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你这见习不对，你这第一次出外勤，就要一次性执行三个任务？”
李马太凑到防务通屏幕前，看清内容后忍不住咋舌。
按规矩，见习检查官首次外勤大多会选最近的任务点，完成一个达标即可。
只有资历深厚的高期检查官，才会象程野这样追求效率，同时承接多项任务并行执行。
他仔细扫了眼任务详情，又补充道：“唔，虽说没难度3以上的硬骨头，但冬天前的窗口期本来就短。就算路线都顺路，也得尽量多留些缓冲时间，别太赶了。”
“不不不，这些任务可不只是顺路那么简单。”
程野返回主界面，点开相册功能，里面存着江川发来的任务详细补充通知。
【1关于黑烙山聚集地任务奖励提级的通知：新纪35年3月，该聚集地向幸福城提交合作申请，因长期无人前往广省执行外勤，任务始终未被接取，现奖励提级至难度3标准】
【2关于双月湖聚集地任务奖励提级的通知：该聚集地已于本年8月与幸福城解除营养浆合作协议，现需完成内核合作资源回收。因长期无人前往广省故奖励提级至难度2标准】
按往年节奏，这种奖励提级的任务早该被抢着接了。
但今年情况特殊：高期检查官大多还在外未归，低期检查官需留守执勤、负责卫星城包干事务，广省的外勤任务才一拖再拖，几乎都做了不同程度的奖励提级。
“你看路线。”程野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从东平镇往东出发，翻山越岭六百公里，能直线到双月湖；再往前一百八十公里，就是广省和石省的交界；黑烙山正好在广石山脉群中部，穿过山脉就是广省地界。”“从地界再往前约三百公里，就是光虹庇护城。三个任务完全不用绕路，一路往前冲就行，总里程大概1200公里。”
要不是考虑到抵达光虹后，还得找罗佑调查与伊伊异能相关的信息，单看这些奖励提级，程野都有些心动，想多接五六个任务一并完成。
毕竞难度和奖励严重不匹配，每个任务的回报都让人眼馋。
“难度2的任务，给难度3的奖励？”李马太愣了愣，“今年真没人去广省那边？”
“我查了外勤报告，过去三年总共就13位检查官去过光虹，去年更是只有3个。”
程野一边继续操作屏幕，一边解释，“随着光虹对广省各庇护城的渗透，现在愿意跟我们做交易的势力越来越少了。常规任务的奖励本来就比收购任务低一级，这要是再不提级，我看往后两年，都未必有人愿意接这些广省的任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更新后，任务奖励还和卫星城发展挂钩了。”
“我看看。”刘毕伸手接过防务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本映入眼帘：
【黑烙山可选任务奖励（二选一）：
1常规奖励：4500贡献点，500贡献积分，若有高价值发现可酌情增加
2卫星城奖励：150发展点数，任意d级生产技术一项】
【双月湖可选任务奖励（二选一）：
1常规奖励：2500贡献点，200贡献积分
2卫星城奖励：80发展点数，任意d级生产资源若干】
【护送商队可选任务奖励（二选一）：
1常规奖励：500贡献积分
2卫星城奖励：100发展点数】
“这奖励”刘毕看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太低了？”李马太连忙凑上前，看清数字后顿时惊道，“我的天，怎么这么高？”
外勤任务看似由检查站发布，实则根源是幸福城的自身须求，所有经费均由幸福城承担，检查站更象是中间转包的角色。
以前就算任务奖励包含贡献点，数额也远低于贡献积分，两者比例大概是1:3，比如奖励500贡献积分，贡献点最多不会超过2000。
可现在，贡献点数额大幅上涨，两者比例几乎逼近1:1。
若是换算成卫星城发展点数，就更夸张了。
按当前兑换比例，单是黑烙山任务的卫星城奖励，就相当于15000贡献点，还额外附赠一项d级生产技术“不对啊，这是在鼓励包干检查官出去跑外勤？”
刘毕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而且应该没几个人会选卫星城奖励吧？”
检查官出外勤赚的奖励，拿来发展卫星城，怎么看都不划算。
毕竟不是所有卫星城都象大波镇这样，由元老钦定归个人所有、自主管理。
就象东平镇，宋海说被撤换就被撤换，要是把资源投进去建设半天，最后落得血本无归，谁也接受不了。
“b哥，你这就想偏了。”程野接过话头，“这些卫星城发展点数虽然只能用于卫星城建设，但换个思路就通了，这点数是可以交易的。比如我现在没有包干卫星城，手里却有150点，按五折价格卖给你，你愿意买吗？”
