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凝霜被紧急送入营垒深处最坚固、也最隔绝的“静疗室”。这原本是格物院用来存放敏感试验材料和进行精密能量测试的地方,墙壁由掺有“星纹钢”粉末的夯土与青砖砌成,内壁铭刻着基础的隔音、隔热、防能量外泄符文,此刻成了唯一可能隔绝她体内狂暴能量外溢的场所。
随军医官首领苏允禾,一位四十余岁、师承宫廷御医又自学了部分格物院“生理解剖”与“能量病理”的沉稳女子,带着两名最得力的助手,面色凝重地站在静疗室门口,却不敢贸然进入。
室内,温度在以惊人的幅度剧烈波动。左侧墙壁凝结出厚达寸许的淡蓝色冰晶,冰晶表面不断生长出尖锐的冰刺;右侧墙壁则被烤得焦黑,青砖呈现出熔融玻璃状的质感,散发出灼人的热浪。陈凝霜被安置在室中央一张特制的石床上(金属床架已被她无意识散发的能量扭曲、融化),身下垫着多层浸过药液的兽皮与棉絮,但那些织物也在迅速冻结或炭化。
她平躺着,双目紧闭,眉头深锁,苍白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冰蓝与赤红两股能量如同两条暴戾的凶蛇,在她经络、血管乃至骨髓中疯狂地冲撞、撕咬、试图吞噬对方。每一次冲突,都会在她体表引发小范围的异象:或是皮肤瞬间覆盖上晶莹冰甲,随即又被下方涌出的赤金火焰烧融汽化,留下焦黑的痕迹;或是某处血肉突然变得赤红滚烫、几近透明,旋即又被蔓延而来的寒流冻结成青紫色。她的气息微弱而紊乱,时而冰冷死寂如同万年玄冰,时而又灼热狂躁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身体周围,空间不断发生着细微的扭曲与畸变。光线在她身侧弯曲,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偶尔甚至会出现短暂的、模糊的重影。空气发出低沉的、仿佛承受着无形压力的嗡鸣。
“王上,”苏允禾声音发干,“姑娘体内两股力量已非寻常伤病。一股极寒,似能冻结生命活性与能量流动;一股极热,似能焚毁物质结构与存在根基。二者相克相冲,却又诡异地共存于一体,互相刺激,愈演愈烈。寻常针石汤药,恐怕连靠近她周身三尺都难,更遑论治疗。”
嬴政站在静疗室唯一的观察窗外(以多层水晶与隔离符文制成),沉默地看着室内那堪称惊悚的景象。他能感觉到,陈凝霜体内那两股力量每一次的冲突爆发,都让她本就微弱的气息更加涣散一分,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用‘序火’呢?”他沉声问。师尊陈末的力量,最是中正平和,兼具秩序与生机,或许能缓和那冰火冲突。
苏允禾苦笑摇头:“臣试过。方才用一丝最温和的序火能量,通过通风管道小心导入室内。谁知那丝序火一进入姑娘周身一丈范围,非但未能安抚,反而如同火上浇油!那冰寒之力瞬间将其冻结、碎裂,而灼热之力则将其瞬间吞噬、同化为更狂暴的能量姑娘的痛苦似乎因此加剧了。”
嬴政的心沉了下去。连序火都无法调和,甚至适得其反这“双生火种”的冲突,究竟是何等层次的法则对立?
“她的意识呢?”他问。
“似陷入最深沉的迷障,对外界全无反应。”苏允禾叹气,“偶尔会有极短暂的、无意识的呓语,但音节破碎怪异,不似人言,倒像是某种能量波动的直接映射。”
就在这时,静疗室内,陈凝霜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无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滋啦——!
一道混合着冰晶碎屑与赤红火星的扭曲电弧,从她指尖迸射而出,狠狠打在右侧墙壁上!那掺有星纹钢粉末、铭刻了防护符文的坚固墙壁,竟被硬生生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坑洞边缘一半覆盖着蓝色坚冰,一半是熔融后重新凝结的琉璃状物质!
众人骇然失色。这只是她无意识的力量逸散!若是失控全面爆发
“加固静疗室!所有符文功率开到最大!闲杂人等退至三十丈外!”嬴政立刻下令,“苏允禾,你带人继续观察,尝试一切可能温和的手段,哪怕只能延缓一丝恶化也好!有任何变化,立刻禀报!”
“诺!”
嬴政深深看了一眼室内那在痛苦中挣扎的少女,转身,大步离开。他的步伐沉稳,但内心的焦灼与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陈凝霜是为救铁原、救秦军而变成这样,他却束手无策!
