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很慢，脚步轻飘飘的，像没重量。
张道之握紧了剑柄。
“你是谁？”
“我？”女人歪了歪头，“我是我是谁呢？”
她停下脚步，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想了很久，摇摇头。
“我想不起来了。”她说，“我只记的我在找一颗珠子。找到了，就能想起来。”
她又往前走。
张道之往后退。
退到山谷口，再退一步就出去了。
女人停住了。
“你不带我走？”她问，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你不能离开这儿。”张道之说。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
女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张道之。
“我死了？”
“嗯。”张道之指了指那几块石头，“那是引魂阵，你是被引来的魂魄，困在这儿了。珠子应该是阵眼，被人拿走了，所以你出不去。”
女人呆呆的站着，过了很久，突然哭了。
没有眼泪，但能听见哭声，呜呜咽咽的，和风吹叶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想回家”她说。
张道之没说话。
女人哭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走回那片空地，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白色的身影在养魂木的光里，显的很单薄。
张道之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山谷。
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
他站在山谷外，回头看了眼。
山谷里，白色的光还在闪，那个女人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深吸了口气，踏云而起。
回天庭。
有些事，的查清楚。
那颗珠子，那个女人，还有被偷的蟠桃。
这一切，都连在一起。
而他，正站在这个结的正中央。
张道之没直接回勾陈宫。
他在南天门外落下云头，没惊动守门天将，绕了个圈，从侧门进了天庭。侧门平时少有人走，只有几个杂役进出，今天当值的是个打盹的老头，张道之从他身边过，他都没醒。
进了天庭，他先去了蟠桃园。
园子外面加了巡逻的天兵，比昨天多了一倍。领头的换成了持国天王，带着一队人在园子四周转悠，脸色绷的紧紧的。
张道之躲在云层里看了一会儿，没下去。阵法已经修补好了，破开的洞不见了，园子恢复了原样。但三颗紫纹蟠桃被偷是事实，补的再好看，也瞒不住。
他转身往通明殿方向去。
通明殿后面有条巷子，很窄，平时只供杂役运送东西用。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爬着些藤蔓，叶子枯黄，没什么生气。
张道之落在巷口，往里走。
地上很干净，青石板铺的整齐，缝隙里连根草都没有。他走到巷子中间，蹲下来，手按在石板上。
石板冰凉。
七天前，这里有滩血水，带着硫磺味。
现在没了，被人清理的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巷子两边是墙，墙后面是通明殿的偏殿，平时堆放些杂物，很少有人来。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
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着青苔。他凑近了闻，青苔有股土腥味，没有硫磺味。
看来血水只在地上，没溅到墙上。
他在巷子里走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异常。正要离开，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
是个小石子。
石子滚到墙角，撞在砖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走过去，捡起石子。
石子是黑色的，很光滑，他捏在手里，感觉有股微弱的法力波动。
他收紧口袋，转身出了巷子。
回到勾陈宫，赵长歌迎上来。
“师父，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在养魂林待七天吗？”
“有事要查。”张道之往里走，“桃天呢？”
“师姐在查北冥海传送阵的事，还没回来。”
“让她回来，我有事问她。”
“是。”
赵长歌退下。张道之进了内殿，把那个黑石子掏出来，放在桌上。
石子滚了两下，停在桌子中央。他盯着石子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北冥，血海”的拐杖碎片，放在石子旁边。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没什么联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过着一幅幅画面：血海塔里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养魂林里那个找珠子的白衣女人，偷蟠桃的人，还有冥河老祖送来的桃核。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门被推开，桃天走了进来。
“师兄，你找我？”
“嗯。”张道之睁开眼，“北冥海传送阵的事，查的怎么样？”
桃天走到桌边，看了眼桌上的石子和碎片。
“有点眉目。”她说，“那十七次传送，有三次是从北冥海直接传到天庭附近。但另外十四次，是传到别的地方，然后再从别的地方转到天庭。”
“别的地方是哪儿？”
“西牛贺洲。”桃天说，“尤其是灵山附近，有七个落点。时间都在最近这三个月内。”
张道之坐直了身体。
“灵山附近？”
“对。”桃天点头，“而且每次传送之后，灵山那边都会有点动静。不是哪个寺庙失窃，就是哪个洞府被闯。但因为事不大，佛门没声张。”
张道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偷蟠桃的人，可能不是从天庭内部下手，而是从灵山那边传过来的。”
“有可能。”桃天说，“但灵山到天庭这么远的距离，传送符消耗很大，一般人用不起。”
“不是一般人。”张道之说，“是大罗金仙，而且不止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蟠桃园被偷那天晚上，灵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桃天想了想：“那天晚上灵山脚下一处古庙失火，烧了半间屋子。庙里供着一尊古佛，佛像被烧毁了。”
“古庙叫什么？”
“好像叫止步寺。”
张道之猛的转过身。
“止步寺？”
“对。”桃天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张道之没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颗黑石子。
“止步寺在哪儿？”
“灵山北麓，离养魂林不远。”桃天说，“师父，你去过养魂林了？”
“去过。”张道之握紧石子，“止步寺里供的是什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