“150点折算下来就是7500贡献点？”刘毕下意识想拒绝，毕竟任务的常规奖励才4500贡献点。但转念一想，能用一半价格拿到发展卫星城的资源，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旁的李马太却眼珠子一转，没跟着刘毕的思路走，反而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让检查官拿着这些点数和技术，去卫星城做投资？”
“哦？”程野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马太今天反应这么快。
看到程野惊讶的表情，李马太立刻咧嘴一笑：“别觉得奇怪，上次被你提醒后，我就发现投资缓冲区，还不如投资外面的卫星城。只可惜扔进去一两万贡献点，根本掀不起水花，更何况那时候的情况，能不能找到愿意接受投资的卫星城都不好说。”
“现在不一样了。丁站长直接清理了一批不作为的人，剩下的都看明白了，发展卫星城不只是搭个框架，而是要朝着独立庇护城的方向推进，个个都牟足了劲搞经济。这时候去投资，肯定一投一个准。”好家伙。
程野是真没想到，李马太的经济嗅觉远比他预想的敏锐。
只从一分外勤任务奖励的变动里，就精准嗅到了接下来卫星城的发展风向。
“你猜对了。”程野笑着肯定，“如果检查官愿意把外勤奖励拿来投资卫星城，幸福城自然愿意多给些甜头，也算是鼓励这种奉献。而且不只是外勤任务，现在幸福城内各个署制，都在推动把绩效奖励转为发展点数，全力向卫星城建设倾斜。”
“不过对大波镇来说，这就是躺着赚钱，三个任务能白拿330点，全都能砸在基础建设上。”“这”刘毕听完，眉头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可基础奖励怎么也涨了？以前幸福城可没这么大方。“很简单的激励手段。”程野递了个你懂的眼神，“只要检查官在两个选项里尤豫过、权衡过，最终不管选了卫星城奖励尝到甜头，还是选了基础奖励，后续都会被牵着走。等过段时间，要是基础奖励又跌回你说的老水平，你觉得还会有人纠结选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刘毕怔了下，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
阳谋！
这是绝对的阳谋！
如果只上调卫星城奖励、不动基础奖励，难免会让人起疑，觉得其中有坑。
可现在两者一起涨，把选择权交还给检查官，反而会让人陷入纠结。
等大家都习惯了高奖励，过段时间再悄悄下调基础奖励，自然会逼着更多人选择卫星城奖励。“这是丁站长的主意？”刘毕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问道。
“是的。”程野连忙点头。
外勤任务奖励的改变他可是没有插手半点，全都是检查站的意思。
而且最终的奖励是幸福城发放的，由高层联合决定。
现在各署制都在转向改变，就算是他想插手，也没有资格插手。
只是借着了解更多信息的方便，他能第一时间看清楚这背后的可能，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唔”
刘毕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可没过两三秒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全民都来投资卫星城，那我们东平镇说不定也能拉到不少投资！”
嗯？
程野和李马太同时一愣。
谁说刘毕的脑子直的，这脑子转的可太快了！
刚刚还在琢磨改制的目的和手段，下一秒就已经把自己代入受益方，开始盘算怎么借力了。“投资肯定会有的，不管多少，我猜测到最后应该会分为署制投资和个人出资两种方式，署制投资的话就是集合所有人的绩效，然后投到某个卫星城运营工厂，每年一部分利润继续拿来发展，另一部分则作为投资者的分红，只要运营成熟稳定的项目，几乎不会亏损。”
“个人投资就比较简单，比如我们这次赚了330点，全都拿到大波镇建设一个工厂，赚多少我们拿多少，怎么用都是我们说了算。”
程野继续解释，在卫星城的起步阶段，难免要出现城有化工厂。
既算是对卫星城建设的直接支持，也能消化居民手上的馀钱，让资金进入循环流动起来。
“我有个问题。”李马太突然举手，模样乖得象个提问的学生。
“说。”
“这么多外来资金涌入卫星城，建工厂没问题，但他们享受着卫星城的安全保障和地皮资源，卫星城能不能收税？还有，如果他们项目没建成，留下一堆烂摊子，谁来收拾？”
“问得好。”程野立刻回应，“税肯定要收，而且税率不会低，只是具体收多少、怎么收，上面应该还在讨论，说不定会用一种我们想不到的特殊方式执行。”
“至于你说的烂摊子，我有两种猜测，一是包干检查官掌握项目准入权，能筛选资金和项目，后续也方便在发展过程中提供指导，避免出现重大纰漏；二是幸福城会派人监管，但这个概率不大，现在有经验的监管人才太稀缺了。”
地方建设必须留下一部分税收，才能支撑基础设施迭代，不可能让工厂赚走所有利润，还挤占卫星城的稀缺资源。
