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碎片边缘,苏小蛮布下的传送阵旁。
叶清雪、石昊、夜三人带着刚刚到手、依旧残留着混沌气息与光暗波动的道种归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悸与焦急。月璃和苏小蛮立刻迎上,看到只有三人,脸色瞬间变了。
“凌大哥呢?他怎么样了?”月璃急声问道,怀中的锦囊也传来不安的波动。
“老大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独自断后,被那怪物和另一个更恐怖的家伙堵住了!”石昊急得眼睛发红,握紧战斧就要往回冲,“不行,我得回去帮老大!”
“冷静点!”叶清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凌大哥让我们先走,是相信我们能保护好道种,也相信他自己能脱身。我们贸然回去,不仅可能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他的拖累。而且”她看向掌中那枚缓缓旋转、光暗交织、散发着纯净而强大波动的道种,“这道种已被凌大哥以混沌之力净化,我们能安然带回,就说明他至少暂时无碍,甚至可能”
她的话未说完,众人前方的空间便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从水波中走出,悄然出现在阵法旁。
正是凌云。
他身上青衫纤尘不染,气息内敛深沉,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唯有那双眸子,偶尔开阖间,闪过的深邃混沌与光暗轮转之意,才让人感觉到一丝不同。但更让众人心头一凛的,是那种无形的、仿佛与周围天地格格不入却又隐隐统御一切的沉静威仪,那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跃迁后自然流露的气度。
“凌大哥!”
“老大!”
众人又惊又喜,齐齐围上。月璃更是长舒一口气,紧紧抱住怀中的锦囊。
“我没事。”凌云对众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叶清雪手中的光暗道种上,伸手接过。道种入手,自然而然地与他体内刚刚铸就的鸿蒙道基雏形产生共鸣,化作一白一黑两道细流,悄无声息地没入他掌心,融入丹田那枚奇异道丹之中,与其他七枚道种的力量水乳交融,再无阻滞。
九枚道种彻底归位,鸿蒙道基的运转,又圆融顺畅了一分。
“老大,你你又突破了?”石昊感受着凌云身上那深不见底、让他战神血脉都隐隐敬畏的气息,瞪大了眼睛。
凌云没有否认,只是道:“有些机遇,侥幸突破。此地不宜久留,暗影盟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有更强的高手追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凌大哥,我们去哪?”苏小蛮问道,指尖已经开始勾勒关闭和消除传送阵的阵纹。
凌云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神陨碎片扭曲的虚空,望向了仙界更深邃、更阴冷的某个方向,那里,是连星光都难以透入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之地。
“九幽冥域,九幽镇魂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炽热思念与冰冷杀意。
母亲,就在那里。日夜承受着“鸿蒙锁魂链”的炼魂之苦。
以前,他实力不足,前路未明,只能将这份思念与仇恨深埋心底,化为前进的动力。如今,九道归元,鸿蒙雏形铸就,修为直达仙帝后期,更明悟了自身与系统真相,前世今生的责任与力量开始在灵魂中交融。是时候,去接她回家了。
众人心神一凛,随即眼中爆发出同样的坚定光芒。一路同行,他们早已将救出凌云母亲,当做了自己的目标。
“走!”凌云不再多言,挥手卷起一道柔和的混沌仙元,将众人护住,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灰色流光,瞬间冲出了神陨碎片的范围,朝着记忆碎片与凌虚残念所指引的、那位于仙界极阴之处的“九幽冥域”方向,疾驰而去。
九幽冥域,位于仙界最底层,与传说中的“幽冥界”相连,是阴魂归处,亦是至阴至寒、至凶至戾之气汇聚之所。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天空是永恒的、压抑的铅灰色,偶尔有惨绿色的幽冥鬼火划过。大地贫瘠荒凉,布满裂缝,裂缝中时而喷涌出冰冷刺骨的“九幽寒气”或灼热腥臭的“黄泉煞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神魂不适的阴死气息,寻常生灵在此久待,必会生机流逝,魂魄不稳。
越往深处,环境越是恶劣。开始出现游荡的低阶阴魂、鬼物,但感应到凌云一行人身上那浩瀚磅礴的生机与威压,皆远远避散,不敢靠近。
按照灰袍中年人记忆中的路径,结合自身对阴冥之气的感应,凌云在浩瀚无边的九幽冥域中穿行了足足七日。途中遭遇了几波隶属于暗影盟外围、在此地采集阴煞材料或巡逻的鬼修小队,皆被凌云以雷霆手段瞬间抹除,未引起太大动静。
终于,在第八日,前方景象大变。
一片无边无际、粘稠如浆、泛着暗红色、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煞气息的“海洋”,横亘在前方。海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由无尽岁月中陨落于此的强者精血、残魂怨念、以及九幽阴煞之气混合而成,可污法宝,蚀仙体,吞神魂,正是九幽冥域三大绝地之一的“幽冥血海”!
