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之道种蕴含的本源力量太庞大、太厚重了，哪怕有阿土灵体作为“灵引”先行融合，哪怕有已炼化的金木水火四大道种在体内形成初步循环进行疏导，那股纯粹的大地本源之力涌入时，依然让凌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炸开。
他盘膝坐在土黄色光茧之中，光茧外是飞速倒退的、不断崩塌碎裂的秘境景象，是伙伴们或紧张或担忧的面容。但他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剧变中。
丹田内，原本只是模糊混沌色泽的元婴，此刻清晰地分出了五色光华。金之白芒、木之青翠、水之幽蓝、火之赤红、土之玄黄。五色光华并不均匀，土行玄黄最为浓郁强盛，几乎占据了一半体积，其余四色相对黯淡，但它们首尾相连，缓缓流转，形成了一个虽小却稳固无比的循环。
每一次流转，都有一股沛然莫御的五行灵力生出，冲刷、拓宽、强化着他本就坚韧异常但此刻已到极限的经脉。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脏腑在厚重的土行生机滋养下快速愈合、变得更加强韧。血液奔流如大江大河，带着全新的、沉凝的力量感。
这就是五行循环……这就是大地的承载……凌云的意识仿佛也随着这股力量沉入了丹田深处，沉入了那五色流转的核心。他能“看”到，在那循环的中心，一点混沌色泽始终不灭，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万物起源，统御着五行，却又包容着五行。
化神与炼虚的壁垒，在如此磅礴精纯的五行本源之力冲击下，脆弱的如同薄纸。
“咔嚓……”
一声只有凌云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脆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了，又仿佛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刹那间，他对天地的感知变得完全不同。不仅仅是灵气，他仿佛能“触摸”到空间中那无形的脉络，能“听到”大地的呼吸，能“看见”风中蕴含的细微法则纹路。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凝练，轻易就突破了之前的极限，向着更远、更深的地方蔓延开去。
炼虚期！
不是简单的力量堆砌，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对“虚”与“实”、对天地法则更深刻的认知与撬动。
包裹着他的土黄色光茧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的土行本源之力被彻底吸入体内，与他自身完全融合。光芒敛去，露出凌云的身形。他依旧盘坐，但气质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化神期的锋锐外露，多了几分沉凝如山、深不可测的厚重。肌肤下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旋即隐没，归于平凡，但那双睁开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星河流转，大地沉浮。
“凌大哥！”“凌云！”叶清雪等人见他睁眼，气息非但没有衰败反而渊深如海，都松了一口气，但眼中的忧色未去。他们此刻被凌云以残余的土行之力托着，在崩塌的秘境中飞驰，身后是不断蔓延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缝，稍慢一步就是尸骨无存。
“我没事。”凌云开口，声音带着刚突破后的些许沙哑，但异常稳定。他心念微动，托着众人的土黄色光芒流转加速，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一截。突破炼虚，对灵力的掌控、对土行之力的运用，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虽然体内力量因为刚刚突破还有些虚浮躁动，但带众人逃离这崩塌的秘境，已然足够。
他目光扫过众人。叶清雪脸色苍白如纸，肩头伤口虽被简单处理，但气息萎靡；石昊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靠着一股蛮横的意志强撑着；月婵妖力紊乱，嘴角溢血；苏小蛮脸色发青，显然是阵盘反噬加上消耗过度；影七身影黯淡，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银辉翅膀耷拉着，翎羽黯淡；洛璃的水蓝色光罩早已破碎，身上也有多处擦伤，但还在勉力维持着一层薄薄的水幕护着众人。
还有阿土……那个眼神纯净、对大地有着天然亲近的少年，已经化作了道种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疼。但凌云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阿土用生命换来了道种，换来了他突破的契机，他必须带着大家活着出去。
先出去！他压下翻腾的情绪，神识全力展开。炼虚期的神识强度远超化神，瞬间穿透混乱的地气与空间乱流，锁定了秘境入口那熟悉的、正在急速变得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抓紧！”凌云低喝一声，体内五行循环加速，尤其是土行之力汹涌而出，与脚下飞速流动的大地产生更强烈的共鸣。众人只觉得身下一空，脚下的土流猛地拔高，如同一条土黄色巨龙昂首，载着他们以更狂暴的速度冲向入口方向。
身后，天穹像破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乱流。大地成片成片地塌陷、消失。整个后土秘境，在完成它“孕育道种、等待有缘”的使命后，正走向最终的湮灭。
“嗡——！”前方，那扭曲的空间入口已经近在咫尺，但入口的光幕也在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冲！”凌云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将刚刚突破后能调动的所有灵力，连同对土行法则那粗浅的领悟，尽数灌注到脚下的土流之中。
