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军趴在山坡的灌木丛后，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十分钟前，他按组长成刚的安排去周边走访，试图寻找还留守在附近的村民。
沿着废弃的村道走了约莫一里地，他终于在一处半塌的土房里发现了一位七旬老人。
老人姓周，是村里最后留守的三户人家之一。当李时军询问那家工厂的情况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李时军再三保证会保护他的安全，老人才颤巍巍地开口：“走都走了水不能喝，地不能种，娃儿们咳嗽得厉害”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声。李时军心头一紧，告别老人后迅速往回赶。
当他爬上山坡，透过树林缝隙看到下方的情景时，血液几乎凝固——成刚组长和三名组员正被十几个手持棍棒的保安围住，推搡中，张明被一棍打在背上，踉跄倒地。
李时军下意识想冲下去，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下去也是送。他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
李时军记下工厂的坐标位置，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猫着腰迅速撤离。他必须找到一个有稳定信号的地方，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详细上报。
省委大楼，王维波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起时，王维波正在审阅省纪委关于麻川市的初步调查报告。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环保部副部长办公室。心头莫名一紧。
“王书记，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我部第八督察组三天前进入贵省青黄市开展‘回头看’检查，原定昨晚汇报情况，但至今失联。最后定位显示他们在青黄市西郊山区。希望贵省能协助查找，确保督察组同志的安全。”
王维波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请放心，我们立即组织力量寻找。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向部里汇报。”
挂断电话，王维波按下内部通话键：“小刘，立刻通知李平江省长、宋江副书记到我办公室。还有，让公安厅陈向东厅长马上过来，跑步前进！”
秘书室里的刘秘书听到“跑步前进”四个字，意识到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耽搁。
最先到的是宋江。他原本正在组织部听取全省干部警示教育进展情况汇报，接到电话后立刻中断会议赶来。
“书记，出了什么事？”宋江推门而入，看到王维波站在窗前，背影透着少见的紧绷。
“先坐，等人到齐了再说。”王维波没有转身。
宋江在沙发上坐下，心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能让书记如此紧急召集的，绝不会是小事。
两分钟后，省长李平江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维波书记，是不是”
“平江同志稍等。”王维波抬手制止，“向东厅长马上到。”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副省长兼公安厅长陈向东气喘吁吁地进来，警服领口的扣子还没扣好，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书记，省长，宋书记。”陈向东喘着气站定。
王维波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有一项紧急情况。刚才环保部领导给我打电话，第八督察组在我省境内失联，最后定位在青黄市西郊山区。”
办公室里空气骤然凝固。
“陈向东，你是公安厅长，这个事情交给你。”王维波的声音不容置疑，“等会让刘秘书给你一个联系电话，那是环保部提供的最后坐标。务必查清楚具体情况，确保督察组每一位同志的安全。”
陈向东“唰”地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我马上组织精干力量，亲自带队前往青黄市！”
“注意方式方法。”王维波补充道，“既要快，也要稳妥。如果督察组真是遇到危险，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你们行动要保密，暂时不要惊动青黄市方面。”
“明白！”陈向东接过刘秘书递来的纸条，再次敬礼后匆匆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剩下的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书记，相信陈向东那边很快就有消息的。”宋江率先开口，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王维波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眉心：“我倒不是担心找不到他们，我是怕他们发现了问题。”
李平江和宋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如果真发现问题，再结合现在的失联”李平江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怕他们的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
“青黄市”宋江回忆着，“去年中央环保督察‘回头看’时，青黄市上报的整改报告可是全优通过。如果真有问题，那就是欺上瞒下，性质就严重了。”
王维波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太平景象。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李淮阴案刚撕开一道口子，如果环保领域再出大问题，荆楚省将面临怎样的问责风暴？
同一时间，青黄市西郊那座隐蔽的工厂内。
成刚和四名组员被反绑双手，关在一间堆满杂物的仓库里。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随着门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微微晃动。
“组长，你没事吧？”张明低声问道，他的额头有一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
“我没事。”成刚挪动身体，靠墙坐直，“大家清点一下伤势。小赵，你的相机”
“被他们拿走了。”赵小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我悄悄把存储卡藏在了鞋垫下面，他们没发现。”
成刚眼睛一亮：“好样的。小张，水样呢？”
“采样箱被抢走了，但我藏了两管样品在内袋里，他们搜身时没发现。”张明小声回答。
成刚心中稍安。只要证据还在，他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成刚示意大家安静。
“王总说了，关他们两天，把手机和相机里的东西删掉就放人。”一个声音说。
“那几个人说是环保督察组的，会不会”
“管他什么组，到了咱们这儿，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王总已经给李少打过电话了，李少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警告一番就放。”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仓库里，成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家违规排污的工厂，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这家工厂背后，显然有着更深的保护伞。
“大家听着，”成刚压低声音，“从刚才的对话判断，这家工厂的背后人物可能很有背景。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组长，他们会”张明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会。”成刚斩钉截铁，“我们是中央督察组，他们不敢。但我们需要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大家要保存体力，保持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没有钟表，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众人开始感到饥渴难耐时，仓库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保安。他打量着被绑在地上的五人，脸上挤出一丝假笑。
“几位，受委屈了。”男人开口，“我是这家工厂的负责人，姓王。下面的人不懂事，把各位当成了记者，这才有了误会。”
成刚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只要各位配合，删掉不该拍的东西，写个保证书，我们立刻放人。”王总继续说，“出来工作都不容易，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我们是中央第八环保督察组。”成刚一字一句地说，“非法拘禁中央督察人员，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这位领导说笑了，什么督察组不督察组的，我们就是个普通工厂。各位肯定是走错了地方。”
他使了个眼色，两名保安上前，开始搜查五人身上残留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