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深处那滚烫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才重新被地火蒸腾的热浪搅动。岩浆深渊依旧赤红翻涌，但中心平台上那朵永恒之火已然消失，只留下一片焦黑。空气中残留的怨魂嘶吼与蚀灵死气的阴冷彻底消散，唯有硫磺与岩石融化的气息顽固地弥漫。凌云缓缓从半空落下，脚底触及滚烫的熔岩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滋滋”声，随即被他体内流转的虚元力抚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经络隐隐透出五色微光，金、蓝、青、红、黄，五种光华以一种玄奥的频率流转、交融，最终归于混沌的灰蒙。虚元海中，那枚已经凝实、约莫鸽卵大小的混沌实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比以往精纯、浑厚数倍的力量，滋养着四肢百骸，甚至隐隐与周遭天地间狂暴的火行灵气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统御之感。五行齐聚，混沌道基初成，这种感觉，如同原本残缺的拼图终于补齐了最关键的一块，整个世界在感知中都变得清晰、完整了几分。
炼虚初期巅峰，五行道种齐聚……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凌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暗影盟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这焚天谷的陷阱不过是冰山一角。赤霄临死前的话，那神秘“影主”的存在，还有这精心布置、足以困杀炼虚后期的双重邪阵，都预示着敌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视他，或者说，更重视他身上的混沌传承和道种。
“凌大哥！”叶清雪第一个掠至他身边，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飞快扫过，确认并无明显伤势，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蹙，警惕地望向四周。虽然暗影盟的八人已化为飞灰，但谁也不敢保证这绝地之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杀机。
石昊提着战斧大步走来，斧刃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属于之前那些火鳞蟒的熔岩碎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哈哈，凌大哥，你这手真够劲！那老鬼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五行道种齐了？感觉怎么样？”他用力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触手却感觉坚韧如神铁，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震得他自己手掌都有些发麻，不由“嘿”了一声，收回手甩了甩。
“五行初成，混沌始生。”凌云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众人。苏小蛮正蹲在地上，小脸有些发白，刚才强行推算大阵节点、并精准布阵干扰，对她的神识和心力消耗极大。月婵扶着她，掌心泛着柔和的青色光芒，精纯的乙木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洛璃也在默默调息，刚才她全力释放净化与治疗之力，对抗无处不在的蚀灵死气余波，灵力消耗不小。影七的身影从一处岩石的阴影中无声浮现，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周围暂时安全。
“先离开这里。此地火毒和残留的阴邪气息混杂，久留无益。”凌云当先转身，沿着来路返回。炼化了先天离火之精，他对焚天谷内狂暴火行灵气的抗性和掌控力大大提升，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地脉火气的流动走向，避开那些最活跃、最危险的毒火节点。归途比来时顺畅许多，那些低阶火灵火兽更是远远感受到他身上的离火气息便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离开焚天谷隘口，外界的温度虽然依旧灼热，但比起谷内已是天壤之别。众人在一处相对背风、焦岩耸立的隐蔽角落停下休整。凌云盘膝坐下，取出一瓶补充元气、温养神魂的丹药，分给众人，自己也服下两颗，闭目运转《混沌道经》，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同时仔细体悟五行道种齐聚带来的种种玄妙。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金行锋锐，可助水行凝聚；水行至柔，可滋木行生长；木行生机，可壮火行威能；火行炽烈，可催土行厚重；土行承载，可蕴金行锋芒。五种力量在他体内构成一个微小而完美的循环，彼此生发，相辅相成，使得他吸收、炼化、运用天地灵气的效率暴涨，恢复速度也远超从前。更重要的是，混沌虚丹化为实丹，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入微，举手投足间，都隐隐带着一丝天地法则运转的韵味。
大约一个时辰后，凌云率先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彻底稳固在炼虚初期巅峰，甚至触摸到了炼虚中期的门槛。他看向其他人，石昊正拿着磨刀石，仔细打磨着斧刃上几处细微的崩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不错。叶清雪静静擦拭着她的星辰古剑，剑身映着天光，流转着清冷星辉。月婵、洛璃、苏小蛮气息都已平复。影七依旧在阴影中警戒，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感觉如何？”凌云看向苏小蛮。
