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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渊回雾锁歧路悬(1 / 1)

镜湖冰原的边界并非逐渐过渡,而像是一道被无形之力粗暴撕开的裂口。前一刻还是相对清晰的冰塔林与破碎光影,下一步踏入,世界骤然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冰雾吞噬。

这不是寻常水汽凝结的雾,而是“隙”散逸的紊乱时空能量,混合着永冻冰川亘古的寒意,形成的“时空回响之瘴”。能见度陡降至不足五步,莹石的光芒被压制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映亮身前方寸之地。更令人不安的是感知的钝化与扭曲——精神力探出,如同投入粘稠的泥潭,延伸不远便反馈回一片混乱驳杂的信息流,其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来自不同时间节点的声音片段与光影残像:古老的冰川摩擦声、猛兽的咆哮、人类的呼喊、能量爆鸣……它们混杂交织,没有逻辑,只有纯粹的混乱。

“冰渊回廊的‘雾锁带’,我们到了。”琉璃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失真。她就在我身侧两步外,但身形在雾气中轮廓模糊,时而被流淌的灰白遮掩,“跟紧,绝对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这里的空间结构是‘折叠’和‘错位’的,看似笔直前进,可能只是在原地打转,甚至踏入某个时间回环。”

我下意识地又靠近她半步,几乎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用以稳定自身的“冥河真意”寒气。胸前的“隙”之碎片,此刻脉动得如同擂鼓,一阵阵紊乱的时空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让我皮肤微微发麻,内脏都感到一种怪异的、仿佛被轻轻拉扯又推回的错位感。酒壶传来的暖意必须持续不断地调运,才能勉强维持神智清明和对身体控制的“当下感”。

“碎片反应剧烈,方向感应该加强了。”我低声道,尝试捕捉碎片脉动中隐含的、指向“主体”的微弱牵引。那感觉晦涩不明,像是指向南,又像是向上,有时甚至感觉来自脚下。

“相信它,但更要相信你的‘心焰’。”琉璃简短回应,她手中握着一根特制的、似乎由某种冰兽椎骨打磨而成的细长骨针,针尖悬浮着一滴浓缩的“冥河真意”寒露,此刻正微微震颤,指向某个不断微调的方向,“我的‘指时骨’也在寻找相对稳定的时间流向。两者结合,找到生路。”

我们如同两个盲眼的探路人,在混沌的灰白中艰难跋涉。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冰面,时而松软如初雪,时而坚硬如铁石,有时甚至感觉踩在某种富有弹性的、类似巨兽筋膜的东西上。雾气中,幻象开始以更具体、更具侵略性的方式呈现。

左侧浓雾忽然翻涌,显现出一片清晰的景象:一支穿着古老款式探险服、装备简陋的队伍,正围着一堆篝火瑟瑟发抖,脸上写满绝望,他们的嘴唇开合,却听不到声音,仿佛一幕无声的皮影戏。紧接着,景象扭曲,篝火化为冲天而起的幽蓝能量柱,那些探险者的身影在光芒中溶解、消散。

右前方,灰雾裂开一道口子,显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未来片段:我和琉璃的身影正在与一群看不清形态的、蠕动着的黑暗影子激战,我的左臂似乎受了伤,动作迟滞……那片段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却让我心头警铃大作。

“不要看!不要信!”琉璃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短暂驱散了附近试图凝聚的幻象雾团,“那是‘时瘴’抽取你自身的记忆与恐惧编织的陷阱!沉溺其中,你的‘当下’会被削弱,意识可能被扯入破碎的时间缝隙!”

我悚然一惊,立刻收束心神,将更多“心焰”意蕴上涌至灵台,如同为思维镀上一层稳固的金色光膜。那些侵入性的幻象景象顿时变得模糊、淡化,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不再具有直击心灵的蛊惑力。

然而,环境的凶险远不止幻象。

行走间,前方雾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塌缩,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直径约一丈的灰白色涡流!涡流中心传来强大的吸力,不仅拉扯我们的身体,更让人产生一种灵魂都要被抽离、投向某个未知时间点的恐怖感觉!

