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湖的检查站，着实颇显寒酸。
整体架构不过是用铁丝网搭配钢板简单固定，划分为左中右三个局域。
左侧和右侧局域都挂着“便民”二字，想来是供农户日常进出聚集地使用。
中间局域则标着“外来者”三个大字，内部又拆分成左右两个部分。
装甲车在武装皮卡的指引下，缓缓驶入外来者局域的右侧。
这片局域约莫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周被铁丝网严密包裹，四角还矗立着四座哨塔。
每个哨塔都安排了三名守卫，一人负责了望观察，一人持枪警戒，另一人则操控着架设的固定机枪。对于那些普通的感染体而言，这样的防备已然足够。
至于更强的感染体或高危感染源
诸如替身海星、无间皮影之流，就算是幸福城遇上，也没有万全的应对之策，只能尽可能降低损失。双月湖作为中小型聚集地，自然更没办法设置更强的防线，遇上这种级别的威胁，多半只能听天由命。“程检查官，请您先不要落车，我们将对您的车辆进行全面消杀。”
无线电里再度传来那道浑厚的男声。
程野应下后，隔离局域后方很快走来四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都背着装满药液的喷壶，径直走到装甲车四周，仔细喷洒清理，不放过任何可能从荒野带进来的潜在威胁。
无论聚集地还是庇护城，消毒的方式基本大同小异。
人类只能用这种看似笨拙的方式，反复冲洗车辆的每一处隐藏角落，确保没有任何感染源残留被带入。只不过庇护城会先用机器完成初步预处理，大幅节省人力成本。
而象双月湖这样的中小型聚集地，外来人员本就稀少，遇上这种情况，就只能纯靠人力完成消杀。四名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忙活，每人足足换了五桶药液，地面上很快积起一层灰黄的泥水。
程野不时挪动车子，配合着将轮胎缝隙里附着的泥垢也彻底冲洗干净。
冲完车身和轮胎这些基础部位，四人躬敬告退，很快又换了另一批人进来，拿着抹布仔细擦洗。前前后后一共换了四拨人手，足足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车辆的基础消毒工作才算彻底完成。“还真是有够严格的。”程野暗暗咋舌。
这种工作看着简单枯燥，实则却是隔离感染源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只要能确保没有任何残留物被带入聚集地，基本就能规避掉六成以上的感染风险。
不过，车辆消毒只是前奏，重头戏还在后面。
检查车上的人是否携带感染源，是否感染体，才是规避风险的主要手段。
很快，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人，从隔离区后方缓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三名捧着记录板的年轻学徒。“程检查官，还请您和车上的贵客，逐一接受隔离检查。”
话音落下。
刘毕当仁不让地开门落车。脚踏在地面的瞬间，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可他越是这般松弛，坐在检查桌后的中年人就愈发紧张，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更别提那三个年轻学徒，个个站得笔直板正，脸上既带着几分见到上峰的期待，又透着浓重的拘谨与紧张，活象等待检阅的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咋象是b哥去检查对面这四人了？”程野心下好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虽然他已经在中央、南北三个站都执勤过，却从来没有接待过外来庇护城的人员。
唯一接触过的外来人口，还是海省的商队，那帮人见到他，简直像耗子碰见猫，只有满心的紧张，哪敢有半分放松。
“检查官制度本就是从我们幸福城流转出去的，相当于各个庇护城、聚集地检查站的祖师爷。所以我们不管去到哪里，对当地的检查官而言，都象是一场实打实的考核。”
牛福笑着解释道，“似我们幸福城麾下合作的这些聚集地更是如此，我们要是对检查流程点个头，这中年人和那三个学徒，晚上就能得到聚集地领主的嘉奖，往后在检查站内也能平步青云”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检查站隔离区后方挂着的大樟树标记，话音陡然顿住，跟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忘了，这里早就不是幸福城的合作聚集地了。
程野顺势接过话头：“没事，看他们这态度还挺好的，就算投了光虹庇护城，也不影响咱们正常通行。”
“那可不，毕竟得罪我们，对双月湖来说也是场灾难。”牛福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静静看着刘毕接受检查，只见那中年检查官额头冷汗直冒。
刘毕不知说了些什么，似是有意要给双月湖一个下马威，吓得中年检查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后面三个学徒更是手足无措，活象被老师抓个正着的逃课学生，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过了十多分钟，刘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中年人才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示意刘毕前往后方区域等侯。
