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未锁,进来吧。”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从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迅速闪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合拢,动作轻捷,显然不欲惊动旁人,来人正是轩辕皇族的大皇子,轩辕阳,他身着一袭暗紫色绣有暗金龙纹的常服长袍,面容英挺,眉目间与轩辕心月确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冰雕玉琢般的极致精致与阴柔,多了几分属于男性的硬朗,然而,此刻他眉宇间凝聚的,并非皇长子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化不开的沉重与忧虑,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轩辕阳快步走到寒玉床前,目光立刻落在轩辕心月略显苍白,甚至比平日更失血色的脸颊上,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心疼与不忍,但几乎是立刻,那抹情绪就被他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层惯常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之下,关切依旧难以完全掩藏。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在这空旷寂静的寝殿内,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紧绷感:“这么晚了,还在修炼?我听……听下面人说,你傍晚从……从父皇那边的方向回来。”他含糊了“禁地”二字,仿佛那是一个连提及都会带来不祥的词汇,语气里带着本能般的忌惮与小心翼翼:“脸色很不好,气息也有些不稳,你……真的没事?”最后几个字,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轩辕心月缓缓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对上轩辕阳担忧的目光,在所有兄弟姐妹,乃至这偌大的皇宫形形色色的人中,唯有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从小便对她怀有几分不掺杂太多利益算计的真切照拂,即便在父皇轩辕泰天日益专横跋扈,族内气氛越发诡谲压抑,人人自危的这些年,轩辕阳也曾数次在暗中为她挡下过一些来自其他皇子皇女的明枪暗箭,她心中清楚,这位大哥对父皇近年来的许多所作所为,绝非表面那般全然顺从,他心存疑虑,甚至深怀恐惧,只是那份恐惧被牢牢压在心底,同样无力反抗那日益沉重的皇权与邪异力量的压迫,他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在那无处不在的阴影夹缝中,尽量小心翼翼地保全自己,以及……少数几个他真正在意的人。
“劳烦大哥深夜前来探望。”轩辕心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同月光下的寒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去聆听父皇教诲,时间久了些,有些精神损耗罢了,调息片刻,已无大碍。”她刻意将“聆听父皇教诲”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关于修炼或政务的教导谈话,而非踏入那令人灵魂颤栗的禁地,直面月髓鼎的邪恶与父亲的冷酷。
轩辕阳却显然没有被这轻飘飘的说辞说服,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她越是表现得平静淡然,往往意味着承受的压力越大,他更深深知晓,那个所谓的“禁地”和来自父皇的“教诲”,究竟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什么谆谆教导,而是浸透着腐朽意志,冰冷掌控与灵魂层面施压的强行灌输!每一次从那里回来,心月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疏离感,就会加深一分。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距离寒玉床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却字字如同重锤,敲打在听者心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楚:
“心月,你……你心里究竟明不明白?”他眼中满是挣扎,仿佛接下来的话憋在心中已久,不吐不快,却又深知其危险:“你可知,父皇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可曾想过,我们轩辕皇族,上古时期何等辉煌,号令星月,莫敢不从!为何到了我们这一代,表面看似依旧光鲜,位列顶级势力,实则内里……早已倾颓不堪,在许多真正的一流古老的势力眼中,我们不过是个靠着一件邪器和诡异功法强撑门面的二流势力?还有……还有二伯,七叔他们当年,为何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当众受辱,修为被废,最终郁郁而终?!”
轩辕心月原本平静如冰湖的面容,终于起了细微的涟漪,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厉色,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大哥!慎言!你今夜到底想说什么?这些陈年旧事,岂是你我能够议论的?!”
“陈年旧事?!”轩辕阳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一直压抑的情绪陡然有些失控,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尖锐的讽刺,打断了妹妹的话:“那根本不是什么旧事,那是血淋淋的警示!真正的原因,父皇讳莫如深,族内噤若寒蝉,但我亲眼见过二伯他们最后那绝望的眼神!他们并非败于外敌,而是……而是试图阻止父皇动用月髓鼎,修炼那来历不明,邪气冲天的《冥王噬天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压着音量,如同困兽的低吼:“他们看穿了!那功法,那月髓鼎,根本就是在透支我们轩辕皇族积累了数十万载的气运!是在吞噬无数生灵,甚至是族内有潜力子弟的本源,来成就父皇一人!父皇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重振皇族,横扫八荒,可你看看现在的皇族!除了父皇一人的威势日盛,气息……日益诡异,其他人呢?甚至连爷爷他……”
轩辕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年轻一辈中,还有几个能拿得出手,根基扎实,心性光明正大的?皇族的气象,早已没了上古的煌煌正道,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算计!父皇所谓的掌控大陆,是用无数冤魂和族人的鲜血,未来铺就的道路!这条路,是绝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