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缓缓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红绫的身影,不是往日笑语嫣然的她,而是那个决绝离去,背影孤傲的幻影,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任何伤势都要难以忍受——那是掺杂着愧疚,牵挂与无力感的剧痛,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最柔软的脏腑。
“要是红绫姐……因为我的事情,有丝毫损伤……”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沉重,缓缓说道:“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哥!你别这么说!”林雪儿松开他的衣袖,转而轻轻握住他依旧紧握的拳头,那拳头坚硬如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试图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它,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管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疲惫,但声音尽量显得轻快而坚定:“红绫姐福大命大,而且屈天长老已经赶了过去,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责和冲动。”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林玄,仿佛要透过他强装的平静看进他翻腾的内心,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励:“眼下最关键的是,你要尽快彻底恢复,掌控好化龙池赋予你的新生力量,变得更强!毕竟……”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玄结实了许多的肩膀,那里似乎蕴藏着澎湃却尚未完全驯服的龙气,这一拍,仿佛要将某种沉甸甸的信念拍进他心里:“你重伤时,有红绫姐不顾一切为你复仇,现在,武哥重伤未醒,红绫姐也需休养……未来,还有更多风雨,哥,还有很多很多在意你,需要你保护的人,在等着你呢,你不能倒下,更不能莽撞。”
林玄听着妹妹的话,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眼中那混乱的焦躁与恐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光芒所取代——那是对责任的觉悟,是对力量的渴望,更是对守护誓言的重新镌刻,是的,他不能乱,他必须变强,为了所有在乎的人。
林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深深地吸了几口带着药草清冽气息的空气,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与随之躁动的龙威压制下去,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年轻却已经略显露出坚毅棱角的侧脸上,映得那双深邃眼眸中金芒隐现,犹如暗夜中蛰伏的龙瞳。
“你们说得对。”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依然挥之不去,如同压在心口的磐石:“现在冲动,于事无补,屈天长老既然已经红绫姐回学院,应无大碍,武哥这边,有澜澜姐和万药神山的前辈们悉心照料,也需要时间静养恢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妹妹林雪儿和师侄井灵乐,两人面容都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日子为了他和林武,不仅奔波劳碌,更是心力交瘁,未曾有一刻安心休息,这份情谊,让他心头暖流涌过,也让他肩上的担子更加具体而分明。
“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林玄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决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了几分:“血屠虽死,他背后的轩辕皇族,还有那些潜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的暗影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敢对我和武哥下手,甚至间接害得红绫姐重伤濒危……此仇,必报!但在那之前……”
他目光如炬,依次看向林雪儿和井灵乐,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沉淀为一种清晰的筹谋与担当:“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将所有的压力和期待都寄托在长辈的羽翼之下。雪儿,灵乐,这段时间,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林雪儿摇摇头,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哥,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担惊受怕。只要你和武哥都平安,比什么都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坚定。
井灵乐也上前一步,秀气的脸庞上写满认真与执着,她拱手正色道:“小师叔,我们都是圣灵学院弟子,同气连枝,荣辱与共,何况这次要不然林武师兄拼死相护,我们恐怕……”她想起当时那席卷而来的死亡阴影与林武毅然挡在前方的宽阔背影,仍然后怕不已,更觉肩上责任深重:“如今危机未除,我们更应同心协力,助你早日完全掌控力量,你的强大,便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保障。”
林玄闻言,缓缓点头,他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那里云卷云舒,看似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未来的无尽波澜,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路径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变强,不再是模糊的渴望,而是必须立刻践行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的现实。他收回目光,眼神已彻底沉淀下来,如古井深潭,映照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所以,我们更需要抓紧时间,提升自己。”林玄接过话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淬火的寒刃:“万药神山乃修炼圣地,灵气充沛,且底蕴深厚,秘地,古碑,试炼塔等机缘无数,我们不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我既然已经恢复,便打算向沈尘前辈恳请,看是否能留在万药神山一段时间,一方面,就近陪伴照料武哥,以自身龙气助其复苏,另一方面,也要借此天时地利,尽快夯实根基,突破瓶颈。”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妹妹,语气转为细致关切:“雪儿,你的先天寒髓神体虽已初步觉醒,但据我观察,运用时仍显生涩,冰魄之力时强时弱,未能圆转如意,万药神山藏书阁典藏浩如烟海,或有关于特殊体质的秘辛记载与专属的修炼功法。
林雪儿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她最近修炼确实常感滞碍,体内那股浩瀚寒意时而如脱缰野马难以控制,时而又沉寂如渊难以调动,若是能找到合适的引导之法,无疑能少走许多弯路:“哥,我明白了!”