“牛哥，你去吧，我来殿后。”程野开口道。
“嗯。”牛福应了一声，推门落车。
他的左臂还打着夹板固定着，走起路来却依旧挺胸抬头，半点没有显露受伤的狼狈。
这次的检查流程简单了许多，不过三分钟，确认夹板内的骼膊没有伤口后，牛福便顺利过关，走向刘毕所在的局域。
紧接着是殷若风，同样流程迅速，没一会儿就完成了检查。
“程检查官，我”后排半躺着的张大平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
他断了条腿，行动不便，正发愁该怎么过去。
却不料隔离区后方，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推着一张轮椅赶了过来。
“放心，他们考虑得挺周到的。”看着刘毕在远处隔空比了个手势，程野笑着对张大平点点头。车门打开，张大平搀扶着车门边缘跳了出去，稳稳坐在轮椅上，自己滑到检查桌前。
中年检查官用测温三件套完成基础检测后，又挽起张大平的裤腿仔细查看，确认只是骨折、没有开放性外伤后，立刻吩咐一名学徒推着轮椅，将张大平送往后方局域。
等殷若风接手轮椅安顿好张大平，程野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装甲车。
只一瞬间，四面八方的窥探目光尽数涌来。
不光是哨塔上的守卫在盯着他，旁边两个“便民”局域里返程的农户、藏在角落的暗线，足足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若是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新人，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难免会紧张。
可程野早已习惯，当初在b区坐班时，每天要被上千拾荒者打量，比这阵仗大得多。
更别说在大波镇，程检查官就象太阳，走到哪里都会自动吸引目光。
“咳。”
空气中飘来些许刺鼻的药液味，程野轻咳一声，阔步朝检查桌走去。
异常年轻的脸庞，甚至比三个学徒还要年轻几分，在这样严肃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
可先前面对刘毕、牛福时，只是一味紧张的中年检查官，见他走来，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只是抬腿的瞬间，他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和当下的场合，又硬生生定住脚步，强装镇定地坐了回去，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师傅，怎么了？”身后的年轻人察觉到异常，赶紧压低声音问道。
“感感”
中年人结巴了两声，后半截话却死死憋在喉咙里，终究没敢说出口。
没有任何实质依据，仅凭自己的感应就断言幸福城的检查官是感染体。
是他不想活了，还是想要拉着整个双月湖陪葬？！
哪怕眼前这年轻人真有问题，作为双月湖的检查官，他也只能按规矩走完所有流程，绝不敢擅自下定论。
嗯？
异能者？
程野脚步微顿，从中年人身上捕捉到一股特殊的能量波动，不由得有些讶异。
大型庇护城对检查官的实力本就没有硬性要求，更看重的是忠诚与执行力，哪怕是薪火检查官体系，筛选检查官时也不侧重作战能力。
难道小型聚集地刚好相反，奉行“能者上，庸者下”，优先让有特殊异能的人担任检查官？不过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稳步向前走近，目光清淅地落在中年人脸上。
对方额头冷汗直流，瞳孔不受控制地向外发散，显然处于极度的恐惧中。
三个学徒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抖如筛糠，一时间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该上前帮忙，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直到程野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那中年人才如梦初醒，“啪”地一下猛地站直身体。
“您您不能再过来了！”
“哦？”程野微微歪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好象从我身上看到什么了？”
“没！我什么都没看到！”
中年人慌忙摇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带着颤音，“我的能力是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生气，可您您身上没有任何生气。”
“生气？”程野蹙了蹙眉，搜索记忆却没找到这个词的相关定义。
想来该是这中年人给自身能力所见之物起的专属名称。
能看到人体散发的某种气息？
听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能力，仅凭一眼就能辨别人类与感染体？
那么
“你叫什么名字？”程野扯出一丝微笑，不动声色的打开面板。
“我我叫张卫东。”中年人连忙应声。
面板右上角立刻浮现出人名与配合度数据，让程野意外的是，张卫东的配合度起步就有37，简直堪比他在检查站日常核查拾荒者时的平均值。
