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何铭来报,狱卒说前几日,有人去探望过张黑年。
何铭按照顾如砺的吩咐,形容了麦娘的长相,确认是麦娘去过狱中探视。
“大人,麦娘是张黑牛的妗子,他娘病重,去狱中看他也没问题吧?”
“麦娘家住沙子窝,你说有没有可能张黑子那日去找她?”
顾如砺并未说完,何铭立刻会意。
两天后,顾如砺正要下值,有田敲门进来。
“大人,打听到了些。”
“仔细说来。”
有田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喝完才出声。
“张黑牛的舅舅早逝,只剩麦娘和一个女儿,他娘让他多帮扶一下舅父家,所以寻常他去沙子窝都会顺带帮麦娘干些重活。”
“一来二去两人偷摸好上了,又因身份不能在一起。”
虽然有些猜测,但听到这个答案,顾如砺还是有些意外。
“边关民风开放,若是寡居也可二嫁,反倒因为这个身份,两人不能正常嫁娶。”
虽然但是,这个身份,就算在后世,道德上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顾如砺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张黑牛怎么都不肯开口了。
开了口,麦娘和她女儿怎么在沙子窝过活,吴氏这个娘怎么想——自己的儿子跟弟媳妇好上。
要知道,吴氏的弟弟比她小十多岁,自小由她带着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的。
“大人料事如神。”有田钦佩道。
“你能打听到张黑牛经常去给麦娘帮忙之事很正常,毕竟青天白日又是亲戚间帮忙,有人见到很正常。”
“我有些好奇,二人偷情之事,你怎么打听出来的?你在沙子窝都打听了两日了,可没打听出什么来。”
这几日探查进度他都知晓,而且每次有田从沙子窝回来,都一脸挫败。
“大人,您绝对想不到我从哪处打听来的消息。”
见有田卖关子,顾如砺也有些好奇起来。
“是吴阿大家人说的?”
有田摇头。
“吴二柱家中?”
有田继续摇头。
“沙子窝村民不小心看到的?”
这倒不是没可能,张黑牛大晚上和麦娘在林子里偷情,胆子大得很,总会有人不小心看到。
有田还是摇头,高深莫测地看着顾如砺。
“我从张黑牛他娘吴氏那里打听来的。”
“嗯?”
顾如砺惊得坐直了身体。
“吴氏说的?真是让我意外。”
有田点头,“我也意外,我不是在沙子窝什么都没问出来嘛,我想着吴氏做为张黑牛他娘,说不定知道点什么,那什么知儿莫若母嘛,没想到还真知道。”
“吴氏也肯说出来?”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张黑牛为了隐瞒,都坐了几年牢。
虽说偷情官府有惩,但总比杀人偿命好多了,但张黑牛为了保护麦娘一直没开口。
“相比儿子被斩,吴氏更愿意儿子出狱,就算娶了麦娘也无所谓。”
“倒是你家大人我迂腐了。”他还没吴氏接受程度高。
当然,也可能是吴氏想让儿子出狱的原因。
“大人,我猜这三年吴氏也看开了,这几年张黑牛进了狱中,麦娘时不时也到牛角村帮吴氏。”
这个说法,不无道理。
“也不能只听片面之词,明天让章大人再审一下张黑牛,传麦娘到县衙问审。”
“是。”
既然张黑牛可能不是凶手,那吴二柱和高山花嫌疑就大了起来,想了下,顾如砺又让有田去看一下何铭回来了没。
凶杀案,死者的人际关系中,亲密关系概率更高。
吴阿大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恐怕最后查出真凶,也不是什么让人欢喜之事,顾如砺揉了揉额头。
就当顾如砺烦恼的时候,何铭跟有田走了进来。
“大人,属下正要给您汇报呢。”
“仔细说来。”
何铭刚要开口,有田和大壮瞬间站在顾如砺身后,一人拿着一碟点心。
“大壮,你什么时候在的?”何铭诧异道。
大壮老实道:“我一直都在啊。”
“说正事。”
“哦哦,大人,属下在沙子窝打探了几日,吴阿大家的邻居说了些吴家的事。”
何铭说着,凑近顾如砺,声音越来越低。
“吴阿大借了赌坊银子,想把高山花的儿子和女儿卖给赌坊。”
“真不是人。”大壮点评道。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确实不是人。
“说点本官不知道的,这个昨日章大人已经同我说过。”
这也是顾如砺怀疑高山花是凶手的原因。
有田附和道:“对啊,何铭,你该不会没打听出什么来,用这些来搪塞大人吧?”
“少瞧不起人,我又打听出别的消息,那人说,吴阿大尸首被发现前一日,闹着要把还在月子里的高山花卖去黑窑子做暗娼。”
“嘭。”
大壮和有田手中的碟子重重拍在一旁的桌子上。
“畜生。”
“畜生都比他通人性。”
半晌,何铭看向顾如砺:“大人,还要再查吗?要我说,这吴阿大死了也就死了,对吴家也是好事一件,吴家现在还在还赌坊的钱呢。”
“明日把高山花带到县衙来审问。”
“大人。”
几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顾如砺只是背着手离开了。
吴阿大是该死,法理不外乎人情,但法理必高于人情。
晚饭的时候,顾家气氛低压。
往日叽叽喳喳的有田两人,这会儿沉默地吃着饭。
有田实在忍不住了:“大人,就不能从轻处置吗?”
“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凶手还没抓到。”
“哎。”
凶手虽然没找到,但他们好像猜到是谁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看,“案件有进展了?”
三人点了点头。
“这不挺好的,怎么垂头丧气的?”老王氏看着他们,笑了下。
有田和大壮你一言我一语,把吴阿大卖妻儿的事说了出来。
左右吴阿大的为人,在村里打听也能打听出来,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至于张黑牛和麦娘之间的事,两人没说。
“岂有此理,竟然有这样的人。”
老两口气坏了。
顾如砺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给两人顺气。
“爹,娘,别生气,吴阿大坟头草都比大壮高了。”
老两口一想吴阿大人没了,脸色缓和许多。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章大人就把张黑牛提出来审。
这次是私下审问,顾如砺在旁边看审,章大人主审。
张黑牛一开始不愿意说,却见麦娘被带了上来,在麦娘和吴氏的劝说下,就老实招了,和顾如砺他们猜测得一样,两人那日夜里在林中偷情。
“你们那日也在林中,可有见到可疑之人?”
“未曾,那日我们听到动静,害怕被人发现就分开走了。”张黑牛摇头。
跪在地上的麦娘却拧眉,面露思索。