苏小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脸色恢复了红润，但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后怕：“还好啦，就是神识有点透支，月婵姐给我渡了些生气，好多了。不过凌大哥，那阵法太邪门了，血祭怨火大阵，至少需要上千生魂血祭才能布下，而且必须与地脉毒火结合……暗影盟为了埋伏我们，真是下了血本。幸好这焚天谷地脉特殊，他们的阵法并非完美契合，不然……”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若非找到那处节点破绽，又恰好凌云五行齐聚实力暴涨，后果难料。
“暗影盟……比蚀灵族更麻烦。”叶清雪收剑归鞘，声音清冷，“蚀灵族行事虽然诡秘，但多以族群形式活动，目标明确，就是掠夺混沌本源。而这暗影盟……”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更像是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刀，目的不明，手段阴毒，不计代价。天剑阁恐怕也只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之一。”
“管他什么盟，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石昊将战斧往地上一顿，砸得焦岩裂开几道缝隙，眼中战意燃烧，“正好拿他们试试我新领悟的几招斧法！凌大哥，接下来咱们去哪？直接杀上天剑阁老巢，还是去找蚀灵族那些鬼东西？”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取出从赤霄和那些暗影盟修士身上得到的储物法器，以及苏小蛮之前捡来的几个。赤霄的储物戒指有强大的神魂禁制，但在凌云如今的混沌之力面前，那禁制如同纸糊，被轻易抹去。神识探入，里面空间颇大，堆积着不少极品灵石、丹药、炼器材料，以及几柄品质不俗的飞剑。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似剑胚的温润玉石，以及一枚烙印着火焰纹路的赤红令牌。
赤阳暖玉，天剑阁太上长老的身份令牌。凌云心中一动，取出那枚赤红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剑”字，背面则是“赤霄”二字。令牌入手温热，隐隐有精纯的火行灵气流转，显然是一件信物。他又检查了其他暗影盟修士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相对普通，多是些灵石丹药和邪道法器，但几乎每人身上都有一块类似的令牌，只是材质和纹路略有不同，正面刻着的都是一个滴血鬼爪图案，背面则是各自的代号或数字。
“看来赤霄在暗影盟中地位不低，至少是灵界这边的负责人之一。”凌云将那枚赤红令牌和一块暗影盟的令牌放在地上，“天剑阁与暗影盟勾结极深，甚至可能天剑阁高层本就是暗影盟成员。赤霄一死，天剑阁必有反应。而暗影盟这次损失不小，一个接近炼虚后期的强者，八个化神后期，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正好！”石昊眼睛一亮，“咱们直接打上门去，端了天剑阁，逼问出蚀灵族和暗影盟在灵界的窝点，一锅端了！给清雪妹子报仇，也给我战神谷的兄弟们报仇！”他看向叶清雪，后者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寒光一闪。
“报仇是必然。”凌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天剑阁能成为灵界顶级剑道宗门，传承数千年，绝非易与之辈。其山门必有护山大阵，阁内恐怕不止赤霄一个炼虚，甚至可能有隐藏的、寿元将尽的老怪物。强攻并非上策。”
“凌大哥的意思是？”叶清雪看向他。
“引蛇出洞，分化击破。”凌云指尖在地面焦土上划出简单的线条，“赤霄身死，天剑阁必乱。暗影盟损失一名重要成员，也定会有所动作。我们不必去硬闯山门，可以放出消息，或者……”他看向地上那枚赤红令牌和暗影盟令牌，“用这些，把他们引出来。”
“怎么引？”苏小蛮好奇地凑过来。
“赤霄死前提到‘影主’，暗影盟在此布局是为了火行道种，甚至想将我和道种一起献祭给那‘影主’。”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说明他们对道种，或者说对我身上的混沌传承，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赤霄身死，道种被我所得，暗影盟必然急于确认，甚至会派人来调查，或者……再次设伏。天剑阁与暗影盟勾结，赤霄陨落，天剑阁要么惶惶不安，要么会得到暗影盟的指令，有所行动。我们需要一个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又能将力量集中起来，便于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和地点。”
“你是说……后土秘境？”叶清雪心思敏锐，立刻想到了什么。
“不错。”凌云点头，“五行道种，我已得其四。最后土行道种，据你之前所说，很可能就在后土秘境之中。这是公开的秘密，天剑阁和暗影盟必然也知道。他们料定我下一步定会前往后土秘境。与其等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不如我们主动设局。”
“主动设局？”石昊挠挠头，“怎么设？咱们人少，他们人多势众，还有阵法陷阱。”
“正因为人少，才好设局。”凌云语气中透出一丝锐利，“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正面硬撼全部力量。放出消息，就说我在焚天谷身受重伤，需觅地疗伤，暂缓前往后土秘境。同时，让小蛮用赤霄的令牌，模仿他的气息，向天剑阁和暗影盟某个联络点传递一个模糊的讯息——‘凌云重伤遁走，疑似逃往……’，地点就选在蚀灵族在灵界的一处已知据点附近。”
