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色的玉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林枫将盒盖完全打开,那捧暗沉中流转着细碎金芒的“誓约之土”便彻底显露出来。没有扑鼻的异香,只有一股极其沉凝、厚重,仿佛能压住神魂躁动的气息,随着盒盖的开启,无声地弥漫在圆形平台之上。
原本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秩序低语”,似乎都因此而安静、舒缓了一丝。
辰星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星核的运转都变得更加稳定平和。“前辈,此土……灵韵天成,又融入了苍黎族血誓的守护意志,绝非凡品。”
林枫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誓约之土”。土质细腻,入手却并不松散,带着一种奇异的“胶着”感,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如同大地脉搏般缓慢而坚韧的能量律动,以及一丝极淡的、悲壮却温暖的意志残留。
“以此为基,配合此地残存的‘不屈’法则场,足以构筑一个简单却稳固的防护隐匿阵法。”林枫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和森林,“我们需要一些辅助材料,最好是与此地环境亲和度高的。”
两人分头在废墟及附近区域搜寻。林枫专注于感知地脉灵气的汇聚点和那些在“不屈结界”长久滋养下发生异变的材料。辰星子则凭借星辰感知对能量和“秩序”的敏锐,寻找那些可能残留着苍黎族文明印记,或能更好传导“守护”意志的物体。
半个时辰后,他们带着收获回到平台。
林枫找到的:几块蕴含着精纯土、木灵气的温玉原石(之前在森林中发现);数截从周围那些银灰色巨树根部自然脱落的、质地如玉、纹理如同年轮的“灵木心”;一些在废墟石缝中生长、叶脉隐现金线的“铁线蕨”。
辰星子找到的:几片破碎的、刻有残缺苍黎族符文的陶片;一块颜色深青、触手冰凉、似乎曾是某件祭祀礼器碎片的“冷心石”;以及一捧在石碑背阴处收集的、常年浸润“秩序低语”而变得格外洁净的“净苔”。
材料齐聚平台中央。
林枫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起那枚青铜指环,戴在左手食指上。指环微凉,尺寸恰好。他催动一丝归源之力注入,指环上简单的符号亮起微光,脚下平台与不远处石碑传来的共鸣脉动顿时清晰了数倍。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层无形的“不屈结界”的轮廓——它像一只倒扣的、淡金色的碗,笼罩着以石碑为中心、半径约五里的区域,边界有些模糊,力量在漫长岁月中已流失大半,但核心处(石碑和平台)依旧稳固,默默排斥着外界可能存在的“银祸”污染气息。
“阵眼,就设在这平台中心,与‘不屈碑’共鸣。”林枫心中有了定计。他先以指环为引,调动平台上残存的、与石碑同源的“守护”法则气息,在平台中央勾勒出一个直径三尺的淡金色光圈。
然后,他取过那些温玉原石和灵木心。归源之力化作最精细的刻刀,在原石和木心上飞快地蚀刻下一个个蕴含归源包容、大地承载、生机流转意境的简易符文。符文并非强行定义,而是顺应材料本身的灵气属性进行引导和强化。
辰星子在一旁观摩,眼中异彩连连。林枫的手法看似简单,却将归源之道的“顺应”与“引导”展现得淋漓尽致,比他见过的任何阵法大家都要自然流畅,仿佛阵法本该如此生成,而非强行构建。
刻好符文的原石和木心,被林枫按照特定的方位和次序,一一嵌入平台地面那淡金色光圈周围的特定节点。每嵌入一块,光圈的光芒就凝实一分,与整个平台、与石碑的联系也更紧密一分。
接着,林枫取过那捧“誓约之土”。他没有全部用完,而是从中分出大约三分之一,用归源之力托着,均匀地洒在已经成型的符文阵列之上。暗金色的土壤落下,并未掩埋符文,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自动附着在符文线条和那些原石、木心之上,将它们连接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瞬间,整个符文阵列光芒大盛!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变成了更加沉稳、厚重的暗金色!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坚韧的“守护”与“隔绝”意志,以平台为中心扩散开来,与外围那广袤但稀薄的“不屈结界”产生了更紧密的联动。阵法范围内的空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与“隐蔽”感,仿佛从周围的环境中暂时“独立”了出来。
“核心防护阵已成。”林枫略感满意,“辰星子,将那些陶片、冷心石、净苔处理一下,布设在平台外围和那几个关键的废墟节点,作为预警和扰动的辅助阵列。”
“是!”辰星子早已跃跃欲试。他调动星辰之力,结合从“星纹棱晶”中领悟到的一些关于能量节点布置和“文明印记”共鸣的技巧,开始处理剩余材料。破碎的陶片被他以星辉“焊接”成特定的警示符号,埋设在平台通往森林的几个方向;冷心石被放置在阵法的几个“气机”流转节点,以其冰镇特性稳定能量流,并增强对“热源”或“混乱能量”的感应;净苔则被小心地铺设在阵法边缘,既能略微净化可能渗透的污浊气息,其本身与“秩序低语”的亲和性也能加强阵法与石碑本源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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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片净苔铺设完毕,辰星子将一丝星辰之力注入作为外围阵列核心的一块冷心石时——
嗡!
