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关着的。
张道之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有人。
是个和尚,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个木鱼,正在一下一下地敲。听见动静,和尚停了手,慢慢转过身来。
看清和尚脸的瞬间,张道之愣住了。
这和尚他认识。
是金蝉子。
金蝉子那张脸,张道之太熟了。
当年西天取经,这位是唐僧的前世,如来佛祖的二弟子。后来取经成功,金蝉子功德圆满,本该成佛,可他却主动辞了佛位,留在人间游历,说是要渡尽众生苦。
这事儿当年闹得挺大,三界都知道。可从那以后,金蝉子就很少露面了,有人说他在某个深山隐居,也有人说他去了幽冥地府超度亡魂。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
“金蝉长老。”张道之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金蝉子放下木鱼,慢慢站起来,转了个身。他还是那副清瘦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攥着串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贫僧路过此地,见有邪气,便进来看看。”金蝉子声音很平,“张道友,你是来追白骨夫人的吧?”
“是。”张道之盯着他,“长老看见她了?”
“看见了。”金蝉子点头,“半个时辰前,她进了这庙,换了身衣服,又从后门走了。贫僧本想拦她,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可是什么?”张道之问。
“可她身上有佛门印记。”金蝉子说,“有人在她身上种了‘金刚护体咒’,那是佛门高僧才能施展的手段。贫僧若强行拦她,会伤及施咒之人。”
张道之心头一沉。
金刚护体咒,这玩意儿他知道。是佛门用来保护重要人物的禁咒,一旦种下,除非施咒者自己解除,否则外力强行破除,施咒者会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白骨夫人一个邪物,怎么会有佛门高僧给她种这种咒?
“长老知道是谁种的吗?”张道之问。
金蝉子摇头:“不知。但这咒气息很纯正,施咒者修为不低,至少是罗汉果位。”
罗汉果位,那就是佛门核心弟子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张道之看了眼庙里:“长老在这儿多久了?”
“三天。”金蝉子说,“三天前贫僧云游至此,见这庙里有怨气,便留下来诵经超度。没想到昨晚白骨夫人来了,贫僧与她斗了一场,没留住她。”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北,过了黑风山,应该去了枯骨岭。”金蝉子说,“那儿是她当年的老巢,她若想恢复修为,肯定会回去。”
张道之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张道友留步。”金蝉子叫住他。
“长老还有事?”
金蝉子从袖子里摸出张符纸,递过来:“这是‘破障符’,能暂时压制金刚护体咒一炷香时间。你若要抓她,用得着。”
张道之接过符纸,看了眼。符纸是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梵文,入手温热,确实是佛门的东西。
“长老为何帮我?”他问。
“白骨夫人杀了十几万人,罪孽深重。”金蝉子双手合十,“贫僧虽是佛门中人,但也知善恶有报。她该伏法。”
张道之把符纸收好,行了一礼:“多谢。”
他带着桃天和阿茹娜出了庙,那少年还在外面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仙长,找到那妖怪了吗?”
“知道她去哪儿了。”张道之说,“你先跟我们走,等解决了白骨夫人,再安排你去处。”
少年点头,不敢多问。
四人驾云往西北方向飞,过了一座黑漆漆的山,前面出现一片荒岭。岭上寸草不生,满地都是白骨,有人骨,有兽骨,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就是枯骨岭。
当年白骨夫人在这儿盘踞了几百年,吃人无数,后来被天庭剿灭,老巢也毁了。没想到她敢回来。
张道之落在岭上,脚踩在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岭上有座洞府,洞口被巨石堵着,石头上刻满了符文,是白骨夫人布下的防御阵法。
“师兄,直接破阵?”桃天问。
“不。”张道之盯着那些符文,“这阵法连着地脉,硬破会引起地动,波及周围几百里的生灵。得想别的办法。”
他围着洞口转了一圈,发现阵法有个缺口,在右下角。那儿的符文淡了很多,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张道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缺口边缘有焦痕,是被雷法轰出来的痕迹,时间不长,最多一天。
有人先他们一步来过这儿,还破了阵。
他伸手在缺口处摸了摸,指尖沾上点粉末,黑色的,带着股焦臭味。
是魔气。
不是白骨夫人的那种煞气,是纯粹的魔气,精纯得很,至少是魔将级别的。
张道之站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是佛门金刚护体咒,现在又是魔气。白骨夫人背后,到底站着几路人?
“师父,有人。”阿茹娜突然说。
张道之转头,看见岭下走来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红衣,撑把油纸伞,慢悠悠地往岭上走。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跨出十几丈,几个呼吸就到了跟前。
女人收起伞,露出一张艳丽的脸。她看着张道之,笑了:“勾陈大帝,久仰。”
张道之没说话,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这女人身上的气息很怪,像人,又像妖,还有股淡淡的魔气。修为不低,至少是大罗金仙初期。
“你是谁?”他问。
“我叫红袖。”女人转着伞柄,“白骨夫人请我来拦你。”
“就你一个?”
“一个就够了。”红袖笑得更艳了,“我知道你很厉害,连镇元子都忌惮你三分。可这儿是枯骨岭,白骨夫人的地盘,她布了‘万骨大阵’,你进不去。”
张道之看了眼洞府,又看了眼红袖:“让开。”
“不让呢?”
“那就死。”
话音刚落,张道之拔剑了。
剑是普通的青钢剑,没什么花哨,就是快。一剑刺出,剑尖就到了红袖咽喉前三寸。
红袖脸色一变,伞往前一挡。
“铛——”
剑尖刺在伞面上,火星四溅。伞没破,可红袖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握伞的手虎口崩裂,渗出血来。
“好快的剑。”她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