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望月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淅。
她体内的天凤血脉在突破到半步返虚之后,对危险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这片山谷,就象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赵羽没有回应,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前,视线落在岩石的阴影里。
那片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蠕动。
若非玄灵之体对能量的波动有着超乎常理的洞察力,即便是化神境修士的神识,也极有可能将其忽略。
“出来。”赵羽淡淡地开口。
阴影没有动静。
“需要我请你出来吗?”
话音未落,赵羽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那块黑色岩石之后,五指成爪,闪电般抓向那片蠕动的阴影!
“嗤啦!”
一声刺耳的、如同皮革被撕裂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赵羽的手中,抓着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形生物。
它被赵羽掐着脖子,提在半空中,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望月走上前来,当她看清那生物的模样时,原本清冷的眼眸瞬间凝结成冰。
那是一个哨兵,但绝不是活人。
它的身体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魔纹。
最让望月心头一震的,是它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妖族特征——一对毛茸茸的、耷拉下来的狐耳。
这是一只狐妖!
不,应该说,是曾经的狐妖。
此刻的它,双目空洞,没有一丝神采,体内感受不到任何灵魂的迹象,只有一股冰冷、邪恶的魔气在按照固定的线路运转着,维持着它最基本的警戒本能。
“傀儡”
望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她能想象到,这只狐妖在生前遭受了何等残忍的折磨,才会被炼制成这样一具只知道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不止一个。”
赵羽松开手,任由那具傀儡摔落在地,再无声息。
他的视线扫过前方狭长的谷口信道。
“这条路上,至少还隐藏着三十个这样的‘暗哨’,全都是妖族。”
赵羽的声音平静,但望月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这些暗哨被一种特殊的手法炼制,它们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并且彼此之间通过地底的魔气线路连接,一旦有一个被强行摧毁,其他的会立刻发出警报。
直接杀过去,无疑是最愚蠢的做法。
“你想怎么做?”望月压下心头的杀意,看向赵羽。
她相信,既然赵羽能发现它们,就一定有办法应对。
赵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具狐妖傀儡的尸体旁,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傀儡眉心的魔纹上。
玄灵之体,悄然运转。
一股精纯的玄灵之力探入其中,没有破坏,没有吞噬,而是在飞速地解析着这具傀儡体内那套独特的魔气运转方式。
模仿,是玄灵之体的基本能力之一。
但此刻赵羽要做的,远比模仿更加复杂。
他要将自己和望月的气息,伪装成与这些傀儡同源的能量波动,从而“欺骗”整个警戒系统。
这个过程需要对能量的控制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精妙程度,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望月安静地站在一旁,为赵羽护法。
她看着月光下赵羽专注的侧脸,心中的杀意与怒火,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似乎再大的难题,都终将被解决。
大约一炷香后。
赵羽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魔气在他的指尖一闪而过,随即便被玄灵之力彻底净化。
“可以了。”
他站起身,对着望月伸出了手。
“收敛你所有的气息,尤其是天凤真火,不要有任何抵抗。”
望月没有丝毫尤豫,将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能量,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下一刻,望月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属于半步返虚强者的强大气息,以及天凤血脉自带的炽热神圣之感,竟然被完全屏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那些妖族傀儡如出一辙的、冰冷而邪恶的魔气波动。
她仿佛也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走吧。”
赵羽拉着她,迈步走上了那条通往谷口深处的狭窄信道。
当他们经过第二处暗哨的潜伏点时,一块岩石下的阴影里,一双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开,扫了他们一眼,随即又重新闭上,没有任何反应。
成功了!
望月心中一凛,对赵羽的手段又多了一层认知。
这种神乎其技的伪装能力,简直是所有宗门禁地的噩梦。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布满了暗哨的死亡信道上。
每经过一处,望月都能清淅地感知到那些被炼制成傀儡的妖族。
有狼妖,有兔妖,甚至还有一只尚未完全成年的鹰妖。
它们曾经也都是鲜活的生命,或许也有着自己的家人和梦想。
可如今,却成了敌人最忠诚的看门狗,连死亡都无法得到安息。
望月握着赵羽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她眼中的杀意,在这一次次无声的凝视中,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如同地底的岩浆,在不断地积蓄,蕴酿。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这些同族的灵魂,在无声地哀嚎。
穿过长达数百米的谷口信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这里似乎是外围巡逻队的休息局域。
几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旁,散落着一些兽骨和酒坛。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俗的笑骂声。
一队由十名影子宗弟子组成的巡逻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元婴中期的执事,他一边走,一边还在训斥着身后的手下。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月圆之夜就在明天,要是祭祀大典出了岔子,咱们都得被长老扒了皮当灯笼挂!”
“是,刘执事!”
那名刘执事骂骂咧咧地走着,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从信道口走出来的赵羽和望月。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怎么从谷口那边过来了?不知道那里是禁区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警剔。
显然,赵羽和望月身上那股“傀儡”的气息,虽然骗过了那些没有神智的暗哨,却无法完全瞒过一个活生生的元婴修士。
赵羽的心头微微一沉。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