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边荒,虚空坟场。
此地早已远离了任何星辰大陆,也非寻常意义上的宇宙虚空。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不规则的、边缘泛着扭曲光晕的裂痕。裂痕之间,是大小不一、缓缓漂浮、散发着暗淡死寂光芒的陆地碎片。有些碎片上,还能看到早已风化、却依旧恢弘的宫殿残骸,断裂的巨大神像,干涸的、流淌着诡异色彩的河流遗迹,以及随处可见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骨骸,有人形,有兽形,有难以名状的形态,骨骼大多呈现暗金、玉质或琉璃色泽,历经万古岁月而不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
这里便是“神陨碎片”,上古神战的最终战场之一,无数神明、妖魔、大能在此陨落,他们的神力、血肉、道则、乃至不甘的怨念,与破碎的空间混合,形成了这片混乱、危险、却又蕴含着各种极端法则与机缘的绝地。
凌云一行六人,收敛气息,悬浮在一块相对较大的、长满了暗紫色苔藓的陆地碎片边缘。目光所及,是望不到头的破碎景象,空间裂缝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散发着不稳定的、令人灵魂悸动的波动。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法则乱流,时而酷热如熔炉,时而冰寒如九幽,时而重力颠倒,时而有诡异的幻象在眼前一闪而逝。光线在这里也变得扭曲,明明没有光源,某些碎片却亮如白昼,而另一些则被永恒的,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每一道触手都蕴含着恐怖的“蚀”之力和物理冲击,更带着能污染仙元、侵蚀神魂的歹毒特性。
“退!”凌云眼神一寒,双手结印,体内混沌五行帝丹与风雷道种同时震动!
“混沌五行,风雷辟易!镇!”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个急速旋转的、内蕴七色光华、外围缠绕着青紫风雷的混沌磨盘虚影,凭空出现,悍然撞向那扑来的漫天触手!
轰隆隆——!!!
混沌磨盘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碾出清晰的痕迹!那些粘稠的灰黑色触手,一接触到磨盘边缘,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叫,被磨盘上流转的混沌之力、五行生克之力、风雷破邪之力,迅速磨灭、分解、净化!大片大片的灰色雾气蒸腾而起,又被混沌磨盘吞噬、转化。
那灰色漩涡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更加尖锐愤怒的嘶鸣,更多的触手涌出,甚至那漩涡本身,都开始朝着凌云他们缓缓移动、压迫过来!所过之处,连光暗碎片都被其散发的灰雾迅速污染、同化,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色。
“这东西很难缠,它在调动整个区域被‘蚀’污染的本源之力!”凌云一边维持混沌磨盘,一边快速观察。他能感觉到,这“蚀”的聚合体,并非独立生命,更像是一种“现象”,一种污染了此地上古残留的光暗本源、并以其为食粮和根基的、不断蔓延的“活着的污染”。想要彻底解决它,必须找到其核心,或者净化、夺取被污染的光暗本源。
而光暗本源的核心,就是光暗道种!它们很可能就在那灰色漩涡的最深处,被“蚀”包裹、污染、侵蚀。
必须进入漩涡中心!凌云心念电转。在外面与这无穷无尽的“蚀”触手纠缠,只会被消耗至死。
“清雪,石昊,夜,你们为我护法,挡住两侧触手,给我争取一息时间!”凌云低喝。
“是!”三人毫不犹豫,各自爆发出最强手段。叶清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清冷剑河,将左侧涌来的触手尽数拦下、绞碎。石昊怒吼,战神虚影在身后显现,战斧挥舞出漫天金色斧影,如同一堵移动的山脉,死死挡住右侧。夜则彻底融入阴影,在触手攻击的间隙穿梭、刺杀,精准地斩断一根根试图偷袭的细小触手,如同最致命的幽灵。
凌云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体内七大道种光芒大放,混沌之力沸腾!他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七道归元,混沌开天——破界!”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亦能令万物归墟的灰蒙蒙光柱,从他双掌之间轰然射出!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条笔直的、边缘光滑的通道,任何挡在前方的灰黑色触手,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为虚无!
灰蒙蒙光柱,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狠狠刺入了那缓缓逼近的灰色漩涡中心!
嗤——!!!
难以形容的、仿佛滚烫烙铁灼烧腐烂血肉的剧烈声响,从漩涡内部传来!整个灰色漩涡剧烈震颤、扭曲,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其表面的灰白眼睛大片大片地炸裂、消散!那粘稠的灰黑色物质,在混沌开天光柱的轰击下,开始迅速消融、后退,露出了漩涡深处,一点被灰黑污秽紧紧包裹、却依旧顽强透射出丝丝缕缕纯净白光与深邃黑光的奇异光点!
那就是光暗道种!但已被“蚀”严重污染、包裹、侵蚀,光芒黯淡,岌岌可危!
