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独自伫立在空旷的广场中央,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苍翠的松柏掩映之中,午后的阳光炽烈,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峭,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斜插在光洁的石面上,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手掌,凝视着掌心皮肤之下那若隐若现,流转着淡淡金辉的龙鳞纹路,体内,那股因化龙池洗礼而获得的力量正奔腾咆哮,犹如沉睡的火山,蕴藏着撕裂山岳,撼动江河的恐怖威能,他眸中的情绪逐渐沉淀,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的光芒在眼底凝聚,冰冷而坚定。
“轩辕皇族……暗影卫……”他薄唇微动,声音低得仿佛只是气息的摩擦,却带着千钧重量和钢铁般不可动摇的意志:“今日的事情……你们先等着,下一次再见,我必将以龙皇之威,向你们——连同你们所代表的一切不公与阴谋——彻底清算!”
话音刚落,他霍然转身,衣袂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步伐迈开,沉稳,坚定,每一步都仿佛丈量着复仇与变强的决心,径直朝着沈尘通常所在的百草阁方向走去。
远在万里之外的圣灵学院的最深处,那终年被氤氲灵雾与古老禁制所笼罩的绝对禁地,“蕴灵池”,正悄然发生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微妙变化。
此地与的万药神山化龙池齐名,却风格迥异,化龙池金霞漫天,龙气霸烈,是淬炼筋骨,激发潜能的炼狱熔炉,而蕴灵池则是一方不过十丈见方的乳白色灵液池,池水温润如玉,氤氲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乳白色灵雾,宁静得仿佛时光在此停滞,它汇聚了圣灵学院数十万年来最精纯温和的天地精华与大道碎片,不含半分暴烈之气,是温养根基,修复神魂的无上圣地。
此刻,红绫静静浸在池水中央,只露出肩部以上,她绝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上好的白瓷,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碎裂,长睫紧闭,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青影,往日光艳灼人,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红唇,此刻失了所有血色,显得脆弱而安静,一头如瀑青丝在乳白色的灵液中无声飘散,如同浸染了月华的水藻,她周身再不见往日那金红色,炽烈燃烧的涅盘之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随时会消散的赤金色光晕,如同风中最微弱的烛火,在她心口处极其缓慢地明灭着,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不坠,池水中蕴含的温和灵韵,正以近乎滴水穿石的耐心,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与几近干涸的灵海,试图唤醒那近乎枯萎的不死火凤的血脉本源。
屈天背负双手,一动不动地站在池边,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天玄境炼器大师,此刻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色,紧皱的眉头仿佛能夹死苍蝇,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池中爱徒身上,神识早已细致地笼罩着她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气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得如同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的生机脉搏,以及从她血脉深处传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崩散瓦解的虚弱感,这种无力回天的沉重,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哎……”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在静谧得只有灵液微微流动的声音在禁地中幽幽回荡,浸满了无尽的痛惜,自责与深深的无力。
“看来,绫儿这次……真是伤到了根基了,血脉反噬,本源近乎溃散……这傻丫头,怎么就倔到这种地步!”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就在此时——
“嗡……”
禁地入口处,那厚重无比,刻满古老防护阵纹的玄冰石门,发出低沉而持久的嗡鸣,缓缓向两侧平滑移开,露出一条被朦胧灵光笼罩的通道。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快步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玄黑纹金,长袍的老者,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寒潭,气质冷峻,此人正是学院中战力最强,威望极高的太上长老之一——陆明峰。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他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仅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看似朴素无华的长剑,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一柄尽数收于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尽敛,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与可靠,正是圣灵学院院长——寒青峰。
两人显然是接到紧急传讯后,第一时间便从各自闭关或要务中抽身赶来,陆明峰脸上惯常的严肃中,此刻掺入了清晰的探究与凝重,而寒青峰眉宇间则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火山般的关切与急怒,他周身那股锐利无匹的气息,即便极力收敛,也令周遭的空气隐隐震颤。
“屈长老!”
陆明峰人未至,声先到,低沉的声音如同压抑着雷霆,在空旷的蕴灵池畔炸响,带着浓浓的焦躁:“红绫那丫头情况到底如何?!伤势究竟有多重?!”他目光如电,瞬间便穿透氤氲的灵雾,牢牢锁定池中昏迷的红绫,当看清她那副生机渺茫,气若游丝的模样时,这位以心志坚毅着称的剑道强者,瞳孔骤然收缩,周身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锐利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瞬,将附近的灵雾都隐隐割裂,随即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只是袍袖无风自动。
屈天依旧没有回头,目光仿佛焊在了红绫身上,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背影,似乎在这沉重的压力下,微微佝偻了几分,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中磨出:“寒院长,陆长老……你们来了。”
他顿了一顿,喉结滚动,仿佛需要积攒足够的力气,才能吐出那残酷的事实:“情况……极不乐观,她不仅灵气彻底枯竭,肉身遭受重创,经脉多处断裂……最致命的是,为了在绝境中反杀血屠,她……她主动献祭,并强行引爆了部分不死火凤的本源血脉之力。”
“什么?!”
陆明峰闻言,脸上首次露出了震惊之色,几步便跨到池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红绫周身那黯淡如风中残烛的血脉光晕,以及灵液中那几乎微不可察,却带着惨烈意味的血脉气息残留。“主动献祭本源?!胡闹!简直是胡闹!”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度的惊怒而微微发颤:“不死火凤血脉乃天地神眷,其本源与神魂,性命根基早已融为一体,损伤一丝一毫都足以动摇道基,折损寿命!她竟然……竟然敢如此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