“吼！”土流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速度再增，化作一道黄色流光，在入口光幕彻底破碎湮灭的前一瞬，险之又险地一头撞了进去！
熟悉的拉扯和眩晕感传来，但比进来时强烈了十倍不止。通道在崩塌，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扯着一切。
“稳住！”凌云将众人聚拢，五行之力在体外汇聚成一个薄薄的光罩，艰难地抵御着空间乱流的切割。他感觉到光罩在迅速变薄，体内刚刚稳定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的刹那，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噗！”
像是从深水中被抛出，众人连同残余的土流一起，狼狈地摔在了坚实的土地上。身后，那原本是秘境入口的空间涟漪剧烈波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彻底湮灭、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空间波动，证明着那里曾有一个小世界的入口。
出来了。回到了灵界，回到了那片荒凉的、遍布着空间裂缝遗迹的戈壁滩上。天色昏黄，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凛冽。
“咳……咳咳……”一落地，石昊就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胸口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流出。叶清雪踉跄了一下，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其他人也皆是狼狈不堪，气息衰败。
凌云自己也不好受。强行突破，又透支灵力带众人冲出崩塌秘境，此刻体内灵力十不存一，经脉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疼痛。但他强撑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没有埋伏。鬼面右使和蚀骨门的人似乎已经离开，或许是认为他们必死无疑，或许是秘境崩塌的动静太大，他们不敢久留，也或许是急着回去报信。
确认暂时安全，凌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喉咙一甜，一缕血丝从嘴角溢出。他立刻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抓出大把恢复灵力和疗伤的丹药，看也不看塞进口中，同时对众人道：“快疗伤，此地不宜久留。”
叶清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嘴角溢血但气息尚稳，眼中忧虑稍减，也默默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其他人不敢怠慢，纷纷抓紧时间调息。
凌云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丹田中，五色元婴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虚空中汲取丝丝缕缕的五行灵气，尤其是土行灵气，此地虽然荒凉，但毕竟是灵界，灵气远比秘境中驳杂，却也比下界浓郁太多。在五色元婴的过滤转化下，迅速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他内视着那五色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再生金……循环往复，源源不绝。虽然刚刚建立，还十分微弱缓慢，但那种生生不息的感觉，却让他对天地灵气的汲取和炼化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而且，五行循环自成一界，对灵气的转化几乎没有损耗，这意味着他日后修炼的速度，将会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且，对力量的掌控也截然不同了。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灵力渗出，随心念变化。时而锋锐如金，时而柔韧如水，时而生机勃勃如木，时而炽烈如火焰，最终化为沉凝厚重的土黄色。五行转换，圆融如意。虽然还只是初步掌握，距离真正的法则运用还差得远，但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周围天地的联系更加紧密。神识散开，轻易覆盖了方圆数百里，戈壁的每一粒砂石，地底深处缓缓流淌的暗流，远处风中传来的细微气息，甚至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各种属性灵气，都清晰映照在心间。这就是炼虚，初步触摸“虚”之奥妙，神识与天地交感。
“呼……”良久，凌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竟隐隐带着五色光华，那是体内淤积的杂质和丹药残留。他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虽然伤势和消耗并未完全恢复，但状态已然稳定，甚至比进入秘境前强大了太多。
他看向伙伴们。众人还在调息，伤势轻重不一。叶清雪和石昊伤得最重，气息依旧微弱。苏小蛮和月婵稍好，但也脸色苍白。影七的身影淡的几乎透明，银辉趴在她身边，舔舐着伤口。洛璃正在为叶清雪和石昊渡入温和的水行灵力，辅助疗伤，自己额头也见了细汗。
凌云起身，走到叶清雪和石昊身后，双手分别按在两人背心。精纯的、蕴含着五行生机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入。他的灵力此刻融合了五行道种特性，尤其蕴含着土行的厚重生机和木行的滋养之力，对疗伤有奇效。
叶清雪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随即又迅速退去，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石昊则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开始蠕动，肉芽生长，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愈合。