他必须做点什么。
回到观星台(已修复加固),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墨衡汇报,东西两处能量矩阵节点受损严重,核心符文板多处碎裂,“蓝晶脉”导线烧毁近半,修复至少需要两日,且材料紧缺。南侧节点更是遥遥无期。李信报告,灰雾空洞周围的雾气正在缓慢但确实地重新聚拢,虽然失去了之前的统一活性,显得呆滞许多,但那种冰冷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反而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暗处舔舐伤口,酝酿着更疯狂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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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灰雾受此重创,短期内大规模能量攻击或许无力发动,但小股机械单元的渗透骚扰,恐怕会变本加厉。”李信忧心忡忡,“我军新式装备未成,能量矩阵受损,若再遭袭”
蒙恬则带来了“潜影营”侦查小队的最新回报。他们冒险靠近灰雾空洞边缘,未发现大型机械单位活动迹象,但却在巨坑边缘,发现了一些奇特的“残留物”。
“是一种像是凝固的‘影子’。”蒙恬形容得有些艰难,“附着在岩石或焦土上,薄薄一层,非金非石,触之冰冷,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用刀刮不下来,用火烧无反应。而且”他顿了顿,“靠近那些‘影子’残留的弟兄,都报告说感到莫名的心悸、烦躁,甚至看到一些破碎的、毫无意义的画面闪过脑海。”
嬴政目光一凝。陈凝霜的冰火混沌洪流,不仅炸开了灰雾,还留下了这种带有精神污染的“残渣”?这“双生火种”的力量,果然邪异非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纷乱的信息在脑海中梳理。陈凝霜的危机、能量矩阵的修复、灰雾的威胁、新式武器的瓶颈千头万绪,却都指向一个核心——他们需要更多、更根本的“力量”与“知识”。
力量,或许蕴藏在那被炸开的灰雾巨坑,或者“潜影营”发现的矿脉中。
知识师尊陈末派陈凝霜前来,真的只带来了那两样技术,没有其他暗示吗?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陈末所赐的“星火玉简”。自从陈凝霜降临后,这玉简就一直沉寂。但此刻,当他手指触碰到那温润的玉质表面时,玉简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量。
嗯?
嬴政心中一动,立刻取出玉简,走到观星台更僻静的角落,将心神沉入。
与之前接收信息流不同,这一次,玉简中并未传来陈末的声音或知识,而是浮现出了一段极其简短、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影像”。
那似乎是一处昏暗、充满断裂金属与未知仪器残骸的空间(像是末世方舟内部?),视角很低,仿佛是从某个固定不动的“点”看出去的。影像中,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光的少女背影(依稀是陈凝霜?)正跪坐在前方,怀中似乎抱着什么。然后,影像剧烈晃动,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最终陷入黑暗。在彻底黑暗前的一瞬,几个残缺的、仿佛用能量强行烙印下的“符号”,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那些符号扭曲怪异,完全不似已知任何文字,更像是一种抽象的、蕴含着某种规则的“印记”。
影像结束。玉简恢复平静。
嬴政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师尊通过玉简,在他接触陈凝霜(或者陈凝霜的力量)后,才触发这段残留的影像?影像中的地方是末世方舟?那个少女背影是陈凝霜?她抱着什么?那些符号
他仔细回忆那几个残缺符号的形态,越是回想,越觉得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与灰雾那冰冷的“格式化秩序”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厚重”。
难道是伏羲文明的遗物?与陈凝霜的“双生火种”有关?
他立刻起身,召来墨衡。没有描述影像内容,而是直接凭借记忆,用炭笔在兽皮上,尽可能准确地临摹下那几个残缺的符号。
“墨卿,可能出,此乃何物?”
墨衡接过兽皮,起初只是随意一看,但随即,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骤然急促!他拿着兽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这王上!您从何处见得此纹?!”墨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你认得?”嬴政心中一紧。
“臣臣不敢确定,但但这纹路,与格物院秘藏、相传为上古‘河图洛书’残拓的一角,以及相里夫子从骊山伏羲遗迹中带回的部分模糊刻痕有有七分神似!”墨衡激动得语无伦次,“不,不是形似,是那种‘意’!那种蕴含天地至理、万物运行规则的‘道纹’!只是这兽皮上的,似乎更加更加‘基础’,更加接近‘本源’!”
伏羲道纹!而且可能是更接近本源的核心道纹!
嬴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陈末留下的线索,指向了伏羲文明!而陈凝霜的力量,是否也与伏羲文明有关?她的“双生火种”,会是伏羲遗产的一部分吗?那些“影子”残渣,那些精神污染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陈凝霜,或许不仅仅是师尊的女儿,末世侧的幸存者。
她本身,可能就是一把极其特殊、也极其危险的“钥匙”。
一把可能开启对抗“它”的真正秘密,但也可能首先毁灭自身的活体钥匙。
而师尊将她派来,或许不仅仅是援助,更是一种托付?或者说,一场以铁原、以人间为舞台的,关于“钥匙”最终命运的测试?
嬴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赌徒般的兴奋也开始在血脉中奔涌。
他看向静疗室的方向,又看向远方正在重新聚拢的灰雾。
余烬仍在低语,诉说着毁灭与创生的悖论。
而真正的密钥之形,或许就隐藏在那冰与火交织的痛苦深渊之中。
“墨衡,”嬴政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集中所有精力,暂时放下其他,全力研究这几个符号!结合你们已知的所有伏羲遗迹线索,河图洛书残拓,骊山刻痕!我要知道它们代表什么,有什么作用,如何激发,以及与‘序火’,与灰雾的‘格式化能量’,有何关联!”
“另外,”他顿了顿,“将‘潜影营’发现的那种‘影子残留’样本,小心取回一些。或许它能告诉我们,凝霜师妹的力量,到底在灰雾身上,留下了怎样的‘伤口’。”
“诺!”墨衡意识到事关重大,肃然领命。
嬴政独自立于观星台边缘,望向阴沉的天空。
风暴未曾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而他们,必须在这风暴眼中,找到那条通往生存的、布满荆棘的狭路。
钥匙已经插入锁孔。
转动它,可能需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但不转,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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