“时空涡流!避开!”琉璃疾呼,身形向侧方急闪。

我也全力向另一边扑出。那吸力怪异无比,仿佛作用于身体每一个细胞,而不仅仅是外力拖拽。烬】全力运转抵抗,但仍被拉得一个趔趄。眼看要被边缘扫中,我急中生智,将方才对抗“时痕冰傀”时凝聚“心焰定元珠”的法门简化,在身周瞬间布下一层薄薄的、蕴含“恒定”真意的能量膜。

吸力触及这层能量膜,果然被削弱、偏折了大半,我趁机发力,险险挣脱出涡流影响范围。回头看去,那涡流吞噬了周围大量雾气,旋转了几息后,如同从未出现般无声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片异常“干净”、连光线都显得格外清晰的球形区域,但区域内的时间流速似乎明显比外界快,几片飘入的雪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汽化。

我们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途,各种匪夷所思的时空异常接踵而至:

一片区域,时间流速忽快忽慢。踏入其中,动作时而变得如同慢镜头,思维却异常清晰快速;时而又感觉一切都在加速,心跳如鼓,喘息急促,体力飞速消耗。

另一处,空间出现诡异的“镜像折叠”。明明向前走了十步,莹石的光却显示我们似乎向左偏移了五步,而实际位置可能与感知的完全不同。

最危险的一次,我们似乎无意中踏入了一个短暂的“时间循环”。周围的景物在三次呼吸内重复了完全相同的三次变化,我们自己的动作和对话也如同卡住的唱片般重复。若非胸前的“隙”之碎片在第三次循环时传来一阵强烈的、与之前不同的刺痛感,加上琉璃的“指时骨”针尖疯狂乱颤示警,我们差点就要随着循环无限重复下去。最终,我全力催动“心焰”,配合琉璃爆发“冥河真意”,才如同打破一层无形玻璃般,强行“撞”出了那个循环节点,两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虚脱。

不知在浓雾与异常中挣扎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我们全靠意志、灵酿的补充以及彼此间简短却关键的提醒支撑。

终于,在又一次联手驱散了一片试图凝聚成我们心中牵挂之人形象的“时瘴”后,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不,不是淡了,而是改变了质地。灰白色的、充满回响的“时瘴”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纯粹、仿佛蕴含着无数星光碎屑的幽蓝色冰雾所取代。这种冰雾更加冰冷,但其中的时空紊乱感,反而从之前的混沌无序,变得有了一种奇异的、如同呼吸般的节律。

胸前的“隙”之碎片,此刻不再是杂乱脉动,而是开始与这种节律隐隐共鸣!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指向性从碎片中传来——向前,向下!

“指时骨”的震颤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幅度,针尖稳定地指向幽蓝冰雾深处。

琉璃停下脚步,抹去额角不知是冰晶还是汗水的湿痕,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抵达目标的锐光:“‘时瘴’带边缘……我们穿过来了。前面,就是冰渊回廊的主体,紊乱时空能量的源头辐射区。‘隙’的本体,或者至少是其主要影响范围,应该就在这幽蓝冰雾的深处。”

她看向我,又看了看我胸前因共鸣而微微透出蓝光的皮囊:“碎片的牵引,现在是我们最好的向导。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正式踏入了‘隙’的领域。接下来遇到的,可能不再是‘时痕冰傀’那种衍生体,而是……更接近‘隙’本质的东西,或者,被它吸引而来的、真正的‘蚀’。”

我握紧酒壶,感受着其中剩余的、依然温热的“心焰灵酿”。经历了镜湖冰原和雾锁带的考验,我对这份力量的运用,尤其是“恒定”真意对抗时空紊乱的潜力,有了更深的体会。但前方的幽蓝冰雾,散发着远比“时瘴”更纯粹、更本源、也更危险的气息。

“走吧。”我沉声道,调整呼吸,让身心与碎片传来的牵引节律尽可能同步,“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至少,我们要亲眼看看,那所谓的‘时空疤痕’,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琉璃点点头,没有再多言,率先踏入了那片幽蓝弥漫、星光隐现的冰雾之中。我紧随其后,身影迅速被深邃的蓝色吞没。

身后,那令人抓狂的灰白“时瘴”带,仿佛一道隔绝两个世界的帷幕。前方,幽蓝冰雾的深处,隐隐传来某种巨大存在缓慢“呼吸”般的、低沉而规律的能量潮汐声。

冰渊回廊的核心,终于揭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而真正的探索与挑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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