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峡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
薛玄逆七人刚刚撤出峡谷核心区域,身后便传来数道强横的神识扫荡,如同冰冷的触手,粗暴地犁过每一寸岩石与毒瘴。更有尖锐的、仿佛金铁摩擦的啸音穿透瘴气,那是影月教内部的紧急召集与警报信号。
“加速!他们反应过来了!”李默低喝,脚下步伐愈发飘忽迅捷,充分利用地形与残留的混乱能量乱流作为掩护。
薛玄逆一边飞遁,一边将部分心神沉入探渊盘。盘内反馈的能量图谱剧烈变化,显示洞窟深处那股“潜渊”节点脉动,正经历着如同痉挛般的剧烈起伏,时而狂暴外溢,时而急剧内缩,显然是仪式被打断、能量失控的典型表现。周围那些原本规律流淌的暗蓝能量流,也变得紊乱无序,如同受惊的蛇群胡乱窜动。更关键的是,图谱边缘开始出现大量从其他方向汇聚而来的光点,那是收到警报后,正从峡谷其他哨点乃至谷外赶来的影月教力量。
“向东南方向,黑牙隘口靠拢!”薛玄逆迅速判断形势。铁棘堡雷山的人马驻扎在那里,虽然未必能完全信任,但至少是目前唯一明确的、对影月教有敌意的外部势力。混乱之中,若能将其引入战局,水将更浑。
七人方向一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东南方疾驰。身后的追兵显然锁定了他们逃离的大致方向,数道强横的气息衔尾追来,速度极快,其中一道阴冷晦涩,赫然是洞虚境的气息!
“分散!按三号撤离方案!”薛玄逆果断下令。七人立刻分成三组,李默带一人,两名队员一组,薛玄逆与璎璎公主及另一名队员一组,三组分别以微小角度偏离主方向,借助复杂地形与越发浓郁的夜雾隐匿踪迹。
追至的影月教高手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也分出三股,各自锁定一组追去。追击薛玄逆这组的,正是那名洞虚境修士,以及两名筑基巅峰。
“甩掉筑基,引开洞虚,向隘口方向制造动静。”薛玄逆传音给璎璎与队员。他刻意稍稍放慢速度,并泄露出一丝经过伪装的、略显仓促的“万象境”气息。
果然,身后那洞虚境修士感应到这气息,速度骤然加快,拉近了距离。而两名筑基巅峰则被逐渐甩开。
前方地形渐趋开阔,远处已能看到黑牙隘口那如同巨兽獠牙般对峙的两座黑色山峰轮廓。隘口方向,隐隐有火光与呼喝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铁棘堡的人并未安睡,似乎正在夜巡或操练。
“就是现在!”薛玄逆眼中厉色一闪,骤然回身,袖中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无声斩出,并非攻向那洞虚修士,而是斩向侧前方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区域!
混沌剑气没入岩石,并未发出巨响,却引动了那片区域地脉中本就紊乱的残余混乱能量!
“轰隆!”
岩石崩裂,尘土混合着暗蓝色的能量光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巨大的声响与能量波动,瞬间传遍方圆十数里!
隘口方向的火光立刻骚动起来,呼喝声变得急促,数道强悍的、带着蛮荒气息的神识迅速扫向这边!
追击的洞虚修士身形一顿,显然没料到薛玄逆会突然弄出如此大动静。他看了一眼隘口方向迅速逼近的几道气息,又看了看眼前气息“不稳”的薛玄逆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权衡。
“撤!”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竟是毫不犹豫地放弃追击,身形化作一道阴影,向瘴雾谷方向急退。他接到的命令是守护节点、清除干扰,而非与铁棘堡这种地头蛇爆发正面冲突,尤其是在节点仪式刚刚受挫、情况未明的时刻。
薛玄逆看着对方退走,并未追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将铁棘堡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并将影月教在阴风峡确有异动(甚至爆发冲突)的证据,“送”到雷山面前。
几乎在影月教洞虚退走的同时,三道裹挟着狂风与灼热气息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薛玄逆前方不远处。为首一人,身高九尺,豹头环眼,赤膊上身肌肉虬结,覆盖着暗红色、仿佛树皮又似铠甲的奇异物质,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赤红战斧,正是铁棘堡堡主雷山!其身后两人,亦是气息剽悍,目光如电。
“何方宵小,敢在我铁棘堡地界弄鬼!”雷山声如洪钟,目光如炬,首先锁定了薛玄逆三人,但当他的神识扫过璎璎公主时,微微一顿,似乎感受到那股纯净清辉之力的不同寻常。他又望向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烟尘,以及更远处阴风峡方向隐约传来的混乱波动,粗眉拧紧。
“雷堡主息怒。”薛玄逆上前一步,拱手道,同时收敛了伪装的气息,显露出沉稳平和的万象境波动,“在下归墟原薛玄,此前曾遣人与堡主联络。今夜探查阴风峡影月教动向,不幸遭遇其洞虚高手追击,不得已制造动静,引堡主前来,实属无奈,还望见谅。”
“归墟原?薛玄?”雷山上下打量薛玄逆,战斧并未放下,但敌意稍减,“你就是那个毁了哭嚎石林,最近南域风头正劲的归墟原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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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石林一役,乃为清除混乱巢穴,不得已而为之。今影月教复起于瘴雾谷,其危害恐更胜石林,故特来查探。”薛玄逆不卑不亢。
“哼,说得倒好听。”雷山哼了一声,但眼神中的怀疑散去不少。归墟原石林之战的消息早已传开,虽细节不明,但“清除混乱节点”的结果是确凿的,这符合雷山这类直性子对“功绩”的认可标准。“你说影月教在阴风峡有异动,洞虚追击?有何凭证?刚才那爆炸与能量波动,又是怎么回事?”