不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猜测，他没说出口：
自有经济循环终究有尽头，等百万人的人口红利消耗完，下一步发展必然要向外开拓。
到时候，开拓的重任就会落到检查官身上。
每个卫星城看似是包干制，实则是让检查官经营自己的势力。
既要审核项目准入、监管资金使用，还得兼顾产品销路，毕竟销路稳定了，工厂收入和地方税收才能稳定。
但这些话现在跟刘毕、李马太说，确实太复杂了。
卫星城要发展到设想的阶段，还需要很长时间，可设计大框架必须跳出当下，看到未来三年、五年的趋势。
程野能想透这些，全是因为站在现代经济理论的“巨人肩膀”上。
换成前身，恐怕连最基础的经济循环都搞不懂。
“你说的这些我都有点晕了，反正最后投资的事你来把关就行。”
刘毕憨笑着挠挠头，“这三个任务我看行，没什么太大风险，当做第一次外勤的练手正好。你要是确定了，我这边就把工作逐步移交给李马太，我们明早就出发？”
“哎，用不上这么着急，后天早上再走吧。”
程野连忙摆手，“我晚上还得回一趟缓冲区，鱼加工厂的地皮已经敲定了，得回去签协议；之后还要去内城一趟，跟研究所申请带上喻勇，看看能不能获批。”
“带他？”刘毕扯了扯嘴角，“也行，把他留在大波镇你确实不放心吧？”
“倒也不全是。”程野抿了抿嘴，“我要是走了，他就得回研究所的收容室，但之前他和幸福城谈好的条件是，剩下这些日子跟着我重获自由。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言而无信。”
“说得好！”刘毕赞许地点头，伸手拍了拍程野的肩膀，脑回路再次跳跃，“你身高恢复后，看着协调多了，就是块头还小了点。以后想找个合适的对象，还得再好好练”
“咳咳，打住啊。”
看到李马太已经在一旁偷笑，程野连忙摇头，“我现在没功夫想儿女情长的事。再说，要是让我象我父亲那样，组建家庭后就不管不顾，我做不到。”
“唉，b哥不催你，但你罗姐可天天催我啊。”刘毕苦着脸。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或许只有这种轻松的时刻，他们才会想起，程野不过是个还没到20岁的小伙子，要到明年一月份才过20岁生日。
可他身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稳重，实在让人很难将他与年轻人的标签联系起来。
视察完东平镇，程野坐上越野车返回大波镇，带上相关资料后，又急匆匆地赶往缓冲区。
“穆双啊。”
“哎。”
“我走之后，你就自由了，想去哪儿都行。”程野望着窗外掠过的荒野，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想回来，也可以，我会跟站长打申请。”
“您是介意我是刘署长的办事员？”穆双正视前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没有。”程野笑着打趣，“你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以前在川市废墟当火鬼王，多威风啊。”这话一说完。
穆双前一秒还正经的脸色瞬间泛红，有些尴尬地说道：“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百鬼帮要并入一号卫星城，川市废墟再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说真的，你跟着我太憋屈了。”
程野收回目光，认真道，“你骨子里是适合闯荡的性子，让你闲在大波镇，真是浪费人才。”穆双和江川，明显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只是在他面前，穆双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本性，学着江川沉稳的办事风格，这让她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可我也没地方去啊”穆双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遗撼，“刘署长已经过了需要办事员的日子了，您要是让我走，我只能回缓冲区待着，等着被派去干些杂活，同样没什么价值。说真的，在大波镇待的这段时间，我反倒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那你可得想好了。”
程野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以后我或许会换个新的办事员，把你派去更重要的位置，让你帮我开拓一些新的领域。”