而且他简单扫了一眼，更加意外，没想到这人还拥有lv4的能力。
竞然是有超凡生物祝福的传承异能者？
不自觉的，程野嘴角的笑容更甚，直接对旁边的学徒抬了抬手：“你们帮我找个凳子来，我要和张检查官好好聊一聊。”
“呃”学徒愣了愣，却不敢多嘴，连忙跑去隔离区搬了张凳子过来。
此时此刻，在外人眼里，本该接受检查的程野，竟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而该负责检查的张卫东，反倒象个过路流民似的，一脸紧张地站在桌后。
一个坐、一个站，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会误以为程野才是检查官。
不，更准确地说，应该说程野才是双月湖的检查官。
“张检查官，今年多大了啊？”程野语气随意地开口。
334。”张卫东仍没缓过神，咬着牙勉强作答。
“别紧张。”程野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你现在才是检查官，不管遇上感染体还是高危感染源，都得尽可能保持冷静，不然很容易误判。”
“在其位，担其责，我们检查官要是出了误判，外出人员的安全感会降低，上面也会质疑我们的能力，你说对吗？”
听出程野话里的敲打之意，张卫东暗呼一口气，只能强挤出笑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下来：“不知道程检查官这个程姓”
“哦，幸福城检查站的初代站长程武，是我爷爷。”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询问家世，程野一脸自然地说道，“我父亲程龙是检查站五期检查官，我如今是一期检查官。你应该对幸福城的检查官体系有所了解吧？”
“了解！当然了解！”
听到“程武”两个字时，张卫东的眼神明显一亮。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竞直接站起身，对着程野深深鞠了一躬。
“我能走上检查官这条路，全是因为有幸拜读过程武站长编写的检查官三大基础手册。今日得见程武站长的后人，理应行学徒礼！”
说完，他直起身子，又连续鞠躬三次，姿态躬敬至极。
这倒是给程野整不会了，没想到程武的名声不仅影响到了薪火，影响到李长风那样的资深检查官，喻勇这样的研究员
现在竟然连双月湖这种不起眼的小型聚集地，一个默默无闻的检查官，都因他而走上了检查官这条路。没办法，程野只好跟着起身，同样鞠躬还礼。
谁料他这一躬身，身后的三个学徒顿时倍感压力，也连忙跟着弯腰鞠躬。
五个人就这么站在隔离区里，在周围一众异样的目光注视下互相行礼，场面怪异到了极点。不过这般虚礼过后，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面板右上角的配合度竞直线飙升，直接冲到了62，堪称神速。
再次落座时，张卫东脸上的警剔和不安明显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人的名，树的影。
幸福城初代站长的后代是感染体？
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不对，应该说绝无可能。
更何况跟在程野身边的那位刘检查官，可是货真价实的四期检查官，更不可能出问题。
那他感应不到的生气
“我身上有些特殊异能，或许能遮掩你看到的那种生气。”程野思索着，主动开口解释道。“还有这样的能力？”张卫东愣了愣，下意识想说自己从未见过能遮掩生气的异能。
可转念一想，他守在双月湖已经八年，见过的外人寥寥无几，更别说程野这种出身霸主级庇护城检查站的天之骄子，眼界和见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
他定了定神，干脆朝身后吩咐道：“大山，测温。”
“是，师傅。”
身后的学徒连忙拿起桌上的仪器，快步走到程野面前，仔细记录各项身体数据。
一圈检测下来，除了心跳速度略缓之外，其馀指标全都正常。
而强者的心跳本就比普通人缓慢，只要没低到非人类的水平，都在合理范围内。
“程检查官，各项数据均无异常。按理说，我此刻就该为您放行。”
张卫东脸上带着几分局促，语气却愈发郑重，“但还请您谅解，我们检查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对身后的所有人负责。接下来，还需要向您询问一些细节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抱歉，刘检查官已经告知了我们全部的行程路线，但我还是想从您这里再确认一遍。”
“无妨，你问吧。”程野点头应允。
“这一趟外勤出行，你们是否碰到过感染源或是感染体？”
“嗯。”程野坦然点头，“碰到的不少，有的被打跑了，有的则直接解决了。”
“其中有没有未知的感染源，或是特殊的感染体？”
“有啊。”程野不假思索地报出名号，“无间皮影，你听说过吗？”
张卫东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
聚集地信息闭塞，防务通虽然配备了，里面却没有详细的感染源数据库。
见状，程野干脆拿起自己的防务通，调出无间皮影的相关资料，递到他面前。
张卫东连忙接过来，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上的内容，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竞然是如此特殊的感染体”