薛玄逆早有准备,取出一枚早已录制好的、经过处理的玉简(隐去了探渊盘核心细节与清辉本源爆发画面,只保留了阴风峡暗蓝能量环境、洞窟屏障、以及仪式被打断后能量失控的部分景象),递给雷山。
“此乃我以秘法记录的阴风峡内部分景象。影月教确在峡谷深处构筑大型仪式,试图激活某种地底邪异节点。方才我等冒险干扰其仪式,引发能量反噬与混乱,方才被其高手追击。那爆炸,便是仪式失控所致。”
雷山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额角青筋跳动。
“果然是这些见不得光的鼠辈!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这种鬼蜮伎俩!”他怒道,显然玉简中的暗蓝能量环境、人工屏障以及那失控的混乱能量景象,触动了他对影月教的恶感与对领地安全的敏感神经。“你们说,干扰了他们的仪式?如何干扰的?”
“以特殊法器,引爆了其仪式能量节点之一。”薛玄逆含糊带过,“虽未彻底摧毁,但足以令其仪式中断,短期内难以继续。然影月教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报复。雷堡主,影月教危害南域,非我归墟原或铁棘堡一家之事。今夜之后,他们已知晓我等介入,恐有后患。”
雷山将玉简捏得咯吱作响,独眼中凶光闪烁:“报复?老子正愁找不到他们!既然你们归墟原有胆量摸进去,还搅了他们的局,我雷山也不是缩头乌龟!传令!”他回头对一名随从吼道,“立刻集结棘甲卫,加强隘口至阴风峡一线巡逻!再派两队精锐斥候,给我抵近侦查,摸清那些老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鬼!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堡主英明。”薛玄逆适时道,“影月教经此一挫,必会调整部署。我归墟原愿与铁棘堡共享后续情报,并在必要时,提供丹药与部分特殊法器支持,共御此獠。”
雷山看了薛玄逆一眼,粗声道:“薛府主,你归墟原虽说新立,但能拿下石林,敢闯阴风峡,是条汉子!我雷山交你这个朋友!情报共享可以,丹药法器若有用,我也不会客气!但丑话说在前头,若让我发现你们跟影月教有什么瓜葛,或者算计我铁棘堡,我这柄‘焚山斧’可不认人!”
“不敢。共抗邪佞,互利互助而已。”薛玄逆微笑拱手。
就在这时,远处阴风峡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仿佛无数昆虫振翅,又似地脉呻吟。夜空中,隐约可见一片暗蓝色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朦胧光晕,在峡谷上空缓缓扩散。
雷山与薛玄逆同时望向那边,脸色皆是一沉。
“那是”雷山惊疑不定。
“仪式失控的后续影响,还是他们在尝试补救,或启动备用方案?”薛玄逆心中念头急转。探渊盘在袖中微微发烫,显示那个方向的混乱能量正在以另一种形式重新聚集、稳定。
水已彻底搅浑。但浑水之下,影月教的网似乎并未完全破裂,反而可能变得更加诡秘难测。
“雷堡主,此地不宜久留,恐有变故。我等需先行返回归墟原,整合情报,再议对策。”薛玄逆抱拳。
“好!你们先回。我铁棘堡自会盯紧这边!”雷山也不挽留,大手一挥,“若有异动,随时联络!”
薛玄逆三人不再耽搁,施展身法,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雷山伫立原地,望着阴风峡方向那片不祥的暗蓝光晕,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玉简,独眼中光芒闪烁。
“归墟原薛玄有点意思。”他喃喃道,随即转身,声如闷雷,“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从今天起,瘴雾谷方向,一只苍蝇飞过,也要给我弄清楚是公是母!”
铁棘堡这部战争机器,因今夜之事,彻底开动起来。而与此同时,在阴风峡深处,那受挫的仪式废墟旁,数名气息晦暗的黑袍人正聚集在一面流淌着暗影与血液的诡异祭坛前,低声商议。祭坛中心,一枚布满裂纹的暗蓝晶体,正贪婪地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混杂着愤怒、痛苦与恐惧情绪的阴影能量
浑水之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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