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泗水亭长,就是最低级的乡村干部了。
朝廷收税时,都是这些人负责的。
唐初人口稀少,加之官员不足,李世民便把县以下的官吏全部取消,至此形成了皇权不下乡的传统。
没有了朝廷官吏,县往下只能靠宗族治理。
也是从那个时候,宗族的势力才极速膨胀了起来。
地方税收治安都要靠他们,县官直接和这些宗族接触,更本不会下乡征收。
也就是说,朝廷对于县以下的管理几乎是空白的。
发展到现在,地方宗族的规矩已经大过了朝廷律法,有什么事宗族直接就处理了。
许多宗族甚至设有刑堂,专门处罚不听话犯错的族人。
王安石在地方任职时,只要没有刻意去了解,几乎不可能知道。
这也是他制定的新法,都很理想化的原因。
因为他根本不了解最低层的情况,又怎么可能指定出符合情况的政策来呢?
王安石脸色变幻不定,道:“还是说回逃卒之事吧。”
“逃卒之事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朝廷军饷低,还经常拖欠,士卒靠着军饷养活不了家小,自然要逃。
不仅禹州这样,其他地方也这样。
而将领们对此隐瞒不报,我接手后,已经在着手改善这种情况了。”
梁安把自己做的那些,包括扯王安石做大旗,都跟他说了一遍。
王安石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没有去质问梁安既然知道,为何不上报。
这种事牵连太广,根本不是梁安一个厢都指挥使能够承担的起的。
就连他也承担不起。
“是我错怪你了。”
王安石主动认错,道:“你刚刚说变法就是分饼,倒是颇有新意,那依你看,究竟如何才能妥善的完成重新分饼呢?”
梁安有些诧异,没想到王安石会主动认错,而且他刚刚对分饼之说不屑一顾,此事居然主动询问。
不过他沉吟了一会还是说道:“这只是个比喻,实际上改革变法,比这要复杂的多。
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把饼做大,或者是做一块肉出来。
不过也不一定有用,毕竟有的人即便吃了肉,也不愿意放弃到嘴的饼。
我只是一个武将,这些只是浅薄之见。”
说实话,对于变法之事他是真不想参与。
本朝不杀士大夫这个规矩不破,变法就不可能成。
自古以来,哪有变法不见血的?
后面神宗皇帝支持力度在大又怎么样?
低下官员阳奉阴违,反而利用变法捞取好处。
他们自然不会告诉百姓,我是在捞好处,而是把所做的一切,都推到变法上。
对于百姓来说是不是并不重要,他们只知道因为变法官员才多了许多剥削他们的借口。
这是不是朝廷的本意,已经不重要了。
因此变法在民间一片骂声,可居庙堂的王安石却看不到。
有看到的官员上书,也被那些打着支持变法旗号的官员,给定性为评击新法,阻碍新法推行。
在王安石看来,有人阻止很正常,先入为主下,无论对方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为了阻止新法的手段。
在本朝变法根本是行不通的。
梁安没有那么高尚,他提醒王安石去了解底层百姓,就是想让他将来变法之时,少坑害百姓。
至于有没有用,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王安石自然看出梁安并非没办法,而是不愿意说。
不过他也没有强逼,毕竟他都被打发来地方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变法。
梁安说不仅禹州厢军如此,其他地方厢军也是如此,对他的冲击非常大。
毕竟他之前就曾在数地担任过知州,却从未发现此事。
梁安还让他去了解底层百姓的情况,若是厢军之事为真,那他确实要去好好了解了解了。
毕竟他眼皮子底下,都有这种猫腻没有察觉到,更何况是底层百姓的情况。
“这份文书我会让人送去枢密院的,另外我回头会让人去军中通知,一个月后会去巡视军营。”王安石说道。
“多谢王知州!”梁安躬身一礼。
有王安石这句话,那些人也不敢在阳奉阴违。
毕竟谁不怕一个疯子?
更何况这个疯子手里还有权力。
从知州衙门出来,梁安便回到军中,把手下的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召了过来。
告知他们王安石对军中有逃兵很是不满,要来军中巡视,具体什么时候尚不可知。
杜勇等人得知后,心里把梁安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要不是梁安逼迫他们补足士卒,王安石又怎么会知道。
禹州厢军七千五百人,他们说人数够的,那就是够的。
王安石总不可能去数吧?
可被梁安这么一弄,他们可就被动了。
王安石既然对军中有逃兵很不满,那么来大营巡视时必然会仔细留意。
说不定还会安排人暗中调查。
梁安自然知道这些人心里怕是恨死了他,可他也没办法。
赵宗全父子待在禹州多年,沉从兴更是在厢军之中任职。
其中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们不可能一点不知道。
自己若是选择随波逐流,也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都不敢不把士卒补齐。
在厢军各个都指挥使,忙着用各种手段补足空缺时,王安石也对禹州厢军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得知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些年了,他也知道确实怪不得梁安。
王安石还派人去附近的几州打听,看看只有禹州是个例,还是真如梁安说的那样,各地厢军都有这种情况。
这天晚上,梁安回到家中,见华兰愁眉不展,关心道:“娘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日收到母亲来信,她信中说父亲被调去了工部。”
华兰担忧道:“父亲之前在尚书台任职,前途光明,如今突然被调去工部,我担心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
“哈哈,娘子多虑了。”
梁安闻言笑道:“岳父为人谨慎,从不得罪人。之所以去工部,很可能是岳父故意为之。”
“父亲一心报国,怎会主动去工部那种地方?”华兰不解道。
六部中地位最低的应该是刑部,毕竟刑部直接权力并不大,地方案件很少有经过刑部的。
还有个大理寺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