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璎公主知道薛玄逆心意已决,且思虑周全,便不再劝阻,只是郑重道:“那璎儿便留守此地。薛宗主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为上。”
“放心。”薛玄逆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守卫的低喝与来人急促的禀报声。
“禀府主、公主!外围巡逻队在东南方向十里外,发现异常能量波动和打斗痕迹!疑似有不明身份者闯入,并与我方外围暗哨发生了短暂冲突!暗哨两人受伤,对方一击即退,遁入夜色,未能追上!”
薛玄逆与公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来得真快。
“详细情况。”薛玄逆沉声道。
守卫进殿,是一名洞虚境的小队长,身上还带着夜露与尘土的气息,躬身禀报道:
“回府主,约半柱香前,第三巡逻队在东南‘乱石坡’区域例行巡视时,察觉到一阵极其隐晦的寒属性灵力波动,随即听到短促的呼喝与交手声。等他们赶到时,只看到负责该区域的两名暗哨倒在地上,一人右臂被冰晶刺穿,一人脏腑受寒力侵蚀,伤势不轻。现场残留着淡淡的冰霜痕迹和一丝混乱的阴影气息。对方似乎精通隐匿与速攻,一击得手便远遁,未留下任何明显线索。受伤暗哨只模糊看到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气息冰冷。”
“冰属性阴影”璩璎公主沉吟,“像是北域冰极殿的手段,但又有些不同。混乱的阴影气息莫非是他们与某些擅长暗杀的势力勾结?”
薛玄逆眼神微凝,起身走到殿外,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他的混沌感知无声扩散,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捕捉着那个方向残留的任何细微能量痕迹。
片刻后,他收回感知,冷声道:“不是冰极殿的常规手段。那寒力精纯阴毒,倒像是某种特制的‘冰煞’,而阴影气息带着一丝‘魂道’与‘混乱’的意味,并非纯粹隐匿,更像是能干扰神魂感知。来人实力不弱,至少是洞虚巅峰,且配合默契,行事谨慎。一击即走,不为杀人,只为试探与制造恐慌。”
“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漏洞?”公主反应过来,“同时也是警告,或者在为后续可能的行动铺路?”
“都有可能。”薛玄逆走回殿内,对那名小队长道,“加强东南方向的警戒与巡逻密度,尤其是夜间。增派感知灵敏的修士,带上探测寒属性与魂道波动的法器(若有)。伤者妥善救治。此事暂且不要大肆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各队头目需心里有数,提高警惕。”
“遵命!”小队长领命而去。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看来,不想让我们安稳度过第一夜的,大有人在。”璩璎公主秀眉紧锁,“这伙人行事风格狠辣诡秘,与赤沙帮的狂沙悍匪、冰极殿的冰原战修都不同。会不会是焚天谷残存的某些隐秘力量?或者,南域其他对我们抱有敌意、或想趁火打劫的势力?”
“不排除任何可能。”薛玄逆走到石桌旁,手指在南域地图上缓缓划过,“南域势力错综复杂,焚天谷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太大。除了明面上的赤沙帮、冰极殿觊觎,那些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与焚天谷有仇的、或者单纯想浑水摸鱼的牛鬼蛇神,恐怕都会陆续跳出来。今晚的袭击,或许只是个开始。”
他看向公主:“我原计划明日去沙城,如今看来,或许需要调整。至少,在彻底解决这伙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之前,我不能离归墟原太远。”
璩璎公主却摇了摇头:“薛宗主,计划不应轻易更改。沙城之行,立威示强,势在必行。这伙暗处的老鼠,就交给我来处理。你方才也说,我需坐镇此地,主持大局。应对这种隐秘的试探与袭扰,正是我该承担的职责。况且,我的混沌清辉印记对异常能量感知敏锐,或许能捕捉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她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请薛宗主放心前去沙城,归墟原这边,璎儿必竭尽全力,稳住局势,揪出这些藏头露尾之辈!”
