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时空仿佛凝滞。
薛玄逆五心朝天,心神尽数沉入识海深处。
那枚伴他穿越、历经混沌胎藏温养、且在他与月倾霜道痕化身联手牵引下得以进一步演化的混沌罗盘,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缓旋转。
罗盘古朴,非金非玉,色呈混沌灰蒙,边缘有模糊不清的刻度与星宿虚影。盘面之上,清浊二气如同活物,流转不息,演化出开天辟地、星辰生灭、万物荣枯的无尽景象。而在罗盘核心,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无穷奥妙的灵光,正随着薛玄逆的意志,忽明忽暗,吞吐着玄奥的道韵。
他并非直接去攻击或防御那混乱力量,而是以混沌罗盘为媒介,去“追溯”与“推演”。
追溯那混乱力量的根源性质。
推演混沌之道中,针对此类“侵蚀”、“畸变”、“混乱”的最佳应对之法。
他将记忆中,从黑渊隙裂隙核心、石林节点基地、乃至各种畸变体身上感知到的混乱气息、能量结构、侵蚀特性,以及璎璎公主清辉印记净化时产生的细微反应,全部化作一缕缕精纯的信息流,小心翼翼地“注入”混沌罗盘之中。
罗盘如同最精密的反应炉与推演器,接纳了这些信息。盘面上流转的清浊二气骤然加速,演化出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激烈而混乱。时而清光湛湛,试图定序、净化那些混乱的信息;时而浊气翻涌,模拟着混乱力量的侵蚀与吞噬;更多时候,则是清浊交织、激烈碰撞,演绎着两种本质迥异力量的交锋与消长。
薛玄逆的神魂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与引导者,密切注视着罗盘内部的每一次变化,体会着其中的能量转换、法则冲突、以及那一丝丝稍纵即逝的“契机”。
他“看”到,纯粹的混沌归元之力,固然能霸道地湮灭混乱能量,但消耗巨大,且面对大规模、持续性的侵蚀,效率并非最优。
他“看”到,璎璎公主的清辉净化之力,性质温和,专克混乱的侵蚀特性,但力量层级尚浅,面对高阶或高度凝聚的混乱核心,略显力不从心。
他“看”到,那混乱力量的本质,似乎是一种极度扭曲、排斥一切“秩序”与“平衡”的“逆熵”之力。它不追求毁灭后的新生,而是执着于将一切拖入永恒的、无意义的混乱与停滞。它贪婪地吞噬有序能量,并非为了壮大自身,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疯狂的“污染”与“同化”欲望。
“逆熵……混乱……污染……”薛玄逆心中明悟渐生,“混沌包容有序与无序,演化万物,本质是‘生’与‘化’。而这混乱之力,却执着于‘死’与‘滞’。两者如同阴阳之两极,水火之不容。”
“那么,应对之法,或许不在于硬碰硬的湮灭,而在于……‘疏导’、‘转化’、乃至‘以其之道,反制其身’?”
这个念头一起,混沌罗盘仿佛受到了强烈刺激,核心那点灵光骤然绽放!盘面上清浊二气的演化方式陡然一变!
不再是无序的碰撞,而是清光开始主动引导浊气,浊气亦非一味反抗,而是在某种玄妙的韵律下,开始分化、重组!一部分浊气被清光引导、提纯,化作了更加精粹的、可以用来推动演化的“动力”;另一部分浊气,则被清光巧妙地“编织”、“束缚”,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具有强大“包容”与“禁锢”效果的灰色能量结构——它并非去消灭混乱,而是试图将混乱力量“包裹”起来,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使其陷入内部的“自循环”与“自消解”,最终因失去污染源而慢慢沉寂。
“混沌封禁?!”薛玄逆心神一震。这是一种源自《大道混沌经》更高深层次、但他之前一直未能完全领悟的妙用!非攻非守,而是以混沌的“包容”与“演化”特性,构建一个临时的、自我循环的“混沌茧房”,将目标封禁其中,使其与外界法则暂时隔离,内部能量自行演化、消耗,最终归于沉寂或……被混沌同化吸收!