“凌大哥，你的灵力……”叶清雪微微侧头，眼中闪过惊异。她能感觉到渡入体内的灵力不仅精纯磅礴，更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生机，比她服用过的任何疗伤圣药效果都好。
“五行初成，有些变化。”凌云简短解释，继续渡入灵力。他知道，这次若非大家拼死相护，他绝无可能得到道种并突破。阿土的牺牲，更让他心中沉甸甸的。
大约一炷香后，众人伤势暂时稳住，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戈壁滩上刮起了带着砂砾的晨风。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苏小蛮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暗影盟的人可能去而复返，而且秘境崩塌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势力的探查。”
“小蛮说得对。”月婵也调理完毕，妖力恢复了三四成，她看向凌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凌云，阿土他……”
气氛瞬间凝重。石昊握紧了拳头，叶清雪抿紧了唇，影七的身影微微波动，连银辉也低低呜咽了一声。
凌云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团温润的、沉凝的土黄色光芒在他掌心浮现，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憨厚的少年虚影，对着众人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化作点点流光，重新没入凌云掌心。
“他还在。”凌云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坚定，“他以另一种形式，和我，和这片大地，同在。”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初升的朝阳，那金光刺破黑暗，给荒凉的戈壁镀上了一层暖色，“他会看着我们，走下去。”
众人默然，悲伤依旧，但一股更加坚定的情绪在弥漫。修仙之路漫长，生死离别常见，唯有带着逝者的期望，更好地活下去，走更远。
“接下来去哪？”石昊闷声问道，撕下一截衣袍，用力缠住胸口已经止血的伤口，“回天阙城？还是直接去找蚀灵族那帮杂碎算账？”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这次被鬼面右使碾压，兄弟阿土牺牲，让他憋着一股滔天怒火。
凌云摇了摇头，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玉简。玉简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天阙城暂时不能回了。暗影盟肯定在找我们。母亲留下的线索，指向‘混沌道院’在灵界可能残存的一处分院遗迹。那里，可能有通往仙界的线索，以及……更完整的混沌道院传承。”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提升速度。五行道种已得其五，但只是初步炼化融合，需要更深的感悟和对应的功法才能发挥全部力量。混沌道院的传承，是他快速变强、弄清身世、救出母亲的关键。而且，按照规划，灵界蚀灵族的势力必须解决，石昊的仇，叶清雪的怨，都要了结。混沌道院分院遗迹，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混沌道院分院？”苏小蛮眼睛一亮，“传闻混沌道院在九界皆有布局，灵界的分院虽已破败，但若真有遗迹留存，其中阵法禁制必然不凡，或许能让我们暂避，甚至获得机缘。”她对阵法之道痴迷，对上古道院的遗迹充满兴趣。
“我也觉得该去。”叶清雪轻声开口，擦拭着手中长剑，“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彻底养好伤，也让凌云你巩固修为。而且……”她看向凌云，“你需要时间，彻底掌握新得到的力量。”
月婵和洛璃也点头表示同意。影七无声地站在凌云身侧，表明态度。
“好。”凌云收起玉简，目光扫过众人，“那就去混沌道院分院遗迹。不过，在这之前……”他看向叶清雪和石昊，“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们伤势再恢复一些。小蛮，可能需要你布置一些遮掩气息的阵法。”
苏小蛮点头：“交给我。”
就在这时，凌云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初升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洒下万道金光。但在他的感知中，在朝阳的方向，极远极远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他怀中的某物，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那枚得自建木秘境、一直安静待在储物戒角落的残缺木牌——疑似与混沌道院有关的那枚信物。
母亲留下的玉简指引方向，信物产生共鸣……看来，路没错。凌云心中一定。他辨明了方向，那是灵界一片更为古老、传闻中充满危险与机遇的荒古地域方向。
“我们走。”他挥手，一股柔和的五行灵力托起伤势较重的叶清雪和石昊，当先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迈步而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荒凉的戈壁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风沙掩埋。而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有了变得更强的可能，以及，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凌云和他的伙伴们，属于五行道种齐聚、初入炼虚的凌云的新征程，也即将在这片广袤的灵界大地上，正式拉开序幕。
炼虚已成，五行初聚。灵界风云，将因他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