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延伸,前方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安检入口,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两侧,眼神机警。
更远处,一个位于高处、似乎是监控中心的观察岗哨里,一名士兵正举着望远镜,缓缓巡视着新来的队伍。
那望远镜的镜头似乎无意中扫过苏婉儿所在的方向。
监控室里,秦怀言看着苏婉儿随着队伍逐渐走远,往日慈眉善目的老顽童,此刻却一脸寒霜。
“秦老,已按照您的要求把灵枢计划的研究人员安排在了龙渊基地的北面,而且所有人员的行动都在监视当中。”
秦怀言的目光没有从监视屏幕上移开。他身后的年轻军官保持着笔挺的军姿,汇报声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淅。
“知道了。”秦怀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硬,“也不用太严格,总得让有心人带点东西进来,不然三年后的人员更换,怎么引来真正的毒蛇呢。”
秦怀言双手撑在在控制台上,监控屏幕上,苏婉儿的背影在廊桥尽头转了个弯,消失在一扇合金门后。
“灵枢计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傅泽义这个老小子名字起得倒是够大。却太过蠢笨,身边都被人渗透尽了,还不知道。”
年轻军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秦老,傅医生那边……”
“严格布控,满足他所有的要求,这个老家伙就在医学专业上有点造诣。其他地方,特别是在脑子上和白痴没什么区别,他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完全掌控跟进来的那些小蛇。”
他顿了顿,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身后的军官说。“八十年代了,外面风向往哪边吹,有些人就觉得缝隙在哪里。以为我们忙着搞建设、搞研究,疏于防范了。”他转回身,脸上那层寒霜似乎融化了些,又变回那个有点玩世不恭的老头模样,只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小吴,你记得咱们基地东头,那片老林子里的捕鸟笼吗?”
年轻军官一怔,随即点头,“记得。用细藤编的,入口巧妙,进去容易出来难,专门逮那些偷吃庄稼的狡猾山雀。”
“对喽。”秦怀言走回监视屏前,屏幕上已经切换到了北区实验楼内部的画面。
苏婉儿正和其他研究人员一起,听着基地人员的介绍,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姿态无可挑剔。“现在,鸟已经进笼了。她口袋里那玩意儿,拍吧,记吧。北区那些设备,够她拍一阵子的。”
他坐回椅子,拿起旁边泡着浓茶的大搪瓷缸子,呷了一口:“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些人相信,他们真的摸到了‘龙渊’的边,甚至拿到了‘真东西’。也足够我们,把笼子编得更结实些,把真正想抓的,看清楚。”
控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重眼镜的技术员探头进来。“秦教授,赤芝药剂的研发组今天有了新的进展,您要不要去看看?”
“就去。”秦怀言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年轻军官的肩膀,“正常监视,外松内紧。她在龙渊做的每一件事,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详细记录。但记住,别惊了她。”
“是!”
秦怀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苏婉儿的身影在一个镜头里短暂出现,她正微微抬头,看着高耸的实验设备,侧脸在光影中显得专注而纯粹。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踏入走廊。
三年后……
清晨,龙渊基地笼罩在一片薄雾里,药圃里的珍奇植株叶尖挂着露珠,泛着微光。
温初初轻轻关上车门,转过身。
七岁的温令钦已经长到了她的腰际,此刻正被一群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围在中间,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被淹没。
“小虎,这个给你。”制药组的陈伯蹲下身,将一个小小的布囊塞进孩子手里,声音有些哑,“里面是晒干的安神草,你小时候生病哭闹,闻着这个就能睡着。”
温令钦捏了捏布囊,抬头看向陈伯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脸颊的旧疤,那是两年前一次野外采集时,为了摘悬崖上的珍贵药材苗,不小心划伤的。温令钦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他,“陈伯伯,我答应给您做的祛疤膏,我姑姑看过,是有疗效的。你用用看,如果有疗效,我会再给您邮寄的。”
陈伯接过,随即哈哈大笑,满是皱纹的眼角却红了。“肯定有效,伯伯等着你的药膏,小虎可一定要写信回来啊。”
“小虎,过来。”植物培育室的林姐招招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手绘册子,页边已经磨得发毛,“这是你认全的第一百种药用植物图谱,阿姨把它送给你。”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粘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银色叶子,星泪树的叶子,只在龙渊基地最深处的仿真生态区才能成活。温令钦认得这片叶子,去年他高烧不退时,林姐就是用星泪树叶提取液为他退的热。
“以后要是想阿姨了,就看看它。”林姐的声音轻了下来,藏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哽咽。
这时,格斗教官赵武大步走过来,他身材魁悟,右臂是机械义肢,一次边境任务中失去的。他没有蹲下,而是挺直腰板,向七岁的温令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温令钦愣了一下,随即学着他的样子,努力站直小小的身体,举起右手贴在额边。姿势有些稚嫩,却异常认真。
“好小子!”赵武放下手,咧嘴笑了,机械手指灵活地转动,变魔术般从掌心托出一枚小小的银色雏鹰徽章,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你四岁就开始跟我扎马步,五岁学基础擒拿,这是我带过最小的学员。这个,拿着。”
他将徽章别在温令钦的衣领上,金属在晨光中微闪。“记住,招式是防身的,不是惹事的。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也不能手软。打不过的话……”他眨眨眼,“你知道怎么跑最快,对吧?”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温令钦也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最年轻的药剂师苏晴挤过来,她眼圈已经红了,手里捧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几支封装好的试剂。
“小虎,这是你上个月帮我调配的镇痛剂改良版,我……我申请了命名权,就叫‘钦安一号’。”她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你姑姑说你的制药天赋还在觉醒期,但阿姨知道,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药剂师。”
温令钦接过盒子,抱在怀里。
他记得那个下午,苏晴姐姐因为旧伤疼得脸色发白,是他感知到实验室里一株苦艾草的波动,提出了调整配比的建议。
雾气开始散去,阳光通过云层,洒在基地高耸的围墙上。
该走了。
温初初走到温令钦身边,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
她看向这些面孔,他们中有的曾是国家最顶级的特种兵,有的是隐世的医道传人,有的是天赋异禀的异能者。四年前,她带着三岁的温令钦来到龙渊,寻求庇护的同时,也为基地培育那些外界早已绝迹的灵植。如今,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幼儿,已经成了整个基地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各位……”温初初开口,声音温润如常,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这几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