这简直是应对那种源源不断、侵蚀性极强的混乱力量的绝佳思路!不需要硬拼消耗,只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坚固、能够隔绝混乱与外界蚀灵能量联系的“混沌茧”,将其核心或节点封禁,便能从根本上切断其“补给线”,使其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然而,这“混沌封禁”之法,要求极高。不仅需要对混沌之力有精微至极的操控,更需要庞大的神魂力量来维持“混沌茧”结构的稳定,以及对空间、能量法则的深刻理解,才能确保封禁的严密性。
“以我目前的修为与对混沌之道的理解,独立施展大范围的‘混沌封禁’或许勉强,但若只是针对某个关键节点,或者配合阵法、以及公主的清辉之力……未必不能一试!”薛玄逆心中念头急转,开始以罗盘推演具体的施法细节、能量配比、以及可能出现的反噬与漏洞。
罗盘光华流转,模拟出各种场景:封禁石林节点基地的能量核心、封禁黑渊隙外围滋生的次级裂隙、甚至……模拟封禁一小股高度凝聚的混乱侵蚀力量。
推演并非一帆风顺。混乱力量的反抗异常激烈,尤其当其感知到被彻底“孤立”的危险时,会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冲击力,试图撕裂“混沌茧”。罗盘演化中,数次出现“混沌茧”结构不稳、被混乱力量污染反噬、甚至崩解的场景。
薛玄逆不骄不躁,仔细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调整能量结构,强化关键节点,甚至尝试引入一丝清辉之力的净化特性,融入“混沌茧”的内壁,增强其抗污染能力。
时间在静室中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薛玄逆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浊光华流转,深邃如星空,却又带着一丝疲惫。
推演暂告一段落。
“混沌封禁”之法,理论上已初步可行,尤其是针对相对静止或移动缓慢的“节点”目标。但对于黑渊隙深处那庞大无比、且似乎具备某种“活性”的裂隙核心,目前的力量与理解,尚不足以支撑如此规模的封禁。不过,若是能削弱其外围节点,切断其能量供给线路,或许能间接影响其活性。
此外,推演过程中,混沌罗盘还隐约反馈出另一条信息——那混乱力量的源头,其“逆熵”、“混乱”的特性,似乎与镜玄天界本身“规则颠倒”的大环境,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共鸣”或“适应性”?这种混乱侵蚀在此界的蔓延速度与深度,可能比在正常秩序世界更快、更彻底!
这无疑是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意味着镜玄天界本身,可能就是这种界外混乱力量理想的“温床”!
“必须尽快行动,不能让其真正扎根蔓延。”薛玄逆心中紧迫感更甚。
他长身而起,静室禁制无声开启。外界天光已然大亮,竟已过去整整三日。
刚踏出静室,焦长老已在外等候,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急迫。
“府主,您出关了!北面和沙城方向,均有紧急情况!”
“讲。”薛玄逆语气平静。
“第一,石林方向,我方游击小队回报,那节点基地的建设速度超乎预期,外围防御工事已基本合拢,且基地内开始出现一种新型的、体表覆盖着厚重晶壳、行动迟缓但防御力惊人的‘堡垒型’畸变体,疑似专门用于固守关键位置。同时,怪物巡逻范围进一步向外扩张,我归墟原北部防线外三十里,已发现其固定巡逻路线。”
“第二,沙城暗堂急报!沙无垠于昨日夜间,在其心腹护卫下,秘密离开了沙堡,去向不明!暗堂追踪至城西百里外一处流沙区,失去了其踪迹。沙影判断,他很可能已与影月教彻底勾结,甚至……亲自前往其某个秘密据点!沙城内部,由其旧部煽动,已出现小规模骚乱,沙影正在弹压,但恐有后患。”
“第三,”焦长老深吸一口气,“镜玄学宫阿丑与苏璎通过隐秘渠道传来加急情报:他们根据学宫古籍与近期调查,结合北域兽潮与南域异常,推断出那种混乱侵蚀力量的蔓延,存在明显的‘能量节点依赖性’。并附上了一份据说是上古流传的、名为‘镇渊’的残缺阵法图谱,声称此阵对稳固空间、隔绝异常能量渗透有奇效,或许能用于封锁次级混乱节点或裂隙。图谱已送至。”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紧急。怪物基地加速成型,沙无垠叛逃潜藏隐患,学宫送来可能的破局之策。
薛玄逆眼中精光闪烁,并未慌乱。三日闭关推演,他并非毫无准备。
“立刻召集公主与厉、葛二位长老,偏殿议事。”他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将学宫送来的‘镇渊’阵图谱,一并带上。”
风暴迫近,暗流汹涌。
但经过罗盘推演,心中已有成算的薛玄逆,已然做好了主动出击、化解危机的准备。归墟原的下一着棋,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