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勾陈宫,天快亮了。
张道之没睡,坐在内殿里,把那块白玉碎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碎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碎片,闭目调息。
等。
等七天。
七天后,一切都会有个答案。
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道之没在勾陈宫干等。他把那颗黑石子和白玉碎片交给桃天,让她继续查。自己则去了趟天牢。
天牢还是老样子,阴森森的,走廊两边都是铁栏,栏后关着各种犯人。有些是妖魔,有些是犯了天条的神仙,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没精打采。
看守天牢的是个老狱卒,姓王,在这儿干了上千年。看见张道之,他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帝君,您怎么来了?”
“查个人。”张道之说,“三个月前,有没有谁被关进来,又逃出去的?”
老狱卒想了想:“有。乌巢禅师和猪八戒,他俩劫了天牢,跑了。”
“除了他们呢?”
“还有几个小妖,不值一提。”老狱卒说,“不过……大概两个多月前,倒是有个怪事。”
“说。”
老狱卒压低声音:“那天夜里,天牢最深处那间牢房,关着个老头。那老头什么来历谁也不知道,关了多少年也没人记的。那天半夜,牢房里突然亮了一下,接着人就没了。牢门好好的,锁也没坏,人就那么不见了。”
张道之皱眉:“牢房里亮了一下?什么光?”
“白色的光,很柔和。”老狱卒说,“像月亮似的。但就那么一下,等我带人过去看,老头已经不见了,地上就剩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颗珠子。
白色的,拳头大小,发着微弱的光。
张道之盯着那颗珠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你碰过?”
“碰过。”老狱卒说,“摸着凉丝丝的,没什么特别。”
张道之接过布包,没直接碰珠子,隔着布捏了捏。珠子很硬,表面光滑,里面像是有液体在流动。
“那老头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老狱卒摇头,“关的太久,脸上都是胡子,头发也白了,看不清模样。但有一点我记的,他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断了。”
张道之把布包收起来。
“这事儿你跟谁说过?”
“就跟当时的牢头说过,牢头让我别声张,说可能是哪位大人物把人提走了。”老狱卒说,“后来牢头调走了,我就更不敢说了。”
“做的好。”张道之从袖子里摸出块灵石,递过去,“今天我来过的事,也别声张。”
老狱卒接过灵石,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张道之离开天牢,回到勾陈宫。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那颗珠子。珠子在阳光下显的更白了,光也更柔和,看着就让人心里平静。
桃天凑过来看。
“这就是那个白衣女人找的珠子?”
“应该是。”张道之没碰珠子,“天牢里逃走的那个老头,左手只有四根手指。止步寺的慧明和尚,在册子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桃天想了想:“‘吾愧对祖师,唯以死谢罪’。”
“对。”张道之说,“但册子上没写他怎么死的。如果他是自杀,尸体呢?止步寺烧了,可没听说找到尸体。”
“师兄的意思是……慧明没死?他去了天牢,伪装成那个老头?”
“有可能。”张道之看着珠子,“慧明守不住珠子,被冥河老祖抢了。他怕祖师怪罪,所以假死脱身,躲进天牢。但珠子对他太重要,所以他带着珠子一起躲进去。后来珠子被人发现,他不的不再次逃跑。”
“那珠子怎么留在天牢了?”
“也许是他故意留下的。”张道之说,“珠子留在天牢,比带在身上安全。但他没想到,珠子会被狱卒捡到,还一直藏到现在。”
桃天盯着珠子:“这珠子到底是什么?”
张道之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他把布包包好,收进怀里。
“七天快到了。”他说,“冥河老祖应该快来了。”
“来了之后呢?”
“把珠子还给他。”张道之说,“然后问他,这到底是什么。”
“他会说吗?”
“不说也的说。”
第二天,张道之去了趟兜率宫。
兜率宫是太上老君的地方,在天庭最深处,平时没什么人去。宫门紧闭,门口两个童子正在打盹。
张道之敲了敲门。
一个童子睁开眼,看见是他,揉了揉眼睛。
“帝君?您怎么来了?”
“求见老君。”
“老君在炼丹,不见客。”
“就说张道之求见,有要事相询。”
童子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宫门打开,童子出来。
“老君让您进去。”
张道之走进兜率宫。宫里很热,中间摆着个大丹炉,炉火正旺,烧的炉身通红。太上老君坐在炉前,手里拿着把扇子,轻轻扇着。
“勾陈帝君。”老君没回头,“稀客。”
“打扰老君炼丹了。”
“无妨。”老君放下扇子,转过身,“有什么事?”
张道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露出珠子。
老君看了一眼,表情没变。
“养魂珠。”他说,“怎么在你这儿?”
“老君认识?”
“认识。”老君走过来,拿起珠子看了看,“这是上古时候,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一块五彩石所化。能养魂定魄,是件宝贝。不过失踪很久了,听说最后出现在西牛贺洲一座小庙里。”
“止步寺?”
“对。”老君把珠子还给他,“你从哪儿的到的?”
张道之把天牢的事说了。
老君听完,点了点头。
“慧明那孩子,果然没死。”
“老君认识慧明?”
“认识。”老君走回丹炉前坐下,“他师父是我一个故友。当年把养魂珠交给他保管,是希望他能用珠子救一个人。可惜,人没救成,珠子还惹来祸端。”
“救谁?”
老君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不该死的人。”他说,“不过那都是往事了。现在珠子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办?”
“还给该还的人。”
“冥河老祖?”
张道之没说话。
老君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