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初牵着小虎的手刚踏进院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厨房里灶台冷清,显然晚饭还没做好,而温卫国独自坐在堂屋的凳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虎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叫了句:“爸爸……”
温卫国象是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虚空某处,胸膛剧烈起伏。
温初初眼神微冷,松开小虎的手,柔声道:“小虎,先去里屋看看妈妈,告诉她,我们回来了。”
小虎如蒙大赦,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进了里屋。
支开了小虎,温初初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无波:“大哥,天都快黑了,晚饭还没影。小虎正在长身体,饿不得。”
温卫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丝,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被冒犯的屈辱感让他声音嘶哑:“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你嫂子今天……”
“嫂子怎么了?”温初初打断他,目光淡然地看过去,“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刘医生。嫂子因为医闹脚扭伤了,刘医生帮了忙,我们该感谢人家才对。大哥你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感谢?”温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站起身。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阴鸷地盯着前方,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刘志远是不是热心过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一走,他倒是见天儿地来‘帮忙’,还做什么玩具给我的儿子,这个院子他快比我熟了吧!一个单身男人,对别人家的妻子和儿子这么‘无微不至’,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卫国!”
里屋的门被猛地掀开,林美华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却象淬了冰,带着彻底的失望和冰冷。她显然是强撑着出来的,受伤的脚虚点着地,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门框上。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林美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刘医生今天是为了保护我和其他同志才受的伤!在你眼里,同志之间的援手,就这么龌龊不堪吗?”
温卫国被妻子眼中的冰冷刺得一窒,但男人的自尊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让他梗着脖子:“保护?需要靠那么近吗?我看他就是……”
“他就是什么?”温初初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象一把刀子,精准地剥开温卫国的阴阳怪气,“大哥,你现在是在怀疑嫂子,还是在怀疑同样作为军人战友的刘医生?”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温卫国面前,明明身高不及他,那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刘医生及时出现,制止了危险,保护了嫂子和其他人。这有什么问题?他经常过来帮忙也是事实,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因为苏心怡被停职,觉得面上无光转头就回了老家,留下一堆麻烦。刘医生念在同事情分,伸手帮嫂子一把,又有什么不对?总不能只允许你照顾战友遗孀,却不允许别人对同事伸出援手吧?”
温初初的话,字字如刀,一刀一刀将温卫国那点可怜的遮羞布彻底割裂,露出里面不堪的卑劣。
温卫国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有力的音节。
温初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大哥,你还是注意点吧。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为了战友情,为了责任,理所当然地牺牲我们这个小家帮扶遗孀。可当别人对你妻子、对你家人伸出援手时,你却用最龌龊的心思去揣测。这让别人听到了,很难不怀疑,你到底是真的是怜惜战友遗属,重情重义,还是道貌岸然,伪善欺世了?”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淅无比地传入温卫国耳中。
“做男人,不要小肚鸡肠,整天疑神疑鬼。撑起这个家,承担起你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兄长的责任,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而不是象个懦夫一样,在这里无能狂怒,迁怒于真正帮助了这个家的人!”
“无能狂怒”四个字,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温卫国的心上。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凳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美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冰寒彻骨的平静。她看着温卫国,声音疲惫至极:“温卫国,你让我觉得……很陌生,也很累。”
她不再看他,转向温初初,语气缓和了些:“初初,麻烦你带小虎去随便吃点晚饭吧。我脚不方便,想休息一下。”
“好,嫂子你好好休息,一切有我。”温初初上前扶住她,将她送回里屋躺好,细心地掖好被角。
温初初安顿好林美华,牵着小虎的手走出屋子时,看也没看僵立在堂屋中央的温卫国。
她带着小虎去了隔壁赵嫂子家,用零钱和粮票,换了两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
小虎饿坏了,吃得头也不抬。温初初小口吃着,一边心里暗自打算。
本来她之前是打算等刘志远从帝都学习回来,再用他慢慢刺激温卫国,没想到他们自己先撞上了,机会真是来的又快又好。
脓疮总要挑破,早一点,或许还能让林美华少受些煎熬。
温初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始终留意着她们动静的赵嫂子。
这个在书里作为小说背景音般存在的角色,靠着一张嘴就能让家属院的风吹草动人尽皆知。若是运作得当,今天温家小院里的这场戏,就能借着这张嘴,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
赵桂花看着她们,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往小虎碗里又多夹了一筷子自家腌的咸菜。
“谢谢赵婶婶。”小虎嘴甜地道谢。
赵桂花摸摸他的头,对温初初低声道:“你大哥他……唉,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刚才我在院里都听见了,说的那叫什么话!刘医生是多正派的人……”
温初初眨巴着眼睛,闪铄着些许泪光,勉强笑了笑:“让嫂子看笑话了。我大哥他……钻了牛角尖。”
“钻牛角尖也不能这么污蔑人!”赵嫂子撇撇嘴,“林美华多好的人啊,当初整个云省军区谁家不盯着林家的门坎,嫁给他真是……受大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