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冗问题要说最严重的便是裁剪军。
朝廷养一百多万军队,开支占据朝廷收入的六七成以上。
这还是非战之时,若是战争时期,只会更多。
以大周军费这庞大的开支,裁掉十几万军队,节省的军费就是上千万两。
可以说裁军是给朝廷解压,见效最快的方式。
但满朝文武难道就没有人知道这点么?
其实他们很清楚,而且那些文官也不会在意一群丘八的利益。
之所以没有人提,是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安置裁掉的士卒。
梁安的办法倒是给这件事提供了一个可能。
“我会将此法完善,上报给官家。”
王安石怕梁安多想,补充道:“你放心,我会注明此法是你提出来的。”
“王知州莫急。”
梁安有些无奈,王安石的性子太急了。
“王知州觉得此时是变法的时机么?”
“此时确实不是变法之时,可官家若是不做,新君有这个魄力么?”王安石叹息道。
他就在汴京任职,岂能不知此时朝中的局势不适合变法。
可他近几年仔细了解过邕王和充王两人。
这两个都不象有为之君,能保持如今的局势都算不错了。
等两人继位,变法只会更加没有希望。
因此他才急着上书,奏请变法。
官家毕竟主动提出变法,对朝廷弊端有清淅的认识。
说动官家,总比说动将来继位的新君要容易。
“王知州之前所书扎子内容,我也有所耳闻。不说执行后会如何,但最起码看着确实是可行之法。
可即便如此,官家都未采纳,此时再上书,又有何用?”梁安说道。
“有些事若是知道无用就不做,人心就坏了。”
王安石正色道:“就算明知道失败,也要有人去做,只有这样才能给有志之士希望。”
“王知州的胸怀气度令人佩服,但我却不能认同。”
梁安微微摇头道:“庆历新政的失败,已经让很多人绝望了。
王知州只有先保全自己,将来才有机会。
此时储君未定,官家是不可能变法的。何不留有用之身等待时机?”
官家若是先变法,朝中百官必然会用立储来逼迫官家。
王安石并不知道官家的身体状况,劝说他等官家立储后再上书,也是个不错的理由。
“而且我刚刚所提之法,只是个大概。仓促完善好,也难免有所疏漏。
变法关系到朝廷强盛,百姓安定,不可不慎重。
只有将其中的利弊全部理清楚,将来变法时,才能事半功倍。”梁安说道。
“你说的我明白,我会仔细完善,不会急于求成的。”王安石郑重的点了点头。
梁安看出王安石还是没听进去,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拗相公就是拗相公,心智坚定哪有那么容易动摇。
也就是王安石被打发来了禹州,心灰意冷下对政务不上心,梁安让他去仔细了解民间情况他才愿意去。
之所以对自己制定的新法动摇,也是他亲眼看到了民间最真实的情况。
简单来说,想让王安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别人说是没用的,只有他亲自去看去了解才会信。
这种性格,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优点是不会轻易动摇,而缺点是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之言。
不过梁安见劝不动,也没继续劝,他所提的办法虽然可行,但也只能解决冗兵的问题。
对于其他问题并没有任何帮助。
变法不可能只针对冗兵问题,其他的也需要解决。
王安石重新了解问题,制定新法也需要时间。
到时候说不定已经变天了。
“瑜哥儿,叫爹。”
梁家正堂,梁安抱着儿子,正在教他说话。
小家伙却看都不看他,指着地上趴着的火焰,含糊不清道:“哇——哇——”
火焰看到小主人冲它说话,从地上爬起,摇头晃脑的跑了过来。
“叫爹才让你去玩。”
梁安把儿子头掰过来,说道:“快叫爹。”
小家伙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想要扭头看火焰,可被梁安用手挡着他什么都
看不到。
努力几次没有用后,小家伙咧嘴就哭。
“官人。”
正在做衣裳的华兰,无奈道:“你和孩子较什么劲?”
“哪是我和他较劲,这臭小子就是来讨债的,都会开口喊娘了,就是不喊爹。”梁安没好气道。
华兰看梁安气呼呼的样子,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她从梁安怀里把儿子抱过来,嗔怪道:“瑜哥儿才刚开口几天,再过些日子自然就会叫了。”
小家伙到了母亲怀里,就不哭了,指着地上摇头晃脑的火焰,道:“哇~”
“不能玩,狗狗身上脏。”华兰捏了捏儿子的脸。
这是梁安告诉她的,说什么小孩子体质弱,狗身上脏东西多,直接接触容易生病。
其实华兰都没听太明白,而且丫鬟每隔几天便会给火焰洗澡。
这几年下来,火焰都已经习惯了,要是超过时间不洗还要闹腾。
可不明白没关系,既然梁安说直接接触容易生病,作为母亲自然宁可信其有。
华兰抱着儿子来到软榻坐下,把儿子放在软榻上,然后拿起拨浪鼓摇了摇。
小家伙注意力便被拨浪鼓吸引了过去,伸手哇哇直叫。
华兰把拨浪鼓给他,便拿着拨浪鼓玩了起来。
“官人,今年过年咱们真不回汴京?”华兰问道。
此时外面银装素裹,又是一年冬。
瑜哥儿都已经出生八个多月了,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不回去,瑜哥儿年纪太小了,玩意途中染病就麻烦了。”梁安摇了摇头。
古代孩子夭折率很高,不仅在出生时,出生后也一样。
官家儿女有十几个,但大多都夭折了,只有几个公主活了下来。
那还是在皇家,平民百姓人家这种情况更多了。
古代又没有计划生育,但是人口却没有爆发式的增长,就是这个原因。
以古代的交通条件,很多成年人都死在长途跋涉中,更别说一个还不到一岁的孩子了。
梁安已经打定主意,两三岁前不带孩子回汴京。
“官人担心孩子妾身明白。”
华兰叹息道:“去年我身怀六甲不回去还能说得过去,如今咱们不回去,别人该说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