“是啊，这家伙可不好对付。”程野点点头，干脆将遇到无间皮影的经过、对方那些诡异的能力，以及自己摸索出的应对方法，简单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从扮相诡异的老婆子，到阴气森森的白事班子，再到最后那尊骇人可怖的皮影巨人，每一段经历都透着骇人的凶险。
不仅张卫东听得聚精会神，连他身后的三个学徒也都大气不敢喘一下，眼神里满是认真。
直到程野讲完，张卫东的注意力却没放在对付皮影巨人的手段上，反而咽了口唾沫，艰涩地开口：“您是说您吃下了那个白事班子的鬼饭？”
“当然，不然你觉得我在骗你不成？”程野挑眉。
“不敢不敢！”张卫东连忙摇头，又忍不住追问，“那您是怎么判断这鬼饭没问题的？”
“一来是自信，我有些手段能够确认这鬼饭没有太大隐患。二来是逻辑判断，遇到有智慧的感染体，我们必须站在它们的角度思考问题，去琢磨它会如何布置每一波的冲击”
程野索性站起身，当着四人的面侃侃而谈。
虽然内核原因是巨虱当初感应到了食物的渴望，但无论是下手前的权衡，还是事后的逻辑复盘，都不难推敲出无间皮影的真正目的。
这番由浅入深的讲解，将与特殊感染体对抗的实战经验掰开揉碎了讲，四人听得可谓是如痴如醉。这远比从冰冷的资料上看到的文本，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凶险与不易。
“老牛，我当年第一次去聚集地，是什么样？”
刘毕靠在铁丝网围栏上，看着程野象个教官似的给四人“上课”，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又漾起几分笑意。
“毕哥，你这是明知故问啊。”牛福跟着笑起来，“当年你非要拉着检查你的检查官，去看收容箱里的高危感染源，可把人家吓得脸都白了。”
刘毕哈哈大笑，随即又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道：“赌吗？”
“哦？又来？”牛福挑了挑眉，“怎么赌？”
“我们就赌他等会儿是自己走过来的，还是被那张卫东恭躬敬敬送过来的。”
刘毕拍了拍栏杆，又立刻抢着开口，“这次我先选，我赌他肯定是在这群人敬畏的眼神里，潇洒地走出来，这小子可臭屁得很。”
“唔”牛福琢磨了一下，欣然点头，“那我就赌张卫东对程检查官点头哈腰，被他彻底折服，两人简直一见如故。”
“嘿，咱就赌200币，输了的话，之前欠的账就直接抹零啊。”
“好啊！”
若是到了光虹庇护城，缚源者的身份定然藏不住，会被直接检测出来。
但也正因为缚源者的信息早已公开，倒不用担心会被拦着不让入城。
真正难办的，其实是双月湖这种信息闭塞的小型聚集地。
一旦被发现异常，就得花费大把功夫解释。
而以幸福城检查官的身份，真的需要费口舌去解释自己的能力来源吗？
此时此刻，两人敲定赌约，相视一笑。
显然都觉得程野这波表现，无疑又能拿下一个满分。
十多分钟后。
程野重新坐回椅子上。面板右上角显示，张卫东的配合度虽没再出现大幅度飙升，却也稳稳上升到了75之多。
“张检查官，看起来你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
讲述的过程中，程野能明显察觉到，张卫东感兴趣的，其实并不完全是和无间皮影的斗智斗勇，更多的是茫茫荒野中遭遇感染源、再沉着应对的那些细节。
或者说，张卫东听到特殊感染体时，表现出来的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好奇。
单单这份心态，就已是检查官需要的内核素质。
“是啊。”张卫东连连点头，抬手比划了下腰部的高度，“当年我也是走南闯北跑商队的，只是商队遇到意外解散了，再加之我老婆怀了孕，才想着找个地方落脚一阵子。没想到这一落脚就是八年，我儿子现在都已经长到这么高了。”
“哦？那你怎么不想着去庇护城落脚，反而来了这里？”程野随意追问道。
“嘿嘿，也不是没想过去庇护城。”
张卫东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我儿子他舅舅在双月湖这边，一听说这里是石省罕见能种庄稼的地方，我们从湖省那边过来，又没什么傍身的本事，人生地不熟的，也就只能来投奔他了。”两人闲聊着，之前的紧张感荡然无存。
鬼使神差地，程野忽然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再去外面闯一闯？”
“呃”张卫东愣了愣，眼神里满是疑惑，“程检查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今年才三十出头，人生的路还没走一半呢。”程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要是真有想法出去闯，我倒是能给你指点几条明路。”
嗯？
张卫东身后的三名学徒，齐刷刷愣住。
如果说前半句还只是寻常闲谈，这后半句，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地挖双月湖的墙脚啊！
好家伙，这可是第一次接受检查，还在双月湖的检查站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半点不避嫌地直接挖人？
这对吗？
然而更让三名学徒心沉的是，自家师傅竞没有半分拒绝的意思，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满眼好奇地追问：“程检查官说的是，我这些年确实有些闲不住。不知道您说的明路，具体是指什么？”“在这里直接说？”程野转头扫了眼旁边的哨塔，塔楼上的守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虽然不可能听到在聊什么，但想来应该很是奇怪。
