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就好,快进屋坐。”王慧娟笑着招呼,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礼物,心里有了数。
林振武拍拍刘志远的肩膀,“小子,挺上道啊。东西先放下,坐下说话。”
刘志远将礼物小心地放在八仙桌旁,这才在方凳上坐下,身姿端正。林美华给他倒了杯热茶,手指不经意间碰触,两人都微微一颤。
寒喧了几句家常后,气氛渐渐有些微妙地安静下来。厨房灶上炖着的肉“咕嘟咕嘟”地响着,更衬得堂屋里的沉默。
刘志远程起茶杯,抿了一口,象是下定了决心。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林振武和王慧娟。
“林叔,王姨,”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些许紧张,“今天我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征得二老的同意。”
林振武和王慧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林振武点点头,“你说,我们听着。”
刘志远的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林美华,眼神愈发柔软坚定,“我也算是在林叔眼皮下成长起来的。虽不敢说多么出类拔萃,但做事还算勤勉踏实,也一直努力上进。我有信心,能让家人过上安稳、衣食无忧的生活。”他顿了顿,“我知道,美华是二老心头的宝贝,从小被呵护着长大。所以今天,我厚着脸皮上门,是想请求二老,允许我和美华创建革命伴侣关系。”
他说得尤为郑重,其中的情意质朴真切,唯恐林家二老不同意。
林美华的眼睛都红了,又感动又羞涩,耳朵尖都是红的。
王慧娟的眼框有些湿润,她看向自己的丈夫。林振武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起来,“志远,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你对我们家美华的用心,这些年我们也看在眼里。美华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家里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一些。你大伯那边……”
“林叔,您放心。”刘志远立刻坐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我父母早逝,大伯一家与我早已形同陌路。当年的事,组织上已有结论,如今我的工作生活都是靠自己。我向您保证,无论今后如何,绝不会让美华因为我家里那些陈年旧事受半点委屈。我会尽我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林振武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王慧娟擦了擦眼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志远,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美华,”她转向女儿,“你自己的意思呢?”
林美华眼中闪着水光,她看向刘志远,又看看父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清淅,“我……我愿意。”
一股暖流在堂屋里流淌开来。林振武哈哈大笑,一拍桌子:“好!那就这么定了!慧娟,把酒满上,咱们……”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振武兴致勃勃的话头,也打破了屋内刚刚升腾起的喜悦气氛。
四人皆是一愣,目光齐齐投向院门。这个时间,会有谁来?
林美华下意识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走到院门后,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拉开插销,打开门。
门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温初初站在最前面,四年光阴让稚嫩的小姑娘完全长开了,斜阳为温初初镀上柔金,少女的身姿已全然舒展。棉布裙摆轻荡,勾勒出青涩又动人的曲线。她抬眸时,清澈的眼波里,闪过一丝不自知的、涟漪般的媚。
她身侧站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和背带裤,挺直了脊背站在旁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藏着激动和喜悦,望着林美华,是七岁的温令钦。
林美华呆愣住,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见了思念已久的幻影。
她的手还扶在门板上,指尖却已冰凉。夕阳的光晕里,那两张既熟悉又因岁月而染上陌生的小小脸庞,象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她四年间筑起的、所有关于等待的堤防。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框,顺着骤然失血的脸颊汹涌而下。
“初……初初?”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视线贪婪地越过温初初,死死锁住那个紧挨着姑姑的小小身影。男孩的眉眼……那眉峰的弧度,抿嘴的神态……象极了温卫国!是她的……
“小虎……”她终于挤出这两个日夜在心头咀嚼了千万遍的字眼,腿一软,几乎要跪倒下去。
屋内的林振武、王慧娟和刘志远察觉不对,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门口的三人,林振武虎躯一震,王慧娟“哎呀”一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也涌了出来。刘志远虽早有心理准备,作为龙渊基地的编外人员,他知道归期大约就在这段时间。但亲眼见到温初初带着已然长大的温令钦站在眼前,心脏仍是重重一跳,随即便是欣慰与酸涩,孩子们终于回来了。
“初初!真是初初!还有……小虎!我的外孙啊!”王慧娟最先反应过来,哭着上前,想伸手去摸温令钦的头,又有些不敢,手悬在半空颤斗。
温初初的眼圈也红了,她强忍着泪意,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林伯父,伯母,嫂子……我们回来了。”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男孩,“小虎,这是妈妈,这是外公,外婆。还有刘叔叔,你记得吗?常给你带玩具的刘医生。”
温令钦抬起黑白分明、异常清澈的眼睛,逐一看向眼前激动落泪的大人们。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唯独没有孩童面对陌生亲人时常有的羞怯或躲闪。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美华脸上,定住了。林美华此刻已是泪流满面,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怕一碰就会惊醒这个太过美好的梦。
温令钦看着母亲汹涌的泪水,心脏涌起难受酸涩,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仰起脸,用清淅而平稳的童音说,“妈妈,外公,外婆,刘叔叔,你们好。我是温令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姑带我回家了。”
这一声“妈妈”,如同解开了最后的封印。林美华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蹲下身,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小虎……我的小虎……妈妈好想你……天天都想……”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臂用力到骨节发白,仿佛要将这缺失的四年时光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她的脸埋在儿子尚且单薄的肩头,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干净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