薛玄逆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最终化为一丝赞许与信任。他确实需要尽快解决外部主要威胁,才能腾出手来清理内部与暗处。公主的实力与心性,经过今日之战与短暂的主事,已初步展现,足以担当此任。
“好。”薛玄逆不再犹豫,“那便依你。我会在明日清晨出发,最迟后日午时返回。在此期间,一切由你决断。若遇强敌或不可控变故,以保全自身与核心力量为要,可暂时收缩防御,固守待援。我会尽快赶回。”
“璎儿明白。”
夜色更深,殿外的篝火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远处传来隐约的巡逻脚步声与虫鸣,更显得这废墟之夜的寂静与潜藏的危机。
新生的混沌别府,能否在这危机四伏的南域站稳脚跟,度过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漫漫长夜,并迎接明日更直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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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偏殿内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薛玄逆与璩璎公主又详细商议了各项应对细节,包括人员调配、防御阵法,利用焚天谷残存阵法基盘进行紧急修复与改造、薄弱点加强、以及可能出现的几种突发状况预案。直到丑时初刻,薛玄逆才回到临时为他准备的静室,闭目调息,为翌日的沙城之行养精蓄锐。
璩璎公主却没有休息。她深知薛玄逆离开后,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位昔日罗刹海市的公主,在经历了被囚、新生、并肩作战后,心性已然蜕变,多了几分沉稳、果决与担当。
她先是召来了那三名暂时负责具体事务的万象境长老。这三人分别姓厉、姓焦、姓葛,皆是焚天谷旧人,厉长老擅阵法,焦长老通庶务,葛长老战力较强且性子相对耿直。白日归附后,表现尚算恭顺。
面对公主,三人神态各异。厉长老低眉顺眼,焦长老面带讨好,葛长老则有些掩饰不住的审视与疑虑。显然,对于这位洞虚初期、且与府主关系匪浅的“公主”能否服众,他们心中自有盘算。
璩璎公主将三人神情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传达了加强夜间防御、尤其是应对隐秘袭击的命令,并重点询问了防御阵法的修复进度与薄弱环节。
厉长老在阵法上确实有些造诣,很快指出了几处因白日大战受损严重、尚未完全修复的节点,并提出了几个临时加固方案。公主仔细听取,并结合自己的感知,指出了其中一处方案的疏漏——那处节点残留的混沌余韵与火行阵法存在隐性冲突,强行加固可能导致能量紊乱。
厉长老闻言一怔,仔细推演后,额头微微见汗,连忙躬身:“公主明鉴,是老朽疏忽了!”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公主对能量感知如此敏锐。
焦长老则汇报了物资调配与伤员安置情况,条理尚算清晰,但言语间多有表功之意。公主只是淡淡点头,提醒他需特别注意归附者中可能存在的物资克扣与分配不公问题,若有发现,严惩不贷。
葛长老负责夜间巡逻与警戒,嗓门颇大,拍着胸脯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公主看了他一眼,道:“葛长老勇气可嘉。然敌暗我明,对方擅长隐匿与一击远遁,光靠人多势众未必奏效。需叮嘱巡逻队伍,加强神识探查与异常能量波动感应,尤其注意寒属性与阴影魂道气息。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可冒进,立刻示警并上报。”
葛长老虽觉公主有些小题大做,但见她语气坚决,且府主显然赋予其全权,只得瓮声应下。
布置完毕,公主挥退三人,强调若有要事,无论何时,立刻来报。
待三人离去,公主并未留在殿中。她独自走出偏殿,踏入微凉的夜色。夜风拂动她的发梢与衣角,眉心混沌清辉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光芒。
她没有去营地中心,而是跃上一处尚未完全倒塌、地势较高的断壁残垣,盘膝坐下。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临时营区,也能感应到更远处荒野的气息。
她闭上双目,将心神沉入眉心印记。
清辉印记光芒微微流转,一股清凉而敏锐的感知力,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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