林玄点头,又看向井灵乐,目光中带着信任与期许:“灵乐,你心思缜密,于阵法符文一道天赋卓绝,此次遇袭,暴露出我们在预警,防护方面的致命短板,万药神山不仅丹道冠绝天下,其护山大阵“周天星辰锁灵阵”更是名动四方,门内阵法宗师亦不在少数,你不如借这个机会,虚心求教,哪怕只学到一些实用的警戒灵阵,便携式防护阵盘或困敌幻阵的布置法门,对我们日后行动的自保与协同,都将有莫大助益。”
井灵乐本就对阵法之道痴迷,此刻听到林玄的安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澎湃热忱,见识过天玄境强者挥手成阵,改天换地的威能后,她对那玄奥阵纹所能撬动的天地之力向往不已:“小师叔放心,灵乐一定把握住这次机遇,潜心钻研,争取早日布下能保护大家的阵法,绝不再让身边的人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好。”林玄见两人都领会了意图,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谨:“但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有章法,持之以恒,接下来,我们需各有侧重,并行不辍。”他略作思索,条理清晰地规划道:
“我主要做三件事:第一,每日以自身精纯龙气为武哥温养经脉脏腑,助其稳固本源,唤醒生机。
“第二,彻底稳固聚灵境巅峰修为,并尝试引动化龙池残余精华,冲击聚丹境,同时深入体悟龙皇神体第二重“血脉具象”带来的肉身蜕变,将新得神通‘游龙闪’炼至如臂使指。”
“第三,在适当之时,向沈尘前辈请教,设法了解更多关于轩辕皇族及其暗影卫的组织,惯用手段等信息,知己知彼。”
接着,他看向林雪儿:“雪儿,你除了需系统梳理,稳定先天寒髓神体以外,自身境界修炼亦不可松懈,你体质特殊,所需资源或许非常规,我会留意山中坊市或任务悬赏,为你筹措合适的天材地宝,修炼要是有任何门槛,随时来找我!”
目光转向井灵乐,叮嘱更为周密:“灵乐,你研习阵法之道,切不可因此偏废了本门根基功法的修行,需知灵气乃一切阵法驱动之源,另外,你心思玲珑,可借请教,交流之名,多在山中弟子间走动,留意是否有关乎近期邪修异动,或陌生修者窥探万药神山周边的风声传闻,但切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只做寻常留意,绝不可刻意深入打探,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林雪儿和井灵乐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林玄的每一句话都刻入心底,她们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处境中,林玄正以他尚显年轻的肩膀,为他们这个小小的团体,撑开一条清晰而坚实的求生之路,变强之路。
“至于平日里的联系……”林玄略作思忖,沉声道:“我们每隔三日,便在养灵殿外的“听松台”碰面一次,互相交流修炼心得与进展,若遇万分紧急的情况,立即捏碎我留给你们的传讯玉符,现在万药神山内虽然相对安宁,但是敌暗我明,我们需要时刻保持三分的警惕,千万不能因为环境看似安全而全然松懈。”
一切安排妥当,三人之间的气氛虽依旧被沉重的压力所笼罩,但先前那种弥漫的迷茫与手足无措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心有所向的笃定,仿佛在迷雾中终于望见了灯塔的微光,哪怕前路波涛汹涌,也知道该向何处扬帆。
“哥,那你接下来……”林雪儿见状,才轻声开口,话语中满是关切。
“我现在先去拜见沈尘前辈。”林玄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养灵殿那恢弘的殿宇轮廓,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对林武状况的担忧,随即又被坚毅取代:“首要之事,是当面拜谢沈尘前辈对我们的救命与收留之恩,其次,需恳请前辈允许我们在此多驻留一段时日,此外,”他顿了顿,掌心微微握紧:“我体内的力量暴涨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正好有一些修炼上的心得,希望能得到沈尘前辈的指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两位面容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少女,语气缓和下来:“之后,我再去看望一下武哥,你们也赶快去客舍安顿,好好调息,恢复精神,这些日子……让你们受累了。”
林雪儿和井灵乐确实已身心俱疲,连日来的担忧,奔波与守护几乎耗尽了她们的心力,此刻听到林玄的安排,她们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林玄一眼,将那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支持蕴含其中,便转身沿着白玉铺就的山道,朝着远处清幽的客舍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