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太太不辞而别,只身来到兴旺岛。孙圆一句“妈是想家了”,让李建设脑门上蹦出一串疑问,想家?想哪个家?谁的家?
父母从兴旺岛搬出去已经三十多年了,要说想念兴旺岛的亲人,那容易理解。可是要说想家,李建设还是有点费解。
孙圆又一句“想家乡了”,李建设张了张嘴,那些被他当做老人絮叨的零碎话,突然像拼图一样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母亲说兴旺岛的玉米面比这儿香时,他没接话;母亲说“老屋后的井水甜时,他在回工作微信。
父母当年是为了照看孙子才离开兴旺岛的。那时候,父亲把老家的房前屋后治理得像花果山一样。
“你呀,就是太粗心了,你没发现吗?每次提起兴旺岛,妈的眼睛里都会露出一种光,那是思念的光。”孙圆轻轻拍了拍李建设的肩膀。
李建设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上周母亲指着电视里的海岛纪录片说“这浪花真白”,当时他只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刷手机,原来那不是闲聊,是呼救。
“妈昨天跟我们说,‘老狼去兴旺岛’,那其实就是想让我们带她回兴旺岛呢。”
孙圆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原来答案早就像鞋里的沙粒一样硌人,他却到今天才舍得弯腰倒出来。
“她又不说,我哪知道,哎!有啥事直接说出来多好,这事整得……”李建设眉头紧皱,“我们都走到这里了,还是去看看吧。”
“当然要去了,老太太愿意住下来也行,我们得安排一下,”孙圆看向丈夫,“你在老太太面前说话注意点,不能让她感觉你没有耐心,更不能让她感觉,自己是个麻烦……”
“嗯,我知道了,我们快一点去大姐家吧。”
“你待会在路边超市停一下,去大姐家不能空着手,得买点东西。”
“你没问问大姐,她们在楼区还是在老房子里?”
“还用问吗?肯定在老房子里。”
“老房子里会不会冷呀?用不用买个电褥子?”
“应该不用,老房子里都有土炕,妈就喜欢热炕头”
“那我们买点吃的吧,冬天除了萝卜白菜,没有别的新鲜蔬菜。”
“不用了,大姐他们吃惯了自己种的菜,买的蔬菜,人家不放心,根本不碰。”
“那买点猪肉吧?应该没养猪吧?”
“肉也不用买了,你没听妈说过吗?平时有谁家杀猪,他们就多买一些肉放冰柜里,他们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冰柜。
“每次去赶海收获的海鲜,吃点新鲜的,剩下的就冻起来,瓜果蔬菜也会冻起来,留着冬天吃。”
“这么说,他们不需要去买菜,天天不出门就可以了。”
“对啊,储藏食品是他们的习惯,那都是饥饿年代学会的绝招。”
“前面就是市场,还是去看看,买点东西吧?”
李建设把车子停在路边,准备去市场。孙圆刚一下车,就被马路对面的“胖东来超市”吸引住了,“看,胖东来……我还没去过呢,去看看!”
“对啊,久闻大名了,今天算是见到真佛了。”
夫妻二人一头扎进胖东来超市。一进超市,里面热闹非凡。超市的白炽灯照得海鲜区的冰碴子闪闪发亮,比他们家客厅那盏三年没换的节能灯亮堂多了。
顾客们推着购物车,在各个货架间穿梭挑选着商品。李建设夫妻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生鲜区里,各种海鲜活蹦乱跳。旁边的水果区,色彩斑斓,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橙子、紫莹莹的葡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李建设和孙圆在超市里逛着,看到有试吃活动,孙圆尝了尝新上市的黏高粱米饼,“这味道不错!来点。”
他们还看到刚出锅的南瓜蜂蜜麻花,松软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李建设挑了四根。
在日用品区,孙圆挑选了一些高品质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打算送给大姐一家。李建设则在一旁挑选着酒水,准备带过去和大姐夫好好喝上几杯。
服装鞋帽区他们也看了看,那些高品质的羽绒服才二百元,有些高端的大品牌衣服,才几十几百块钱,孙圆努力克制购买欲,放下爱不释手的棉服快速离开。
两人满载而归,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去结账,嘴角上扬。
结账时,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好得超乎想象。收银员始终面带真诚的手脚麻利地扫码结算,还会细心提醒他们有满减活动和积分兑换。
一旁还有工作人员帮忙把商品分类装袋,动作轻柔又迅速。李建设感慨道:“这胖东来超市真是名不虚传,服务太到位了。”
孙圆也点头赞同:“是啊,价格也亲民,难怪大家都爱来……”
李建设打官腔:“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对人的极致尊重。胖东来坚信,员工幸福,顾客才能被善待。因此,它给予员工远超行业的薪酬。”
“是吗?那他们员工挣不少钱吧?”
“基层员工平均月薪近万元,有长达四十天的假期。”
“近万元?还有那么长假期?这福利……”
“还有更吸引人的呢,他们设立‘委屈奖’与‘不开心假’。这种‘员工至上’的理念,转化为员工发自内心的热情服务。”
“这么好啊?管理有人性,员工有动力,工作干劲足,服务态度好,这样能留住顾客,形成良性循环……”
二人驱车离开楼区,前往高家老宅方向。
“那边都没有人家,为什么还要修这么宽敞的大道呢?”孙圆有些纳闷。
“这是消防通道,是为了保护山林的专用道,但是给开荒种地的农民提供方便了。”李建设解释道。
通向老宅方向,是一片防风林,顺着大道一直往山沟里去,能看见散落的几处老房子。
“这么多菜园子,一块块的还有地界呢。”孙圆好奇地走过一块块菜地。
“你没听大姐说吗?这块地方有三十多家在这里种菜呢。”
“看,那么多鸡……”
远处,跑山鸡成群结队在山坡上追逐,自由的狗子在树林里追赶肥胖的大花猫。
炊烟从烟囱里懒懒地爬出来,忸怩作态,在山林面前卖弄。
山坡背风的地方,有三间土房子,那是用高粱杆和土坯垒成的房子,外面用黄土厚厚的糊了一层,上面是用茅草搭成的房盖。
“那土房子应该就是家宝大哥自己盖的吧?”
”还别说,挺精致的,房子门窗俱全,都是拆迁后留下的旧门窗,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走进这三间土坯房,屋子里暖乎乎的,一进屋,左边有一个锅灶,上面安了一口大铁锅。
锅底下柴火正旺,噼里啪啦的响声伴着红彤彤的火苗,散发着燃烧的松树油的芳香,“我最爱闻松树枝燃烧的味道。”孙圆吸溜着鼻子。
大锅里滚开的水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里烟火气十足。炉灶通向东屋间的土炕,炕上有一个草鞋子,上面铺着被褥。
孙圆伸手摸了一把被子下面,好热啊,这土炕能治愈很多腰腿病。看来,老太太今晚是准备在这里过夜吧?
西屋是工具间,里面放着铁锨、镐头、锄头、等农具,还有柳条筐、塑料桶、麻袋、农药壶等。
“走,上面那处老房子是大姐住的。”李建设招呼孙圆。
“你们怎么来了?”高净芳看到车子走了过来,“不是让你们不要过来吗?”
“还不是放心不下,你说我妈她,住这里能行吗?”李建设瞅一眼院子,“这晚上如果想上厕所,咋办呢?”
“哈哈,你也太小瞧我们了,我们屋子里有卫生间呢。”高净芳一脸得意。
“屋子里有卫生间?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