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上午九点,汉江市委第三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十一位市委常委,加上列席的发改、财政、教育、卫健、住建等十多个部门的一把手。
长条桌两端各摆着一盆绿萝,鲜嫩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韩青山坐在宋江左手边,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年度民生实事实施方案》。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同志们,现在开会。”韩青山调整了一下话筒,“今天主要讨论今年的民生实事安排。材料大家都看过了,我先做个简要说明。”
会议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去年全市民生投入是九点三个亿,办了三十件实事。老百姓总体是满意的,但反馈也集中了几个问题:比如老旧小区改造进度偏慢,部分区域教育资源不均衡,基层医疗能力有待提升”
韩青山说话不紧不慢,每个数字都信手拈来。他讲了二十分钟,把今年计划的十个方面、三十五个具体项目逐一说明。
最后报出总预算:“初步测算,需要十点五个亿,比去年增加百分之十三。”
这个数字让几个常委微微坐直了身体。
“钱从哪里来?”市委副书记姚小辉第一个问,“市财政今年压力不小,科学城二期、地铁5、6、8号线都需要大笔投入。
“姚书记问到了点子上。”韩青山早有准备,“我们测算过,可以通过三个渠道解决:一是财政预算内安排六个亿;二是向上争取转移支付和专项资金两个亿;三是通过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撬动社会投资两点五个亿。”
发改主任接话道:“省里刚开了会,对民生领域有倾斜政策。我们申报的几个项目,有把握争取到支持。”
接着是部门汇报。教育局长先说:“我们计划新建、改扩建中小学十五所,主要集中在高新区和经开区这两个人口导入区。另外,还要改造五十所薄弱学校。”
“十五所?”分管教育的常委问,“工期能保证吗?别又像去年那样,开学了操场还没建好。”
“吸取教训了。”教育局长赶紧说,“今年全部实行‘交钥匙工程’,我们跟住建局联合成立专班,一周一调度。”
一个部门接一个部门,汇报持续了两个小时。会议室里烟雾渐浓——几个老烟枪忍不住点上了烟。服务员进来续了三次茶水。
宋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注意到一些细节:财政局长汇报时眼神有些飘,可能对资金安排心里没底;住建局长说话底气很足,看来老旧小区改造这块他把握不小。
全部汇报完,已经十一点半。韩青山看向宋江:“书记,您看”
宋江合上笔记本,环视一周:“大家都说完了?那我讲几句。”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抽烟的悄悄按灭了烟头。
“民生是什么?”宋江的问题很直接,“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不是汇报里的项目,是老百姓早上起来喝的那口自来水干不干净,是孩子上学要走多远的路,是老人生病了能不能在家门口看上病。”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刚才听了大家的汇报,总体是好的,但有几个问题我要提醒。”宋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要搞‘盆景工程’。去年有个区,把一条街的外立面刷得漂漂亮亮,可背后巷子里的下水道堵了三个月没人管。这种面子工程,今年一个都不准有。”
“第二,钱要花在刀刃上。”宋江继续,“十点五个亿,不是小数目。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我建议,所有项目上网公示,接受社会监督。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这话说得重,会议室里气氛一凝。
“第三,要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宋江的语气缓和了些,“新建学校是好事,但更要关注那些已经建了三十年的老学校,他们的桌椅坏了没有?实验室设备还能不能用?改造老旧小区是好事,但更要关注那些没纳入改造计划的城中村,他们的消防通道通不通?电线老化了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民生工作,做得好是本职,做不好是失职。今年年底,我要亲自下去看,随机抽查。哪个项目没达标,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到时候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说。”
散会时已经十二点半。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韩青山走在宋江身边,低声说:“书记,您刚才那几句,有些同志压力不小。”
“有压力是好事。”宋江说,“没压力就没人上心。青山啊,这十点五个亿交给你,你要替我盯紧了。”
“您放心。”
4月25日,燕京。中央纪委国家监委会议中心外,国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来自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六十多位代表陆续进入会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庄重。
宋江在签到处签下名字时,看见了好几个熟人。邻省的张副书记点头致意,西北某省的刘书记远远挥了挥手。大家都没多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这种场合,多说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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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布置得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国徽,台下座位按区域划分。荆楚省的位置在第六排,不前不后,正好。
九点整,一行人走上主席台。走在最前面的是纪委副书记、国家监委副主任,后面跟着几位常委。没有音乐,没有掌声,只有脚步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会议直接开始。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把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推向深入。”主持会议的领导开门见山,“今年的任务很重,要求很高。下面,请赵书记讲话。”
被称作赵书记的是中央纪委分管日常工作的副书记。他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时声音不大,但通过音响传出来,字字清晰。
“我讲三点意见。”赵书记没有讲稿,面前只有几张卡片,“第一,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从去年查处的案件看,腐败存量还没有清底,增量仍在发生。特别是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交织、传统腐败和新型腐败交织、腐败问题和不正之风交织,情况比以往更复杂。”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记录。
赵书记插话道:“再隐蔽也是腐败。狐狸再狡猾,也要把它揪出来。这个问题,会后可以组织专题研究。”
散会后,各省代表陆续离开。
坐进车里,宋江闭上眼睛。一上午的会议,信息量很大。赵书记的讲话,其他省的经验,都需要消化。更重要的是,要把这些精神带回去,转化成荆楚省的具体行动。
手机响了,是王维波发来的短信:“会议如何?”
宋江回复:“收获很大。明天当面向您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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