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府庭院，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却驱不散书昀心头的阴霾。
她如同困兽般在铺着青石的小径上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圣男大人……在宫里住得可好？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盘旋。
他那样的人……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心性。
什么端庄持重、父仪天下……跟他半点边都沾不上。
书昀眼前仿佛浮现出王言在凤栖宫里可能闯祸的画面，因为看不见而打翻御赐的珍宝，因为好奇而扯坏价值连城的帷幔，或者……更糟的，因为那懵懂又固执的性子，冲撞了宫里的哪位贵人，甚至……惹怒了柳姬姐姐。
不对，他现在可是君后哪还有比他还贵的贵人呢。
可要是……要是他被那些刻板的言官指着鼻子骂德不配位……那可怎么办。
书昀的心猛地揪紧，若他真犯了众怒……不行，真到了那一步……
我就偷偷带他走，带他回白云城，我……我天天照顾他，守着他。
这个念头是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成型的瞬间，书昀猛地顿住了脚步！
嗯？
她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我为什么要陪圣男大人去白云城，为什么……要天天陪着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质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他的作用……不就是为了治好柳姬姐姐的脑疾。
书昀在心底疯狂地提醒自己，等……等柳姬姐姐痊愈了，他就没有价值了，就该……就该被送走，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置起来……我……我为什么要陪着他。
可是，当“送走他”、“安置他”这些冰冷的字眼在脑海中浮现时，一股浓烈的不舍，瞬间激射而出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尖锐，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不想送走他……想……想一直看着他……
书昀被自己内心这赤裸裸的、完全违背初衷的念头彻底惊呆了，她如同石化般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想。
无法相信这些汹涌的情感是发自她的内心，这太荒谬了，太可怕了。
这完全背离了她对柳姬姐姐的忠诚和最初的计划！
“不！不是这样的！”
她猛烈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她要把这些危险的念头统统甩出去，甩得干干净净。
当断则断。
剧烈的摇晃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她才不得不停了下来，扶着旁边的石桌，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书昀喘息着，眼神充满了迷茫和一丝恐惧，我……我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这感觉像是对柳姬姐姐的背叛。
不行……绝对不行。
书昀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迟早是要分别的，长痛不如短痛，当断则断，这才是我书昀。
书昀终于找回一丝自己往日的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石桌，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将那把王言经常弹奏的古琴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琴身还残留着他淡淡体香。
书昀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怀里的古琴重重地放回石桌。
她站直身体，脸上最后一丝迷茫和挣扎褪去，只剩下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