血海无边,波涛汹涌,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惨白的骨骸和扭曲的怨魂,发出无声的哀嚎。而在血海的极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完全由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晶石构成的巨型岛屿。岛屿形状狰狞,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又像是一座镇压在血海之上的黑色魔山。岛屿上空,永恒盘旋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阴风与扭曲的黑色雷霆。
即便相隔遥远,凌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座黑色岛屿深处,传来的那股熟悉的、令他血脉悸动、却又充满了痛苦与孤寂的微弱气息!以及缠绕在那气息之上、冰冷、沉重、仿佛能锁住万古时光、禁锢一切生机的“锁链”波动!
九幽镇魂渊!母亲,就在那黑色岛屿的最深处!
然而,想要抵达镇魂渊,必须横渡这片凶名赫赫的幽冥血海。血海之中,不仅环境极端,更栖息着无数被血海怨煞侵蚀、早已失去灵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恐怖血兽,以及暗影盟布置的、连接血海与镇魂渊的守卫力量。
“血海无涯,飞渡不易。海下有血兽,空中有‘蚀魂阴风’和‘九幽雷煞’,更可能有暗影盟的巡逻与阵法。”凌云停下身形,悬浮在血海边缘的虚空中,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那片死亡之海。“直接硬闯,动静太大,必会惊动镇魂渊的守卫。”
“凌大哥,我可以尝试布置一个临时的小型‘避水辟煞’复合阵法,加持在我们身上,或许能减少血海环境的侵蚀,隐匿部分气息。”苏小蛮观察着血海的气息流动,小声道,“但这里的能量太混乱暴戾,阵法效果和维持时间恐怕会大打折扣。”
“或许可以从水下走?”月璃沉吟道,“血海表面目标太大,水下虽然血兽更多,但视线和神识受阻,反而容易隐匿。我的月华之力,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净化克制之效,或许能驱散一些低阶血兽。”
“不妥。”凌云摇头,“水下环境复杂,变数更多,一旦被高阶血兽或暗影盟的水下禁制缠住,更难脱身。而且,我们的目标不是悄无声息地潜入,而是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抵达镇魂渊,救出人后立刻离开。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叶清雪和石昊身上:“清雪,石昊,夜,你们三人,与月璃仙子、小蛮一起,留在此地,寻一处隐蔽之地布下防御和接应阵法。”
“凌大哥,你要一个人去?”叶清雪清眸一凝。
“老大,这怎么行!那鬼地方一看就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石昊急道。
“此行,人多反而不便。”凌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九道归元,混沌在身,对这血海阴煞、蚀魂之力,有天然克制。单独行动,速度更快,目标更小,即便被发现,以我现在的实力,脱身也更容易。而你们留在此地,一则可以接应,二则我需要你们在外围,制造一些‘动静’,吸引暗影盟部分守卫的注意,为我创造机会。”
“制造动静?”苏小蛮眼睛一亮。
“嗯。”凌云点头,指向血海另一个方向,距离镇魂渊所在黑色岛屿较远的一片区域,那里血海翻腾得格外剧烈,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海底游弋,“那里,似乎有一头实力不弱的血海霸主级生物在活动。你们可以设法惊扰、引动它,甚至伪装成试图从那个方向强行渡海的入侵者,将部分守卫力量吸引过去。记住,以骚扰、牵制为主,绝不可恋战,一旦有不可抗的危险,立刻通过小蛮的阵法远遁,到我们约定的第二汇合点等待。”
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计划。凌云独闯龙潭,伙伴们在外围策应,声东击西。
叶清雪看着凌云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也明白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案。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凌大哥,一切小心。我们等你信号。”
石昊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狠狠一跺脚:“老大,你可一定要把伯母平安带出来!我们在外面,肯定把动静闹得大大的!”
月璃和苏小蛮也郑重应下。夜沉默地点了点头,身影与周围昏暗的环境更加融为一体。
“事不宜迟,分头行动。”凌云不再耽搁,对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体表灰蒙蒙的混沌仙元流转,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飘渺不定,仿佛与周围阴冷的虚空、翻腾的血海煞气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他并未直接冲向那黑色岛屿,而是沿着血海边缘,悄无声息地潜行了一段距离,选择了一处血浪相对平缓、空中阴风与雷煞也稍弱的区域,然后,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粘稠腥臭的幽冥血海之中。
混沌仙元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坚韧无比的护罩,将血海污秽尽数隔绝。他收敛所有气息,仅凭肉身力量和一丝对水行(癸水)之力的微妙掌控,如同一条最灵巧的游鱼,朝着血海深处、那黑色岛屿的方向,快速潜去。
!血海之下,光线昏暗,神识也受到粘稠血水的严重阻碍。只能模糊感应到周围有无数道混乱、暴戾、充满吞噬欲望的生命气息在游弋。越往深处,压力越大,血水的腐蚀性也越强,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沉在海底的、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破骨骸与战舰遗骸。
凌云小心地避开那些气息强大的血兽,遇到实在避不开的低阶血兽群,便以混沌之力模拟出更加强大、更加暴戾的“血海霸主”气息,将其惊散。实在不行,便以雷霆手段瞬间灭杀,不留痕迹。
行进约莫小半个时辰,估摸着已经深入血海腹地,距离那黑色岛屿已然不远。凌云忽然心生警兆,身形猛地向侧方横移数丈。
嗤——!
