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余音还在耳畔回荡,美高联的处罚通告便紧随而至——布鲁斯特学院的冠军奖杯被连夜收回,所有奖品奖金尽数追缴,贝拉高中的冠军荣誉得以恢复,禁赛令与处罚金也一并撤销,可那本该属于他们的颁奖台,终究是空缺在风里,再没补上。
联盟主席此前暗藏种族歧视的言论被网友扒出,瞬间掀翻舆论,迫于压力,他仓促出面澄清道歉,字句苍白,满是敷衍。
风波远未平息,耐克官方一纸声明砸到于澜面前,不仅取消了第二年的代言合约,更索赔68万美金名誉损失费。
这笔钱像座大山,压得陈敏喘不过气,她咬咬牙,把苦心经营多年的便利店挂出去变卖,那是她在异国扎根的全部底气,如今为了儿子,说卖就卖了。
法院门口的阳光有些晃眼,于澜跟着文森特走出大门时,一眼就看见周世豪倚在黑色领航员旁等着,一身休闲装扮,眉眼间带着舒展的笑意。
“上来。”
周世豪拉开副驾驶车门,拍了拍座椅,“兄弟们都在美食社等着给你接风,麦克李那小子昨天就念叨着要给你烤肋排,慧慧还特意炖了汤。”
于澜弯腰坐进车里,紧绷的身子陷进柔软座椅,连日来的疲惫涌上来,却被心底的暖意压下去几分。
车子平稳驶离法院门口,周世豪瞥了眼后视镜里的于澜,终究忍不住开口:
“便利店的事我听说了,你妈怎么非要卖店?那68万我垫了就是,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犯不着动根基。”
于澜愣了愣,随即笑了,眉眼弯起,褪去了庭审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少年气:
“兄弟,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要不是你家的法务团队兜底,文森特先生肯尽心尽力,我不止要赔这笔钱,怕是真要蹲大牢了,哪能有今天清清白白站出来的机会。”
周世豪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语气认真:“跟我客气什么。你虽入了美籍,可骨子里流的还是华人的血,我早把你当成同胞看了。”
这话像颗暖糖,猝不及防砸进心里,于澜喉间微哽,连忙垂下眼睫,把翻涌的感动藏进眼底,再抬眼时,已是平静模样。
周世豪没察觉他的异样,又随口问了句:“这事算翻篇了,往后有什么打算?以后若是在nba闯出名堂了,考不考虑回国效力?我一个搞体育解说的朋友看过你的比赛,他说现在咱们国家就缺你这样的年轻3d球员,能组织串联,能防所有位置,最主要的是你的命中率比巅峰库里还高。”
于澜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神色淡了下来,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原则上讲,那边已经不是我的祖国了。我父亲当年的事,早就让我永远失去了做中国人的权利。”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美国的日子,我其实也算不上喜欢,偏见、算计,从来没断过,但这里有莱克先生,有慧慧,还有你们这些朋友。可那边……”
话说到半截,他忽然住了口,眼神飘向远方,欲言又止,像是藏着千斤重的牵挂,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周世豪心里咯噔一下,分明想问他那边是不是还有放不下的人或事,话到嘴边,车子却缓缓停了下来——美食社的招牌就在眼前,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听见莱克咋咋呼呼的声音。
“到了。”周世豪笑着抬下巴示意,“进去吧,兄弟们都等着呢。”
于澜点点头,推开车门的瞬间,门内的喧闹猛地涌出来,麦克李举着烤架冲在最前面,嗓门洪亮:
“于澜!你可算来了!老子的肋排都快烤焦了!”
林慧慧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保温桶,眉眼弯弯:
“先喝碗汤暖暖身子,补补这些天受的罪。”
于澜接过汤碗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才想起少了个人,开口问:
“陈一鸣呢?怎么没见他来?”
林慧慧递过一双筷子,轻声道:
“他快毕业了,手续都办完了,之后就回国找支球队打nbl联赛。”
于澜哦了一声,心里压根没弄清nbl是什么,只恍惚觉得陈一鸣的路从头到尾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怎么走都有底气,自然有他的道理,便没再多问。
他转眼看向吉姆,想起之前聊过的择校事:“你确定去杜克了?”
吉姆点头,眼里透着庆幸:“嗯,杜克那边没改主意,还是要我。”
说着又皱起眉,看向于澜语气担忧,“你呢?往后打算怎么办?听说杜克重新考量对你的征召,北卡和肯塔基干脆直接放弃了,也就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还悬着没给准信。”
这话刚落,莱克“啪”地放下手里的烤肋排,语气带着火气打断:
“别等了!压根不用考虑他们!我早找人打听了,uc就是装样子,压根不会真征召丹尼尔,无非是怕拒得太直白,落个排华的骂名罢了!”
于澜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接话,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汤碗。
没人再出声,喧闹的美食社忽然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那抹浅淡的笑底下,藏着少年压得死死的绝望。
他拼尽全力洗清罪名,却还是没躲过偏见的枷锁,心心念念的篮球路,竟被堵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莱克见状软了语气,忙凑过来拍他肩膀,语气恳切提议:
“要不你先读一年预科,沉一年再重新申请大学,条条大路通罗马;实在不行我托人联系欧洲联赛,先去那边打球保持状态,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于澜还是没应声,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指尖依旧攥着碗沿不肯松。
方才热热闹闹的接风宴,瞬间被这股低落情绪裹得发僵。
林慧慧捧着汤勺没再动,吉姆欲言又止,周世豪看着于澜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烤肋排还冒着热气,汤碗里的暖意渐渐消散,说笑打闹的声响没了踪影,只剩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格外尴尬。
没人敢再提择校和打球的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满桌佳肴摆着,却没几个人再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