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州闻声看去,就见丁通判那桌的官员脸色通红,不停地咳嗽。
转头看向顾如砺,秦知州想把刚刚夸赞的话收回。
顾如砺看着不停咳嗽的丁通判他们,眼眸微动,温声解释道:
“最近天气寒凉,下官得了些芥菜籽粉末,便让大师傅放到菜中,给诸位同僚去去寒。”
顾如砺下巴一抬:“咱们桌上的几道菜都有。”
“我以为是茱萸。”
“啊,是有茱萸,还有不少老姜汁呢。”
秦知州看着不远处找水喝的王大人他们,觉得顾如砺一肚子坏水。
不过,也是因此,秦知州这才对顾如砺的年纪有了实感。
“斯哈,顾大人,您这是让大师傅炒的什么菜,辣人得很。”
“爆炒羊肉嘛,都是好东西,王大人,你们别辜负本官一片好心啊。”
王大人本来想说顾如砺是故意的,结果一看,顾如砺他们桌上的菜,和他们的也没差别。
但他知道,这饭菜的味道一定不一样。
因为秦知州几人吃得香得很,而他们吃一口就呛喉。
“真是多谢顾大人的好意了。”王大人皮笑肉不笑。
顾如砺笑眯眯地点头。
用完饭,天色也不早了,顾如砺和几位同僚告辞。
走远了些,有田和大壮捧腹大笑。
“哈哈哈,我以为他们呛着了就不吃呢,结果一边斯哈一边吃。”
“大人点的可都是好菜,他们哪舍不得倒了。”
大壮说完,有些惋惜道:“我还想着他们不吃了,我给提回去,晚点夹馍吃呢。”
为何他们有芥菜籽粉,还不是因为大壮爱吃,这才有机会整王大人他们一把。
“这事你们谁做的?”
两人瞬间抬头望天,不敢看他。
顾如砺微微摇头,抬步往住处走去。
“大人,等等我们。”
两人追了上去,有田鼓着嘴:“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他们都欺负大人了,您还好心给他们点菜。”
“不过花几个小钱罢了。”顾如砺淡淡道。
“那难道就任由王大人编排你?您还是他上司呢。”
顾如砺笑笑:“想要让他有苦难言,办法有的是,不必全给得罪了,不然日后你家大人我的公务难以开展。”
本来他和丁通判之间就有竞争,又是同一官职,下面的官员若是不听他指挥,他就是个光杆司令了。
“那,现在怎么办?大人,是我给您惹事了。”有田低垂着头,眉眼丧丧。
顾如砺轻笑,负手离开。
“无碍,你家大人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把脸迎上去让人打。”
不然那爆炒羊肉怎么除了芥菜籽,还有茱萸和老姜汁呢。
他质问两人,只是不想让两人日后没有告知于他就擅作主张。
次日,顾如砺在府衙外继续记账。
“顾大人记账快,一上午就忙活了几个县的赋税,确实厉害。”郑经历奉承道。
严知事附和道:“是啊,顾大人,咱们这里没您可不行。”
下面的官员也跟着捧声。
因为一早,王大人被顾通判派去粮仓忙活了,那里的活计岂是那么简单的,又累又忙。
但这又是王大人的分内之事,丁通判就算想求情也没办法。
顾如砺笑笑,淡声道:“本官做了个表,只需记下秤上的重量,最后一总计,便可得出全部赋税来,很是方便。”
离顾如砺最近的郑经历打眼一看,只见顾如砺手中的账册和他们的不一样。
见在场的官员有些好奇,顾如砺开口道:“把上午的赋税弄完,午时用饭后再聊。”
午时,把当前上缴粮税的县处理完,众人一同进了府衙。
到了官厨,吃饭的时候,众人说起昨日顾如砺请他们吃的菜。
“昨日多谢顾大人请客,味道不错,但恕下官没口福。”严知事拱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
“我倒是觉得不错,那味道初初吃呛人得紧,但是越吃越上瘾。”
顾如砺不知郑经历是真喜欢还是谄媚,只道:“郑经历喜欢吃,本官那里还有好些芥菜籽末,等会儿让人给你。”
“那就多谢顾大人了。”
顾如砺颔首,而后和诸位同僚闲聊起来。
饭后,桌上的人说起王大人。
“怎么不见王大人前来用饭?”
“应该是粮仓那边的活还没弄完。”
下面的官员说着,看了一眼顾如砺。
“对了,郑经历不是好奇本官手中的账册吗?”顾如砺掏出一本账册出来。
旁边在小桌吃饭的有田和大壮很有眼色,迅速起身把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妥当。
“顾大人的副手瞧着年少,但办事却是很利索。”郑经历夸赞道。
“嗯,他们二人成长了许多,是本官的左膀右臂。”
顾如砺把账册放在桌上,丁通判先拿起来观看。
“本官虽算数没什么天赋,但这表看着,却是一目了然,顾大人果然有本事。”
丁通判把账册传给身侧的严知事,接着众位官员一一轮着看了起来。
“丁大人,本官想着,这样记账简单明了,若是您没有异议,不如之后咱们府衙就这么记账?”
这是他和诸位大人仔细说了好一会儿的原因。
丁通判有些迟疑:“倒是方便我们行事,只是账册和赋税要送往京城,朝中大臣怕是会有异议。”
几位大人也知道顾如砺做的表能减轻他们的负担,立马有人提议道:
“不若先使用顾大人弄的表,之后再做一本朝廷规定的账册送往京城。”
“善。”
丁通判最后同意用顾如砺做的表,如此,诸位官员打算起身去制表。
顾如砺:“只是同僚们位置不一样,需要的表也不一样,诸位同僚需得制了表,再熟悉一下。”
“无碍,若这表真能减轻负担,日后就好过了。”
谈完,众人起身,此刻官厨只剩下他们这房的人了。
到了门口,碰上了前来用饭的王大人。
“王大人,怎么来这么晚?”顾如砺温声问。
王大人勉强扯了下嘴角,“顾大人不是知道粮仓忙,这才让下官去嘛。”
顾如砺无辜道:“岂会?本官听丁大人说,往年诸位都是轮着去的。”
王大人闻言,看了下丁通判,最后对顾如砺扯了扯嘴角:“下官还要进去吃饭。”
顾如砺颔首,接着和诸位同僚离开。
王大人进了官厨,发现厨房已经在打扫。
“龚大娘,没饭菜了吗?”
正在洗涮锅碗瓢盆的龚大娘头也不抬道:“这会儿都过了官厨定下的规矩,怎么会有饭菜。”
王大人失望转身。
“王大人?”
王大人听到龚大娘喊他,茫然地转身。
“顾大人身边的随从,特意让老婆子给你留了饭菜,快过来。”龚大娘随手擦了擦围裙。
“顾大人让大娘给我留饭?”王大人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
王大人毫无头绪地吃完了饭。
书房内,顾如砺和诸位同僚说了一会儿表,这些表也不难,官员们很快会意。
于是,下午府衙过粮税更快了,把在粮仓的王大人忙得够呛。
深夜。
一行人借着夜色,行踪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