“就是现在!”凌云眼神一亮,身形顺着混沌开天光柱破开的、正在被周围灰雾疯狂反扑修复的短暂通道,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漩涡深处,抓向那被污染的光暗道种!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道种的刹那!
异变再生!
漩涡深处,那被灰雾包裹的光暗道种旁边,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覆盖着灰白色、仿佛由无数细小蠕虫构成的、散发着比周围“蚀”更加纯粹、更加恶毒、更加高阶侵蚀气息的手掌,猛地从中探出,抢先一步,抓向了光暗道种!
这只手掌出现的毫无征兆,气息也完全隐匿,直到探出虚空,才爆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其力量层次,远超之前的岩魁、影骨,甚至隐隐给刚刚突破金仙的凌云,都带来了一丝致命的威胁感!
是那个灰袍中年人!他一直潜藏在此,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在凌云与“蚀”聚合体两败俱伤、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出手抢夺!
“等的就是你!”凌云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前冲的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硬生生向后倒折,同时,一直按在腰间的左手,猛地向前甩出!
被他缩小封印、收入储物戒中的那枚灰黑色石球(封印的岩魁),被他当做暗器,狠狠砸向了那只抓向道种的灰白手掌!石球之上,早已被他暗中布下了一道极其隐晦、却蕴含着“混沌逆转”与“五行爆裂”真意的混沌符文!
灰袍中年人似乎没料到凌云还有这一手,更没料到那石球中封印的岩魁,其体内残留的、属于暗影盟的“暗影源力”与那身奇异甲胄的气息,在接触到灰白手掌散发出的、更高阶“蚀”力的瞬间,竟产生了某种剧烈的、近乎“同源相斥”的诡异反应!
轰——!!!
石球在触及手掌的刹那,猛地炸开!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内部的混沌符文被引爆,连同岩魁残存的暗影源力、甲胄材质,与灰白手掌的“蚀”力,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烈冲突与湮灭!一股混乱、扭曲、充满了相互侵蚀与毁灭的恐怖能量风暴,瞬间在狭窄的漩涡中心爆发!
“嗯?!”灰袍中年人惊疑不定的闷哼从虚空裂缝中传出,那只灰白手掌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同源”却又“相斥”的诡异爆炸阻了一阻,动作慢了半拍。
而就是这半拍,对凌云而言,已经足够!
他倒折的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再次扭转让开爆炸最核心的冲击,右手五指成爪,混沌仙元包裹,无视了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和残余的灰黑触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那枚被爆炸震得微微松动、灰黑污秽脱落些许、露出更多纯净光芒的光暗道种!
入手冰凉与灼热交织,光与暗的力量在掌心冲突、律动,带着一种被污染后的痛苦与挣扎,却又对他体内的混沌之力,传递出本能的亲近与渴望。
“到手了!”凌云心中一定,毫不恋战,抓住道种的瞬间,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顺着来时的、正在被“蚀”疯狂修复的混沌通道,向外暴退!
“留下道种!”灰袍中年人愤怒的声音从即将合拢的虚空裂缝中传来,另一只灰白手掌猛地探出,无限延伸,朝着凌云后背狠狠抓来!手掌所过之处,连混乱的能量风暴都被轻易抚平、同化为灰白,速度快到极致!
!“凌大哥小心!”叶清雪惊骇的呼声传来,她不顾一切地催动剑意,化作一道流星,悍然撞向那只抓来的灰白手掌,试图为凌云争取时间。
“清雪,退开!”凌云厉喝,他感觉到了那只手掌的恐怖,绝非叶清雪能挡。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练的、蕴含着风雷极速与金行锋锐的混沌掌印,迎向灰白手掌,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将刚刚到手、还未来得及炼化的光暗道种,朝着通道外的叶清雪三人方向,奋力掷出!
“带道种先走!与月璃小蛮汇合!”
他选择独自断后!这灰袍中年人太过危险,道种绝不能再被夺回!
灰白手掌轻易拍碎了凌云的混沌掌印,去势不减,但叶清雪已趁机接住飞来的光暗道种,与石昊、夜一起,毫不迟疑地朝着来路、苏小蛮布阵的方向,亡命飞遁!他们相信凌云,留下来只会成为拖累。
“蝼蚁,你以为你能走掉?”灰袍中年人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整个灰色漩涡骤然收缩,化作一张巨大的、完全由灰白“蚀”力构成的狰狞巨口,朝着断后的凌云,一口吞下!同时,那只灰白手掌也猛地加速,抓向凌云。
前后夹击,退路被断!
凌云眼神冰冷,体内七大道种疯狂运转,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虚抱,一个微型的、急速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洞,在他掌心骤然成型。
“想吞我?那就看看,是你的‘蚀’厉害,还是我的‘混沌’更胜一筹!”
混沌吞噬,对蚀之污染!
最终的对决,在这神陨碎片的光暗核心,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