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凛州百姓千里迢迢告到了京城,说州牧焦晖及其下属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
“朕知晓,我已经派于瑞宇为钦差大臣去调查此事了。”
“陛下,苍州闹了灾荒,请求朝廷赈济。”
“这事你来处理就行。”
“陛下,南部三州交汇之地发生地动,百姓死伤无数,居无定所,请求朝廷支持。”
“朕知晓了————”
新年快到了。
自从萧歆玥东出还于旧都以来,新朝战争就不曾停歇过。
眼下是到了最要命的时候了。
潦阔的疆域,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
乾元本就在旧朝的统治下千疮百孔,这些年又经历了无数战乱,还能维持前线的战争,维持好内部稳定,萧歆玥和群臣天天也都很疲累,也已经是尽了自己全部的能量了。
——
时间到了深夜,群臣一个个离开。
萧歆玥依旧在书桌前看着卷宗,摇曳的烛火在她那疲惫的双眸之中燃烧。
“陛下————”
群臣还剩下最后一个头发尽已花白的老者,仅留在朝中的最后一个国公,冯孝忠。
他看着努力工作的萧歆玥,眼中满是怜惜。
某种意义上讲,萧歆玥也是在他的眼底下一步一步成长到了现在的模样的。
她这条路崎岖难行,走到了现在简直是不可思议。
先皇泉下有知,该是也足够快慰了。
冯孝忠看着外边昏暗的天色,不住朝着萧歆玥劝道:“时间不早了,快歇息歇息吧!”
萧歆玥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冯大人,还没走啊!”
“你年事已高,可莫要操劳太多,多休息休息!”
冯孝忠抿了抿唇:“老臣谢过陛下关怀。”
萧歆玥又埋首于手中奏章,不住问道:“前线有消息传来吗?”
“这段时间凌将军进行了大规模调兵,怕是会有大动作。”
冯孝忠摇了摇头:“没有。”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女帝娇俏的面容,她眸中华光流转,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手中的奏章。
时间缓缓流淌,养心殿中有些安静。
过了会儿,萧歆玥突然放下了手中奏章,抬首朝着冯孝忠问道:“冯大人,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冯孝忠一愣:“恩?”
萧歆玥捂着胸口,语声沉着:“今晚或许要发生大事了。”
似乎这几年来的努力,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审判一般。
作为君王,萧歆玥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冯孝忠顿了顿,不住安慰似的说道:“陛下,凌将军是我乾元的战神,明大人从来都没有失败过,请您相信他们。”
萧歆玥洒然一笑,随意的摆了摆手:“冯大人,我自是相信他们的。”
“走到这里,我已竭尽全力,胜也好,败也好,我都无悔。”
“只不过是心绪难以自抑罢了。”
有些感情或许不当君王是不能理解的。
萧歆玥的眼中流露着一些冯孝忠并不理解的感情。
冯孝忠之所以没走,其实是想留下来跟萧歆玥催催婚,商议一下皇嗣的问题。
帝国没有后代问题是很大的,没有继承者一切的一切那都是空中楼阁。
也就是萧歆玥压得住,明辰地位特殊,加之这些年来朝廷事务繁忙,所以才总是搁置。
现在眼瞅着又一年过去了,萧歆玥又长了一岁,这般总是连夜操劳,身体是要出问题的。
再不处理此事,怕是要引发混乱了。
朝堂上当官的都是人精,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来明辰和萧歆玥关系暖昧。
明辰如日中天,萧歆玥就是真的想跟他姻亲也未尝不可。
各种各样的暗示冯孝忠和百官其实都说过,萧歆玥就是充耳不闻。
他是想今天直接把窗户纸挑明了,总得让一切都有个章程。
不过眼下这氛围,他似乎也没办法说这些儿女情长之事了。
眼见着夜深了,萧歆玥朝着冯孝忠笑了笑:“天也晚了,冯大人快些回去休息吧,我令萧勇护送你一程。”
冯孝忠叹了一声。
“陛下,老臣这就退下了,请您务必早些休息,保重龙体。”
萧歆玥亲自跟他一同出了门,也挥了挥手:“我知晓了,我知晓了!”
