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盾破碎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灼热、死寂、星辰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乱流仍在彼此撕扯、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暗金色的洞口在能量风暴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如同巨兽喘息时张合的口。
瘦高首领所化的灰影,已然挣脱了赵千流星般掷来的长枪与石嶙、蛮骨等人仓促的拦截——他的速度在孤注一掷的遁法催动下,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几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掠过最后数丈距离,眼看就要没入那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休想!”赵千目眦欲裂,他距离洞口尚有几步之遥,救援已然不及。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五星长老,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捏碎一枚一直扣在掌心的深蓝色玉符!
“玄冰障!”
一股极寒冻气瞬间在洞口前方凭空爆发,凝聚成一面厚达尺许、晶莹剔透的玄冰之墙!
冰墙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恰好封死了瘦高首领的进路。
瘦高首领眼神阴鸷,去势不减反增,笼罩周身的灰黑色死寂之力骤然收缩、凝实,在他身前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尖锐钻头,狠狠撞向冰墙!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玄冰之墙虽厚实坚韧,但在五星魔修全力一撞之下,仍被钻出一个大洞,冰屑纷飞。
但这一阻,终究让瘦高首领的身形迟滞了那么一刹。
就是这一刹!
一道幽蓝的寒光,如同早已潜伏在洞口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瘦高首领身侧不到三尺的岩壁裂缝中刺出!
角度刁钻至极,直取其肋下要害!
正是风影!
她竟不知何时已潜行至此,选择了最致命也最出人意料的时机出手!
瘦高首领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他强行扭身,灰黑斗篷鼓荡,一面由死寂之力凝成的灰盾在肋侧瞬间浮现。
“噗嗤!”
幽蓝匕首刺入灰盾,阴寒之力与死寂之力激烈对抗,发出沉闷的爆响。
灰盾未能完全阻挡,匕首尖端依然刺入了瘦高首领肋下寸许,带出一溜乌黑的血珠!
阴寒之力侵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
“滚开!”瘦高首领又惊又怒,反手一掌拍出,灰黑死寂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风影。
风影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掌风,再次融入洞口附近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
这一连串的阻挠与袭击,虽然未能重创瘦高首领,却成功将他彻底挡在了洞外。
而此刻,赵千已挺枪杀到,星芒点点,将其死死缠住。
石嶙、蛮骨等人也重整阵型,封住了洞口其他方向。
洞口前的局势,因风影这神出鬼没的一击与赵千的及时应对,暂时稳住。
而另一边,向之礼与独眼巨汉的第二次碰撞,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面对那再次于向之礼指尖浮现的、令他心悸的纯粹漆黑细丝,独眼巨汉心中寒意大盛,但身为焚天战团头领的凶性与骄傲,让他绝不甘心退缩。
他将方才释放“焚天裂地”后略有回落的魔元再度疯狂提起,甚至不惜损耗部分本源,全部灌注于火焰巨剑之中!
巨剑之上的烈焰,颜色由赤红转为暗红,再转为一种近乎妖异的紫黑色,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空气都扭曲沸腾,脚下的岩石开始融化流淌。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似乎随时可能崩解。
“焚魂烬灭斩!”独眼巨汉独目圆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手持剑,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疾冲而来的向之礼,以及他指尖那点漆黑,悍然劈落!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与此刻的决死意志,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招,剑势笼罩之下,连空间都仿佛被灼烧得凝固了!
向之礼眼中金白光芒急剧流转,净世金瞳催发到极致。
在他的视野中,那紫黑色的火焰巨剑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团狂暴到极点、内部结构却因力量过于凝聚而变得“脆弱”的毁灭能量聚合体。
无数细小的火焰符文在剑身内明灭、冲突,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
而他指尖的那缕漆黑细丝,则如同宇宙中最深沉的黑洞,散发着纯粹的“终结”与“湮灭”意韵。
不能硬接!向之礼瞬间做出判断。
这一剑的威力,即便有蚀力之助,以他目前的掌控程度和身体状态,正面碰撞很可能两败俱伤,甚至自己会先承受不住。
他前冲的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折转!
并非直线后退或侧移,而是以左足为轴,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形,险之又险地贴着那紫黑色剑罡的边缘滑过!
灼热的气浪将他的护体灵光灼烧得滋滋作响,衣袍下摆瞬间焦黑卷曲,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终究是避开了锋芒最盛之处。
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的右手,方向不变,目标却不再是巨剑本体,而是顺着剑罡劈落的轨迹,指尖那缕漆黑细丝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轻轻一“点”,点在了那紫黑色剑罡侧面、能量流转的一个稍显“迟滞”的节点之上!