“你想让他们狗咬狗？”苏小蛮眼睛一亮。
“是让他们疑神疑鬼，互相猜忌，甚至主动出击。”凌云解释道，“赤霄死了，道种丢了，暗影盟定要追查。天剑阁是赤霄的宗门，又是地头蛇，暗影盟很可能会向天剑阁施压，或者命令天剑阁出动力量搜寻、拦截。而我们给出的假消息，指向蚀灵族据点。蚀灵族与暗影盟虽有勾结，但未必铁板一块，尤其是在涉及道种和混沌传承这种核心利益上。暗影盟丢了重要棋子，会不会怀疑是蚀灵族想独吞？天剑阁夹在中间，又会如何自处？”
“妙啊！”石昊一拍大腿，“让他们先乱起来，最好自己打起来，咱们再浑水摸鱼！”
“没那么简单。”叶清雪摇头，“暗影盟和蚀灵族都不是傻子，这种挑拨未必能让他们自相残杀。但至少能让他们阵脚微乱，分散注意力，给我们争取潜入后土秘境的时间。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派人去那处蚀灵族据点调查或对峙，我们或许能有机会……”
“有机会抓个舌头，问出更多情报。”凌云接过话头，眼中寒光闪烁，“尤其是关于暗影盟在灵界的真正据点，以及蚀灵族灵界总部的确切位置。母亲在仙界的线索，还有我父亲的事情，或许都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二。”
提到母亲，凌云的语气不自觉低沉了几分。虚元海中，那枚混沌实丹微微震动，仿佛感应到他心绪的波动。五行齐聚，道基初成，他终于有了在灵界立足、甚至横扫一方的底气。但救母之路，依旧漫长。仙界，那是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暗影盟、蚀灵族背后的黑手，母亲的囚禁之地……一切谜团，都需要力量去揭开。
“事不宜迟。”凌云站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蛮，伪造传讯的事情交给你，能做到吗？”
苏小蛮挺起小胸脯，信心满满：“没问题！赤霄这老头的令牌里残留着他的神魂印记和气息，虽然微弱，但模仿个七八成，糊弄一下那些接头的虾兵蟹将足够了！给我半个时辰！”
“好。清雪，你对天剑阁和蚀灵族在灵界的势力分布最熟，挑选一个合适的蚀灵族据点，要离后土秘境不太远，但又不能太近，最好是在几方势力交错的混乱区域。”
叶清雪略一思索，点头道：“往东三万里，有一处名为‘黑风峡’的地方，是几股散修势力和小宗门盘踞的三不管地带，传闻也有蚀灵族的暗桩活动。那里地形复杂，消息传递不便，正合适。”
“黑风峡……可以。”凌云记下这个名字，“石昊，月婵，洛璃，你们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接下来可能会连续赶路甚至战斗。影七，你先行一步，去黑风峡附近探查，注意隐蔽，摸清大致情况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行动。苏小蛮拿着赤霄的令牌和几块空白玉简，跑到一边，小脸严肃，开始用神识刻画伪造的传讯。叶清雪闭目凝神，回忆着关于黑风峡和蚀灵族的种种情报。石昊重新坐下，运转功法，周身血气隐隐升腾。月婵和洛璃也各自调息。影七对凌云点了点头，身形无声无息地融入脚下岩石的阴影，消失不见。
凌云走到一块较高的焦岩上，遥望东方。天际昏黄，热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焚天谷一行，收获巨大，但也让暗处的敌人露出了更多獠牙。天剑阁，蚀灵族，暗影盟……灵界的风云，已然因他而搅动。
母亲，等我。待我扫平灵界障碍，集齐最后土行道种，便飞升仙界，救您脱困。任何挡在我面前的，无论是人是鬼，是神是魔，皆斩之！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五色光华轮转，最终化为一片深邃混沌。那混沌之中，仿佛有开天辟地的景象在孕育，有日月星辰在轮转，有山川河流在衍生。五行齐聚，混沌道基初成，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路，还很长。
半个时辰后，苏小蛮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将几枚刻画好、散发着与赤霄令牌同源气息的玉简交给凌云：“凌大哥，搞定了！按照你的意思，讯息很模糊，只说‘凌云重伤，携道种遁走，方向疑似黑风峡’，用的是赤霄独有的密文印记，还掺杂了一点紧急和不确定的语气。只要不是特别熟悉赤霄的老怪物亲自查验，短时间内应该能糊弄过去。”
凌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了点头。苏小蛮在阵法符文上的天赋确实惊人，这伪造的传讯玉简，无论是气息模仿还是密文结构，都几可乱真。他将其小心收好。
这时，影七的身影从一旁岩石的阴影中浮现，声音低沉：“黑风峡，三千里外。确有蚀灵族活动痕迹，气息隐蔽，但逃不过阴影感知。另有两股不明势力在附近游弋，疑似散修探子。未发现大规模埋伏迹象。”
“很好。”凌云眼中精光一闪，“我们先离开焚天谷范围，找个安全地方，将这‘消息’放出去。然后，直奔后土秘境。”
“那天剑阁和蚀灵族那边？”石昊问。
“让他们先乱一会儿。”凌云望向东方，那里是黑风峡，也是后土秘境大致的方向，“等我们取得土行道种，便是清算之时。无论是天剑阁的恩怨，还是蚀灵族的血债，亦或是暗影盟的阴谋，一并了结！”
话音落下，他身形当先掠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芒，融入呼啸的热风与漫天沙尘之中。叶清雪等人紧随其后，各施手段，收敛气息，远远跟上。
焦灼的荒原上，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淡淡的血腥气，很快便被永不停息的热风与沙尘掩埋。而一场针对灵界顶尖势力与黑暗组织的风暴，已悄然拉开了序幕。凌云的目标很明确——扫平灵界一切阻碍，集齐五行，飞升仙界！而挡在路上的绊脚石，无论是谁，都将被这新生的混沌之力，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