走进夜色之前,冯效忠眼中思绪流转,终是忍耐不住,朝着萧歆玥提点了一句道:“陛下,徜若明大人回来了,还请您多与他商议商议,国家继承之事————”
正常来讲做官的是不该如此直接明了地说这样的话,稍有不慎那都是会引发帝君不悦的。
但冯孝忠也真的是没辄了。
萧歆玥一滞,旋即颔首道:“好!”
她知道这老头儿一生忠贞为国,倒也没什么不悦的情绪。
眼见着冯孝忠离开,她不住轻轻出了口气。
她仰首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
她知道帝国没有继承者,百官不踏实,国朝不稳。
不过,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借着明辰特殊地位,她还压得住。
重点并不在这里。跟北烈的战争不知道是胜是败,明辰虽然没跟她说过和北烈的赌约0
但是,她这个君王和对面的那个霸道的北帝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她愿意参与到这场豪赌之中。
双方把自己和国家都押在这场统一战争之中,总需要决出一个赢家,一个输家。
胜了,她自会安安稳稳地与明辰结亲,诏告全国,生下一个国家的继承者。
败了————一切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没什么好说的,不留继任者,也能断了许多野心勃勃之人的念想,让统一和民族融合来的更快一些。
治理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并不简单。
随着国家越来越好,前线不断传来好消息,人性之中的恶在安稳的环境下也会渐渐抬头。
人总是在改变的,国朝之中一些腐败势力也在渐渐复苏觉醒。
自古往今,人都是个天平,人都是在趋于享受和富贵,人都会在善恶之间左右摇摆。
这些繁杂之事都在考验着君王的气度才能。
养心殿中的文档堆积如山,各种各样的事务都在等待着她处理。
不过,她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天空。
夜晚的风很冷,凉风穿过锦绣皇袍,令她整个人似乎都清醒了些。
自今天夕日落下开始,她的心始终在快速跳动着,心绪难以安宁,冥冥之中有种感应,结合她所知道的情报来看。
最终的决战或许已经开始了————前线的将士们或许都在为自己的祖国和君王而浴血搏杀。
有的时候,最后的那一哆嗦必须得让自己亲自来做才行,自己亲自做,才不会有遗撼,胜利时也会享受到最大的果实。
一如当初田宏突袭,她非要御驾亲征一般。
不过现在,她又成长了一些,她很有自知之明,论起军事才能,她并不算顶尖,拍马也比不上北帝那位穷兵武的霸主。
君王最重要的才能是御下,是管理,她选择相信自己选中的这些人。
她现在就在后边等着,等着前线审判的结果。
胜了,她为她的国家和民众感到荣耀。
败了,她也不悔。
冯孝忠叮嘱她休息。
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睡。
她会站在这宫外仰望天空,遥望北方。
她不能去到前线的战场,但她愿意与前线厮杀的将士们共度这个夜晚,将她的意志传递出去,同时也为那些埋骨沙场的烈士哀悼。
时间缓缓流逝,北风呼啸,越阳城的夜晚有些寒冷。
百姓们都已经安睡了,却是不知在那皇宫之中,最为尊贵之人却是站在门外,静静地吹着冷风。
当黎明破晓,第一抹阳光刺破黑暗。
站了一宿的君王晃了晃身子。
下一瞬,却是浑身一震,怔怔地看向远方。
但见那遥远天际,层云之巅,在凌晨第一抹阳光的映照下,雄浑的猛虎咆哮着奔赴天之尽头————极尽了豪迈潇酒。
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北方穿越空间而来,落到了萧歆玥的身上,她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一刻,赌局的答案已经揭晓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擎苍城,虎殿门口。
寒风凛冽,飞雪飘零,地面都积累了薄薄的积雪。
“殿下,求您快点回去歇息吧。”
“殿下,你要是冻坏了身子,我北烈可怎么办啊!”