这一点,轻描淡写,无声无息。
然而——
“嗡……咔嚓!”
紫黑色的火焰剑罡猛地一颤,发出怪异的嗡鸣。
被漆黑细丝点中的那个节点,如同精美的琉璃器皿上被敲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虽小,却在瞬间蔓延开来!
更可怕的是,那缕漆黑细丝蕴含的“寂灭”真意,如同最致命的病毒,顺着能量流转的脉络,疯狂侵入剑罡内部!
那原本狂暴炽烈、充满毁灭气息的紫黑火焰,颜色开始迅速黯淡,其内部高度凝聚、维持着恐怖威能的能量结构,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沙堡,开始崩解、溃散!
火焰中那些闪烁的符文一个个熄灭、湮灭!
独眼巨汉只觉得手中巨剑传来一阵剧烈的反噬,仿佛与他心神相连的火焰本源正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抹去”!
他惊骇欲绝,想要撤剑,却发现剑罡崩溃的速度远超想象,反噬之力已顺着联系轰入他体内!
“噗——!”
独眼巨汉狂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紫黑色血液,庞大的身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每退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熔岩脚印。
他手中的火焰巨剑,光芒彻底黯淡,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哐当”一声,前半截剑身竟然直接断裂、坠落,摔在地上化作一滩暗红色的金属熔渣!
本命魔器,半毁!
心神重创!
独眼巨汉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脸色灰败,看向向之礼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与怨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对方那看似微弱的一丝诡异黑气,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瓦解他凝聚了本源之力的最强一击!
向之礼同样不好受。
强行引导真正的蚀力出击,虽然只是一丝,且主要作用于外物,但蚀力本身对承载经脉的侵蚀与反噬依然存在。
右臂从指尖到肩胛,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冰冷的麻木感,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
他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立刻运转源骸之力与金晶镇守之力双重镇压,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与躁动的蚀力核心。
他瞥了一眼气息大损、暂时失去战斗力的独眼巨汉,没有选择追击。
眼下最重要的是洞口前的战局。
此刻,洞口前的混战已进入白热化。
瘦高首领被风影偷袭受伤,又遭赵千死死缠住,怒不可遏。
他不再保留,灰色斗篷猛地炸开,露出其下苍白瘦削、布满诡异灰色纹路的身躯。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周身死寂之力如同沸腾般涌动。
“冥域降临!”
以他为中心,一片方圆十余丈的灰黑色领域骤然扩散!
领域之内,光线黯淡,温度骤降,生机绝迹,连岩石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
赵千的星芒枪影刺入这片领域,速度与威力都大减,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石嶙、蛮骨等人更觉气血凝滞,星力运转不畅,动作都迟缓了许多。
“小心!是寂灭之拥的‘死冥域’!会侵蚀生机与星力!”赵千厉声提醒,长枪舞动,星辉竭力撑开一片区域,抵挡死寂领域的侵蚀。
瘦高首领脸色狰狞,趁着领域压制,猛地冲向洞口!
他看出赵千等人受领域影响,拦截必然出现空隙。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洞口的瞬间,一道炽烈狂暴、却明显后力不济的火焰拳罡,从侧后方轰然袭来!
目标并非瘦高首领,而是……洞口上方的岩壁!
是那名被向之礼重创、本命魔器半毁的独眼巨汉!
他竟在重伤之下,拼着最后的力量,做出了一个损人不利己的举动——既然自己得不到,那谁也别想轻易得到!
“轰隆!”
火焰拳罡结结实实地轰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
那一片暗金色的岩壁本就因之前的战斗而松动,此刻遭到重击,顿时发生大面积崩塌!
无数巨大的岩石轰然坠落,如同山崩,瞬间就将狭窄的洞口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较小的缝隙,且结构极不稳定,尘土飞扬!
瘦高首领被这突如其来的塌方逼得连连后退,差点被落石砸中,气得几乎吐血,看向独眼巨汉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独眼巨汉则发出嘶哑的狂笑,随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愈发微弱,被两名侥幸未死的焚天魔修搀扶着,缓缓向战场边缘退去,显然打算脱离这趟浑水了。
洞口被堵,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赵千脸色难看。
洞口被埋,意味着短时间内难以进入,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可能的退路或依仗。
瘦高首领眼神闪烁,看了看被埋的洞口,又看了看气息不稳的向之礼、严阵以待的赵千等人,以及远处虎视眈眈却已无力再战的焚天残兵,心中快速权衡。
继续打下去,在对方有那个诡异小子和神出鬼没的女刺客的情况下,即便有死冥域之助,也未必能讨到好处,何况洞中之物尚不知能否轻易取出。
他冷哼一声,死冥域缓缓收缩,最终消散。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向之礼,又扫过赵千,沙哑道:“星塔的小子,还有你,向之礼……今日之赐,他日必百倍奉还!我们走!”