整个以平台为中心的阵法区域,空间微微荡漾了一下。外围的预警符号、节点处的冷心石、边缘的净苔同时亮起微光,与中央的暗金色核心阵列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内外结合的双层防护隐匿体系。
阵法没有炫目的光效,只有一种沉静如山的“存在感”。站在阵中,外界森林的声音似乎都隔了一层,空气更加清新稳定,心神也更容易安宁。更妙的是,从阵法外看去,平台和石碑区域的景象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和模糊,若非特意用特定方式探查,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成了!”辰星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脸上露出笑容。这算是他第一次独立参与如此复杂的阵法布置,虽然是在林枫主导下完成,但也让他对力量的应用和“蓝图”中关于“环境适应与改造”的理念,有了更深的体会。
林枫也微微点头。这个临时营地,算是有了初步的安全保障。他感受了一下阵法运转的消耗,主要依靠“誓约之土”和此地残存的“不屈”法则场提供能量,自身只需极少的归源之力进行引导和维护,负担很小。
“休息片刻,然后我们开始第一次正式探索。”林枫在平台边缘坐下,取出那卷兽皮书卷,再次研读起来,重点寻找关于“青岚域”周边地理环境、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以及苍黎族记载中这个星球其他地域的零星描述。
辰星子也抓紧时间调息,巩固刚才布阵的感悟。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状态恢复到最佳。林枫合上书卷,站起身,目光投向河流下游,森林更加茂密幽深的方向。
“根据苍黎族的零星记载,‘青岚域’是他们世代居住的丰饶森林地带,面积广阔。北方有连绵的‘铁脊山脉’,西方是‘腐木黑沼’,东方通往广阔的‘风歌草原’,南方则临近海岸。我们传送落点在此域中心偏南,这条河应该是流向南方的‘翠语河’支流。”林枫简要分享信息,“‘不屈结界’覆盖范围,大概只是‘青岚域’核心的一小部分。我们需要先摸清结界外附近区域的情况。”
他看向辰星子:“你对‘银祸’气息感应敏锐。这次探索,重点留意是否有‘银祸’污染的残留痕迹,以及是否有其他智慧生命活动的迹象。我们沿河向下游走一段,先看看森林南部边缘的情况。”
“明白!”
两人不再耽搁,走出刚刚布设好的阵法范围。阵法光芒微闪,并未阻拦他们,但当他们回头望去时,平台和石碑的景象已然变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荡漾的水幕。
离开“不屈结界”核心区域,森林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空气依旧清新,生机依然蓬勃,但那种沉甸甸的“守护”与“安定”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不确定”的野性。
他们沿着河岸下行。河水奔流,溅起白色的水花。两岸树木依旧高大奇特,但种类开始出现变化,多了许多叶片宽大肥厚、茎秆布满尖刺的植物,地面也更加潮湿,开始出现小片的水洼和泥沼。
走了约莫七八里地,前方的林木陡然变得稀疏,光线也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潮湿、闷热、混合着植物腐烂和某种腥甜的怪异气味。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泥泞,每走一步都可能陷下去。
辰星子眉头紧皱,停下脚步:“前辈,这里的木属性灵气变得极其……‘惰性’和‘阴郁’,而且……有一股很淡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死寂’感,和之前森林的勃勃生机完全不同。”
林枫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地面厚厚的、颜色发黑的腐烂落叶层。下面露出的泥土呈粘稠的灰黑色,如同沥青,散发出的腐臭气息更浓。更令人侧目的是,一些埋在腐殖层下的树木根须,竟然也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的菌膜,早已失去了生机。
他抬头看向前方。树木稀疏的区域更深处,是一片更加开阔的沼泽地带。水洼星罗棋布,水面漂浮着厚厚的、颜色斑斓的藻类和腐烂物。一些树木半浸在水中,早已枯死,枝干扭曲发黑,如同挣扎的鬼爪。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灰绿色的瘴气。
“腐木黑沼……”林枫想起了苍黎族记载中的名字,“看来我们走到‘青岚域’与‘腐木黑沼’的交界地带了。这里的环境……似乎被某种力量‘污染’或‘侵蚀’过,生机凋敝,死气淤积。”
“是‘银祸’吗?”辰星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完全是。”林枫仔细感应着,“‘银祸’的侵蚀,更偏向‘秩序化’和‘僵化’,会留下冰冷的、银色的痕迹。这里的‘死寂’……更偏向‘腐败’、‘凋零’,像是生机被强行抽走或扭曲后,自然衰败形成的恶性循环。可能当年‘银祸’侵蚀的边缘影响,也可能是这片沼泽本身的地气出了问题,形成了天然的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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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一片浑浊的水洼中,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水洼中央的淤泥猛地隆起,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粘稠黑泥和腐烂水草、看不清具体形态的“东西”,骤然破水而出,带起漫天腥臭的泥浆,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张开一个布满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如同绞肉机般的巨大口器,狠狠噬咬而来!
这东西速度极快,气息阴冷污秽,赫然散发着相当于帝境中期的能量波动!更麻烦的是,它掀起的泥浆和散发出的腥臭气息中,蕴含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神经麻痹效果!