不过忽然生出临时挖角的心思，一来是张卫东有着lv4的技能，能靠“生气”分辨受检者是否感染，这份本事用来做初步筛查再合适不过，再加之他本身就有检查官的底子，根本不用从头培养。
这两点叠加，程野难免见猎心喜，毕竞明年就要上任跃野庇护城，手底下总不能全是些二代子弟，至少得有几个自己的心腹，而且必须是能力过关的实干人才。
怎么找人？
出发之前，他就抱着去外面挖墙脚的念头。
这双月湖小是小了点，却不耽搁他先在这里试试手段。
“啊？”张卫东愣了一下，随即顺着程野的视线扫向哨塔，浑身一怔，连忙应声，“是是是！今晚程检查官要在聚集地内休息，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上门叼扰？”
“来就是了。”程野淡淡一笑，“你平时应该也喜欢听广播吧？”
“对！我每天都听！”张卫东忙不迭点头，又补充道，“幸福城和光虹庇护城的广播刚好错开半个小时，我们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手段，每天晚上都是听着广播入睡的。”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那就更方便了。”
程野没再多说，目光扫过张卫东身后的三个学徒，又笑着问道：“你们呢？想去外面闯荡吗？”三人顿时一愣，随即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会甘心困在这一方小小的聚集地？
尤其是能跟着幸福城这种霸主级庇护城的检查官出去见识世面，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张检查官，你这几个学徒也不错，看着挺板正的。”程野站起身，随口夸了一句。
如果说先前张卫东还没反应过来，是没想到程野会当面挖角，那现在，在荒野和聚集地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出程野话里的深意？
他连忙跟着起身，满脸堆笑道：“程检查官眼光就是准！这三个小子，都是我从聚集地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胆大心细，就是缺了点历练的经验。被您这么夸一句，哈哈，指不定得高兴好几天呢！”“来，我送您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笑容满面地聊着天，气氛热络得象是多年的老友。
身后三名学徒兴奋地跟随着，脸色涨得通红，明明没直接参与对话，却有种被大人物肯定的雀跃感。走过隔离区时，程野随意瞥了一眼，只见刘毕正一脸郁闷地撇着嘴。
反倒一旁的牛福，笑得象个熟透了的烂杏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程检查官，您的车子还需要进行内部消杀。”
张卫东放缓脚步，躬敬道，“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您安排一名人员留守。我们领主已经备好宴席，您放心，留守的人员我们也会安排同等规格的餐食，绝不会怠慢。”
“行。”程野点头，随后看向张大平，“张总管，你腿脚不方便去宴席也麻烦，不如留在这里看着车子，如何？”
“好啊好啊，程检查官你们放心心去就是，这里我一定看好！”
张大平喜的连连点头，断了条腿还要坐着轮椅去参加宴席，实在不太方便。
而能被程野放心的安排留守车子，里面可是有好几箱紫灵笋的，无疑是一种难得的信任。
“请！”张卫东再次做出请的手势。
直到一行人穿过隔离区走到尽头，他才停下脚步，躬敬道：“程检查官，我还得回去执勤，您从这条信道出去，外面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接待。”
“好，晚上见。”
程野轻轻颔首，目送张卫东脚步轻快地返回检查站。
刘毕一脸郁闷的走了上来，“你小子给他灌迷魂汤了，咋这么殷勤？”
“哦，是吗？”程野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他这人有点特殊能力，留在这里屈才了，我打算把他挖回去培养一下。”
“嗯？”刘毕愣了愣，“你难不成直说要挖他走了？”
“对啊，我看他这人挺想去外面闯荡的，就试了试，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哈哈哈哈”牛福的爽朗笑声在一旁炸开，笑得肩膀直抖。
刘毕嘴角一撇，摆了摆手，干脆加快脚步一脸不耐烦的走在前面。
这反应倒是让程野愣了愣，转头看向牛福，满脸疑惑：“牛哥，b哥这是咋了？”
“没事，他这是变相对你的肯定呢。”
见牛福一脸高深莫测，程野愈发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我当面挖人，这事儿做得有问题？”“没事，我们又没有强制要带人离开，这不是还在商量吗？”
牛福满不在乎地摆手，“以咱们的身份，来到这些小聚集地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非是付出点利益、点几下头罢了。”
他顿了顿，又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嗯，除了这个张卫东之外，你要是还看上谁，随便点名就行。待会儿宴席上，说不准那位郑领主为了巴结咱们，直接就把人打包送给你当见面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