几个侍从宫女满眼急切担忧,来回走动着,不住朝着眼前人喊道。
承迎着他们的视线,尊贵的少年郎就坐在台阶前,披着简单的裘袄,静静地远眺着。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头上,衣服上,都已经积了不少风雪。
也只有在旁人靠近他,被他喝退时,才知晓他还是活的。
同样,他也在这里坐了一夜了。
当耀日升起,阳光在飞雪映射之下透着七彩华光。
秦启眨了眨眼,定定的看着南方。
但见飞虎昂扬咆哮,冲向天际。
一时之间,无法言语的悲伤从心底蔓延开来,两行清泪不自觉地划过面庞。
他缓缓站起身来,挨了一宿冻,身子有些僵硬,几乎站立不住。
周遭的侍从赶忙上前来搀扶住了他。
“殿下,您————”
他们这位太子可是有传闻的,天资卓绝,聪慧异常,学什么都很快,如今陛下御驾亲征,他也可以在后方把国朝打理好,不说更进一步,最起码也没产生什么混乱。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声名在外的太子却是两行泪水划过面庞,终于展现出了几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无助和悲伤。
几个侍者搀扶着秦启。
而他却是定定的看向南方,看向那天顶异象,不住苦笑呢喃着:“这天下,对我北烈,对我父皇————还真是不公平啊————”
他们父子已经极尽了努力了,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然而,南方那个濒临破碎的国家,历经混乱的国家,却总是可以幸运的转危为安。
人杰地灵的土地,总是可以诞生出英杰来,去实现那些宏伟的愿望。
北地苦寒,天地生来就没有给他们恩赐,北烈人却倔强顽强地扎根在这里。
从下往上,命运从来都对他们北烈不公平。
他有些不忿,亦有些无奈。
周遭的侍从见他如此悲伤有些不明所以,秦启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说道:“扶我进殿!”
接下来他会很繁忙,也会很危险。
后事父皇都已经向他交代好了。
纵使背负下天大的痛苦和屈辱,他也会努力的去完成父皇的愿望。
战场上,厮杀停滞。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穹顶异象,有些人甚至直接跪地敬拜,祈求可以得到祝福,实现愿望,得到富贵安康————
那可是神明仙灵啊,那些存活于信仰传说之中的存在,极尽了尊崇,极尽了威严。
这般仙灵,多看一眼都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少有人如明辰那般,眼神平淡,没有躬敬和崇拜,没有任何多馀的感情,只是看待普通事务一般观察着事情全貌。
而也就在这样的一个当口,背朝天下苍生,昂首面对穹顶诸神的北帝秦楼忽而转过头来,看向了苍穹之下的天地。
下一瞬,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空间流转,那些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诸天仙神,也随之荡漾身形,缓缓消失在了天际。
明媚的阳光洒向大地,风儿呼啸,天顶什么都没有,一切全都回归平静,好象————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北帝这是登仙成为神主去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大多数人都在庸碌之中沉沦,随波逐流,对于那穹顶之事只能极尽了想象。
这天下触碰真实的人注定是少数。
而下方坐在白狼背上的明辰却是愣了一下,抬起手掌来,不住笑了笑。
手中软玉散发着盈盈光辉。
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只有他可以看到的书卷疯狂翻动运转。
最终定格在了一页上。
肋生双翼的猛虎在暴风雷霆之中奔赴天空,而在其背上,豪放霸气的君主手执霸王枪,睥睨天下,豪情万丈,凌厉的双目之中尽是挥之不去的野心。
跟汪槐差不多,在其身后面又翻出了许多书页来,多了一个个附属在其身后的名字。
虎君,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