一道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与神魂攻击的暗红色血箭,擦着他的护罩射过,将后方一大片海水都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紧接着,前方昏暗的海水中,亮起了密密麻麻、至少数十对猩红色的、充满贪婪与疯狂的眼睛!
那是一群形似鲨鱼、却浑身覆盖着骨刺、体长超过三丈的“蚀骨血鲨”!每一头散发出的气息,都不弱于灵界的化神修士,为首的那几头,更是达到了炼虚层次!它们显然将凌云当做了美味的血食,从四面八方悄然包围而来。
不能纠缠,必须速战速决!凌云眼神一冷,正要出手。
忽然!
轰隆!轰隆!轰隆!
遥远的海面方向,接连传来数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血海都为之微微震荡!紧接着,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夹杂着愤怒的兽吼与隐约的阵法光芒,从叶清雪他们负责制造动静的那个方向传来!
计划生效了!外围的伙伴们,已经开始动手,成功吸引了部分注意!
几乎在爆炸声传来的同时,包围凌云的这群蚀骨血鲨,以及周围更远处许多强大的血兽气息,都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迟疑,不少猩红的眼睛转向了爆炸传来的方向,似乎被那边的“大餐”和混乱所吸引。
好机会!
凌云毫不犹豫,体内风雷道种微微一亮,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几乎与海水同色的虚影,速度暴增,如同鬼魅般从几只迟疑的血鲨间隙中穿过,头也不回地朝着黑色岛屿方向疾驰而去。等那些血鲨反应过来,早已失去了他的踪迹。
一路有惊无险,又潜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前方昏暗的海水中,终于出现了那道巨大的、完全由漆黑晶石构成的、一直延伸到海面之上的陡峭崖壁。崖壁下方,血海的颜色似乎更加暗沉,水流近乎凝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束缚感。这里,已经是九幽镇魂渊的外围屏障了。
凌云能感觉到,崖壁之上,笼罩着一层强大而隐晦的阵法力场,与整个血海、乃至九幽冥域的地脉阴气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汲取阴煞之力维持运转的“九幽镇魂大阵”。这阵法不仅防御惊人,更有禁锢、镇压神魂之效,是镇魂渊的第一道屏障。
寻常仙帝,想要无声无息破开此阵,潜入进去,几乎不可能。
但凌云,身怀混沌之力,可同化万法,更有鸿蒙道基雏形,对天地法则的感应与操控达到了全新的层次。他悬浮在崖壁前的海水中,闭上双眼,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手,悄然贴合在阵法的力场之上,仔细感知着其能量流动的规律、运转的节点、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针对神魂的镇压道韵。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阵法虽然强大,但其根基在于“阴”、“煞”、“镇”、“封”等大道,与他的混沌包容、五行轮转、光暗交替之道,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相生相克之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混沌之力凝聚。他没有选择暴力破阵,而是将这一点混沌之力,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点在了阵法力场能量流动的一个相对薄弱的、正处于“阴极阳生”转换的细微节点之上。
混沌之力,无声渗入。
没有引发警报,没有能量爆发。那一点混沌之力,如同滴入沙地的水滴,悄然融入了阵法之中,并未破坏其结构,而是在其严密的能量循环中,暂时“开辟”出了一个微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混沌”属性的“空洞”。这个空洞,与阵法本身完美共存,却不受其“镇魂”道韵的影响,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墙上,暂时开了一扇只有凌云自己能看见、能通过的“门”。
凌云身形一闪,如同游鱼归海,瞬间穿过了那混沌空洞,进入了九幽镇魂大阵的内部。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血海,而是一片被漆黑晶石完全包裹的、巨大而幽深的、向下无限延伸的深渊!深渊两侧,是光滑如镜、高不见顶的漆黑崖壁。深渊底部,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缓缓流淌的岩浆,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炽热与阴寒交织的诡异气息。而在深渊的中部,无数道粗大如龙、漆黑冰冷、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符文、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禁锢之力的锁链——“鸿蒙锁魂链”的投影虚影——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深渊的巨大罗网。
而在那罗网的最中心,锁链最密集、符文最闪亮之处,一道朦胧的、被重重锁链贯穿、气息微弱却带着凌云熟悉温暖的女子身影,如同最珍贵的囚徒,被悬挂在半空,无声承受着那日夜不休的炼魂之苦。
母亲!云瑶光!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重重封锁,凌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身影上传来的、血脉相连的悸动,以及那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与思念。
母亲我来了。凌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阵阵刺痛。他强忍着立刻冲过去的冲动,目光如冰,扫过深渊两侧崖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巡逻守卫,以及深渊底部岩浆河中,偶尔翻涌起的、更加恐怖的阴影。
九幽镇魂渊,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