散落在沼泽边缘稍硬实些的、长满暗紫色苔藓的怪石间,一动不动。
念头刚起,神魂就是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昏沉的侵袭,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身边。
就在他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侧躺着,同样深陷在污黑的泥浆里。
是母亲,云瑶光。
她的脸色比这沼泽的雾气还要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泥污和水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着极其轻微的起伏。那身素白的衣裙早已污秽不堪,沾满了泥浆和枯败的水草。
看到母亲还活着,哪怕只是微弱的气息,凌云那颗如同在油锅中煎熬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焦虑。
这里是什么地方?安全吗?伙伴们怎么样了?自己和母亲都重伤垂死,该如何恢复?那个影皇……会不会追来?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却没有一个能有答案。
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更别提探查环境或救治他人了。混沌戒输送的那点生机,仅仅能维持他和母亲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不彻底断绝。
他尝试调动体内哪怕一丝一毫的法力,回应他的,只有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空空如也的虚无。
就在他心中焦灼与绝望交织,拼命榨取最后一点精神试图感应周围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在这片死寂沼泽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摩擦声,从左侧不远处的浓雾中传来。
那声音很密集,像是很多细小的脚爪在湿滑的苔藓和腐叶上快速爬行。
凌云的眼珠艰难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浓雾翻滚,模糊的阴影晃动。
几双眼睛,在灰暗的雾气深处,悄然亮起。
那是一种幽绿色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光芒,如同鬼火,又像是饥饿野兽的瞳仁,正直勾勾地、贪婪地,盯着沼泽边缘这几具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它们缓缓靠近,雾气被搅动,隐约露出了部分轮廓——那是一种类似放大版水蛭与蜘蛛结合体的生物,约莫半人高,体表覆盖着湿滑的、灰黑相间的环状纹路,八只细长如矛的节肢深深刺入泥浆,移动迅捷无声。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正微微开合,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涎液。
不止一只。
雾气中,幽绿的光点,越来越多。
窸窣声,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
凌云的心,一点点沉入了冰冷的泥沼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