“真的吗？”穆双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难掩激动，“那太好了！江川前几天过来还跟我说，留在您身边，肯定会有重要的事情让我去做。”
“嗯？”程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刚才不还说，平平和和才是真正过日子吗？”
“过日子本来就该这样嘛，平和要有，刺激也不能少！”
穆双振振有词，“您的能力太强了，现在当您的办事员，根本没什么能上手的事，只要会开车、能跑腿就合格，这样的人在检查站一抓一大把，实在没什么意思。”
“那可不一样，现在是起步阶段，后面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穆双忍不住八卦起程野对办事员的真正要求。
程野心里也有些感慨，如果王康不是检查官，或许两人能成为最亲密无间的生死搭档。
但说到底，他自己也说不清，想要找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在哪里，只能靠运气慢慢查找。或许这一趟广省之行，就能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正聊着，车子驶到了北检查站。
自从阵营矛盾被压下去后，如今也不用再绕路去南站了。
从d口进入，负责执勤的是个没见过的西人一期检查官。
身形高挑，微微有些偏瘦，工装裤裤脚堪堪遮住靴面，衬得双腿愈发纤长。
金发打理得整齐，泛着柔和的浅金色泽，胡茬修剪得干净，下颌线利落分明。
最打眼的是那双眼睛，虹膜是澄澈的冰蓝色，瞳孔舒展，目光清明透亮，没有西人检查官常见的狡黠，反而透着几分饱读诗书的瑞智。
更让程野在意的是，他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好象在哪里见过，可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具体场景。“除了检查站，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程野率先开口问道。
“诶？程检查官您竟然还记得我？”没想到这西人检查官眼睛一亮，连忙笑着回应，“我叫维纳斯，您上一年级的时候，我是三年级，刚好比您高两届！”
他说着，郑重地伸出手，“初次正式见面，请您多多指教！”
嗯？
看到这一期检查官一脸敬畏的模样，程野愣了下，伸出手两人握在一起。
不是吧，什么时候程检查官面子竟然这么大了？
连西人的检查官，见了面都要低头哈腰，向他问好？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缘由。
“如果跃野庇护城还需要检查官，您一定要考虑我！这是我的资料。”
维纳斯说着，从检查桌的抽屉里拿出背包，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个人资料递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程野接过资料，愈发诧异。
“我不知道您具体什么时候来，但上周我在南检查站执勤，可惜没碰到您回缓冲区。”
维纳斯先是露出一丝遗撼，随后又变得愈发兴奋，“您放心，我想去跃野，不是想着快速升职，而是想要脱离这日复一日的执勤，能和您一样在陌生的地方，大展一番拳脚。”
“不错，很有精神！”
程野夸奖了一句，拿起资料穿过检疫区。
这才过去多久，没想到程检查官竟然已经成了检查站的“楷模”。
这让他穿过检疫区，站在熟悉的北站入口时，再难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来这里执勤时的忐忑与生疏。一切似乎都变了。
变得不仅仅是实力，也不仅仅是权力，更是地位！
是那些轻视他的人，现在都要换上尊敬的眼神和态度。
“诶，程检查官，您怎么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程野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公交车忽然探出一个熟悉的大光头。
不是别人，正是许久都没有见面的田师傅，此时正笑着朝他招手喊话！
好熟悉的一幕啊，程野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时光啊，匆匆。
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但有些人和事，还停留在熟悉的地方，静静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