“小心!”林枫低喝,反应更快。他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左手虚握,归源之力瞬间在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团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气旋,对着那噬咬而来的腥臭巨口,一掌拍出!
掌力并非硬撼,而是在接触那粘稠污秽能量的瞬间,归源之力特有的“包容”与“引导”特性爆发,如同无形的分流渠,将那扑面而来的腐蚀泥浆、麻痹毒气、以及怪物本身的冲击力,巧妙地“卸”向两侧和空中!
嗤嗤嗤!
泥浆毒气被引导着射向旁边的枯树和地面,瞬间将树木腐蚀得千疮百孔,地面也冒出青烟。而怪物本体的冲击力被卸开大半,它那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露出了相对薄弱的侧面躯干。
“辰星子!”
几乎在林枫出手的同一时刻,辰星子已默契地动了。他并未远程攻击,而是身形如电,趁着怪物被林枫掌力带偏、露出破绽的刹那,贴近了其侧面。双手星光缭绕,并未使用大范围星辉,而是将星辰之力高度压缩于指尖,化作两柄凝练无比的星光短刺,对着怪物身躯上几处能量流转不畅、被黑泥覆盖较薄的节点,闪电般连环刺出!
噗噗噗噗!
星光短刺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些节点,锐利的星辰之力带着“净化”与“穿透”特性,瞬间破坏了怪物体内污秽能量的局部平衡!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闷的嘶吼(仿佛是从泥浆深处传出),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伤口处喷溅出大量腥臭的黑绿色粘液。
然而,这东西的生命力或者说“污秽聚合体”的特性异常顽强,受此重创并未立刻瓦解,反而更加狂怒,体表的黑泥疯狂蠕动,试图愈合伤口,并甩动一条由烂木和泥浆构成的粗壮“尾巴”,横扫向近在咫尺的辰星子!
辰星子一击得手,早已抽身后退,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印,低喝一声:“星轨错影!”
他的身形在泥浆尾巴扫过的瞬间,陡然变得模糊,仿佛瞬间分化出数个重叠的虚影,真身已出现在数丈之外。这正是他从“星纹棱晶”传承中新领悟的身法技巧,结合星辰轨迹的变幻,迷惑敌人感知。
怪物一击扫空,更加暴躁。
林枫却没有给它再次发动攻击的机会。在辰星子出手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他已悄然调动了混沌生命火的力量。只见他右手抬起,食指指尖,一点炽白中带着净世银芒的火焰悄然燃起,虽只豆大,却散发出令周围污秽气息本能退避的纯净波动。
屈指一弹!
那点豆大的炽白火焰,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辰星子刚刚在怪物身上刺出的、正在喷溅粘液的伤口之中!
火焰入体,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如同最贪婪的净化之种,顺着怪物体内污秽能量流转的通道,飞速蔓延、灼烧!
“嗤——吼!!!”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整个身躯由内而外地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黑泥大片大片地剥落、汽化,露出下面更加恶心、如同无数腐败物凝结的扭曲内核。炽白的净化火焰从它七窍和所有伤口中喷涌而出,将它变成了一个燃烧的污秽火炬!
短短两三息时间,这头凶悍的沼泽怪物,便在内外交攻的净火灼烧下,彻底化为一滩冒着青烟的、焦臭的残渣,沉入了浑浊的水洼中,只留下一个翻滚着气泡的泥坑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焦臭味。
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
林枫脸色如常,只是指尖的火焰悄然熄灭。辰星子微微喘息,刚才近身连环刺击和施展新身法,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两人的配合越发默契,对新力量的运用也越发纯熟。
“这东西……像是沼泽中各种腐败之物和某种扭曲的‘地瘴’之气,经年累月聚合而成的‘精怪’。”林枫走到水洼边,看着那正在缓缓平复的泥坑,分析道,“实力不弱,且环境对其有加成。看来这‘腐木黑沼’,确实是个险地。里面类似的东西,恐怕不在少数。”
“前辈,刚才战斗的波动,还有这怪物的惨嚎,会不会引来别的麻烦?”辰星子警惕地看向沼泽深处。
林枫也感应了一下四周。沼泽深处,确实有一些隐晦的、带着恶意和贪婪的视线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正从黑暗中窥探而来,但似乎慑于两人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气势和那净化火焰的余威,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此地不宜久留。”林枫做出判断,“我们初步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青岚域’边缘接壤的险地,也验证了此地存在被‘腐败’和‘死寂’力量侵蚀的现象。至于更深处的沼泽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等我们准备更充分再来探索。”
他看了一眼那焦臭的泥坑,又望向沼泽更深处那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先退回‘不屈结界’范围。我们需要消化这次探索的发现,并制定下一步计划。”林枫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辰星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诡异的黑沼,也快步跟上。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茂密森林中。只留下腐木黑沼边缘,那渐渐散去的焦臭,以及黑暗中,无数蠢蠢欲动、却又忌惮不前的窥伺目光。
这片名为“苍母大地”的星球,其隐藏在宁静生机之下的危险与秘密,才刚刚向他们展露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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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