说罢,不再犹豫,带着三名手下,化作四道灰影,迅速消失在另一侧的乱石之中。
他们显然并未远离,很可能在暗中窥伺,等待机会。
焚天战团的残兵见状,也连忙架着重伤的首领,狼狈退走,方向与寂灭之拥相反。
转眼之间,刚刚还杀声震天的战场,竟只剩下星塔一方众人,以及遍地狼藉和那个被掩埋的洞口。
尘埃缓缓落定。
赵千松了口气,但神色依然凝重。
他收起长枪,快步走到向之礼面前,关切道:“向师弟,你伤势如何?”
向之礼摇了摇头:“并无大碍,只是蚀力反噬,稍加调息便可恢复。”
他看向被掩埋的洞口,沉声道:“赵师兄,此地不宜久留。古魔虽退,但很可能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麻烦。”
赵千点头:“不错。我们必须尽快清理洞口,进去查探,然后决定下一步行止。此地既是古魔争夺的目标,必有非凡之物,不能落入他们之手。”
他转身对众人道:“石嶙、蛮骨,带人警戒四周,注意古魔动向。金浩,你伤势未愈,协助警戒即可。其他人,随我清理洞口落石,动作要快!”
众人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向之礼服下一枚丹药,也加入清理工作。
他一边以星力搬运岩石,一边以金瞳仔细扫视那些暗金色的岩壁碎块。
这些岩石材质特殊,坚硬无比,且残留着微弱的星辰之力波动,似乎并非天然形成。
“赵师兄,之前可曾探查过洞内情形?”向之礼问道。
赵千摇头:“我们也是循着星辰之力异常波动寻到此处,刚破开洞口禁制,便先后遭遇了焚天与寂灭之拥的袭击,尚未进入。不过从古籍零星记载和此地岩壁特质看,很可能是远古‘星炼宗’的一处‘锻星岩洞’,用于淬炼星辰精金或炼制星器。里面或许残留有‘星辰金精’或锻造图谱。”
星辰金精?向之礼心中一动。
此物乃是炼制金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对他修炼《太乙金章》和进一步锤炼肉身大有裨益。
众人合力,加上修士手段,清理速度不慢。
约莫半个时辰后,被掩埋的洞口被重新清理出来,虽然通道内仍有不少碎石堵塞,但已可容人勉强通行。
赵千当先,向之礼紧随其后,风影悄然跟上,石嶙、蛮骨等人在外继续警戒。
洞内通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岩壁上的暗金色泽更加明显,且刻有一些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散发的气息与塔楼遗址中的镇守之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微弱。
通道倾斜向下,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金属与尘土气息。
前行约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后经人工拓展的巨大洞窟,高约五丈,方圆二十余丈。
洞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炼器炉或锻造台,而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池。
池中并无水,而是堆积着厚厚一层暗金色的、如同砂砾般的物质,正是“星辰砂”!
而且看其色泽与灵气波动,品质极高,远胜向之礼以往所见!
而在石池正上方,洞窟穹顶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一束凝练的、银白中带着淡金色的星光,正从孔洞中垂直落下,如同天柱,精准地照射在石池中央。
星光之中,隐约可见细微的星辰符文闪烁、生灭。
更令人瞩目的是,在石池靠近内壁的一侧,静静躺着一具人类的骸骨。
骸骨呈盘坐姿势,骨骼晶莹,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色,仿佛与周围的星辰砂融为一体。
骸骨前方地面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玉简,以及一个不过拳头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天然生有星辰纹理的暗金色小鼎。
骸骨身上所穿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骸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暗金指环,指环表面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宝石。
“这是……坐化于此的前辈?”赵千神色肃然,对着骸骨躬身一礼。
向之礼的目光,则被那枚暗金色玉简和那个小鼎牢牢吸引。
玉简自不必说,很可能是传承或记录。
而那个小鼎……在他的金瞳感应下,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精纯而磅礴,更有一种独特的“孕育”与“熔炼”道韵散发出来,绝非凡品。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是对着骸骨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伸手,先将那枚暗金色玉简摄入手中。
神识探入。
一股浩瀚而复杂的意念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