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市政府三楼的小会客室里，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椭圆形的桌子旁坐了十几个人，除了主持会议的副市长王亚兵，其余的都是企业代表——有做物流的，有搞农产品加工的，有专攻中药材的，都是王亚兵精心筛选过的中小型企业。
“各位老总，感谢大家抽空过来。”王亚兵的开场很务实，“今天这个会不搞形式，就聊一件事：怎么把红星县的产品卖出去，卖上好价钱。”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些。这些企业代表大多和王亚兵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副市长不喜欢绕弯子。
最先发言的是“楚风物流”的老板周明，四十多岁，说话带着江湖气：“王市长，红星我去过，路是真难走。我的货车进去一趟，损耗比平时多三成。要真想做那边的生意，路得先修。”
“路的问题省里已经在研究。”王亚兵记了一笔，“接着说。”
“汉江农贸”的李总是个女强人，五十来岁，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干脆利落：“红星的山货我尝过，品质不错。野生菌、竹笋、土蜂蜜，这些都是好东西。但问题在于标准化——这批好，下批差，消费者不买账。得有人去指导，统一标准，统一包装，统一品牌。”
“这个建议好。”王亚兵点头，“还有呢？”
“济世堂药业”的张总是个老先生，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红星的中药材，我派人去采过样。黄精、天麻、茯苓，有效成分含量比一般产区高两到三成。但都是散户采挖，大小不一，晾晒方法不对，药效打了折扣。如果能规模化种植，标准化加工，我有信心把红星药材做成高端品牌。”
这话引起了其他企业代表的兴趣。做食品加工的刘总问：“张老，如果药材品质真这么好，能不能开发些药食同源的产品？比如黄精枸杞膏、天麻养生粉，现在养生市场大得很。”
“完全可以。”张总点头，“但前提是原料要稳定，品质要可靠。”
讨论越来越热烈。做电商的年轻老板提议搞直播带货，把红星的风景和特产一起推销；做旅游的经理建议开发“采药体验游”，让城里人来山里亲手挖药材；做包装设计的说可以给红星特产设计一套有地方特色的包装，提升附加值……
王亚兵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渐渐有了轮廓。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结束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送走企业代表，他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思路。
笔记本上记了十几条建议，可以归纳为几个方向：一是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道路和冷链物流；二是产业标准化，从种植到加工到包装；三是品牌打造，讲好红星故事；四是市场对接，线上线下结合。
同一时间，省委大楼里，宋江的办公室门开着。财政厅长陈炳带着农业厅长谢志华、商务厅长李博、交通厅长张军华、民政厅长韩立志，五个人在门外的小会客室等着。
已经是下午四点，但没人敢催。大家都知道，宋副书记刚从红星回来，有很多事要思考。
门开了，白天波走出来：“各位领导，书记请大家进去。”
五人依次走进办公室。宋江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刚刚烧开。
“都坐。”宋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不用客气。”
几个人坐下，都有些拘谨。虽然都是正厅级干部，但在省委副书记面前，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茶自己倒。”宋江说，“今天找你们来，就一件事：红星县怎么帮？”
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都是各厅的一把手，是政策的制定者、执行者。红星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有什么想法，直说。”
陈炳看了看其他几人，谢志华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先说”。作为财政厅长，钱的问题最敏感，也确实最关键。
“书记，”陈炳清了清嗓子，“回来之后，我们财政厅对照红星的情况，把能用的政策都捋了一遍。说实话……常规手段效果有限。”
他顿了顿，看到宋江在认真听，才继续说：“要么给钱，修路、建房、发补贴，但这是输血，不是造血。钱花完了，还是老样子。要么给政策，税收减免、项目倾斜，但红星那个基础，给再好的政策也难吸引投资。”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说出了其他几位厅长的心声。商务厅的李博接话：“我们商务厅也研究过。红星的特产有市场，但不成规模，没有品牌，卖不上价。组织过几次展销会，效果一般。”
交通厅的张军华翻开随身带的资料：“道路是最大短板。全县还有三十七个行政村不通硬化路，农产品运不出来。高速过境但不设口，相当于没通。”
农业厅的谢志华说：“种植技术落后。还是传统的老方法，产量低，品质不稳定。我们派技术员下去培训，但人员有限，覆盖面不够。”
民政厅的韩立志最后说：“扶贫工作我们一直在做，但就像陈厅长说的，更多是兜底保障。要彻底脱贫，还得靠产业。”
五个人说完，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水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嗡嗡声。
宋江静静听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茶杯。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你们说的都是事实，也都是困难。但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想办法。”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谈几点想法，你们听听。”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拿出笔记本。
“第一，道路问题。”宋江看向张军华，“军华同志，交通厅牵头，制定‘红星县交通攻坚两年计划’。目标很简单：两年内，村村通硬化路。过境的高速公路，想办法增设一个出入口。钱的问题，”他转向陈炳，“财政厅想办法，该配套的配套，该争取中央支持的争取支持。”
张军华快速记录：“是，书记。我们一周内拿出方案。”
“第二，资金问题。”宋江对陈炳说，“陈炳同志，你是财神爷，该掏钱的时候不能手软。但钱不能一给了之。我建议，设立‘红星县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专款专用。财政厅派人下去，盯着每一分钱怎么花。记住，这不是救济款，是种子钱，要看到发芽、开花、结果。”
陈炳点头：“明白。我们会设计好资金监管机制。”
“第三，产业问题。”宋江转向谢志华，“志华同志，农业厅是主力。红星适合种什么，你们派专家实地考察，拿出科学方案。不要拍脑袋，要数据说话。适合中药材，就大力发展中药材；适合油茶，就做大油茶产业。技术指导要跟上，从种植到加工，全链条服务。”
谢志华说：“我们马上组织专家组下去。”
“第四，市场问题。”宋江对李博说，“商务厅要发挥优势。怎么把红星的产品卖出去，卖上好价钱，你们多想办法。品牌打造、渠道建设、电商帮扶，这些都是你们的强项。”
李博点头：“我们已经在研究。”
“第五，”宋江最后看向韩立志，“立志同志，民政厅的任务是兜底。在产业没起来之前，不能让老百姓饿着、冻着。但兜底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他们最终不再需要兜底。所以你们的扶贫工作，要和产业发展结合起来。扶贫车间、公益岗位，都要围绕产业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